《故人寄青》妙龄山

2、第二章 吃完午

　　吃完午饭，陈寄青刚捧着书要坐下，就被祁亭拉起来。
　　她一脸懵。
　　“买书啊，知前不去了？”
　　陈寄青才反应过来还有这事。

　　下午一两点，正是最热的时候，阳光刺眼，陈寄青用手挡在脸上，起码能把眼睛睁开。但遮得住光却挡不了热，汗珠不停地沁出皮肤，燥热无比，不自觉间加快了步伐。
　　祁亭落后她两步，看着陈寄青娇气的背影都隐约透出对天气的不耐，暗自觉得好笑，张口问她：“给你拿把伞？你在这等我。”
　　陈寄青想了下，摇头：“不要，我们走快点，我在这等你更热。”
　　祁亭听她的，走上前去：“那你走我侧面，我给你挡着点吧大小姐。”
　　他一站定，太阳的光都落在他的背后，宽宽大大的胸膛正好为陈寄青挡出一片阴影，燥热果然瞬间减少了许多。
　　“走吧。”他转身朝前走。
　　陈寄青亦步亦趋地跟着，每一步都刚好落在他的背影，没刚才那么热，脚步也从容了许多。

　　走到小区门口，陈寄青习惯性地看向沭中大门，一眼就看到了便利店门口站着的华格，她的目光停顿了下。
　　祁亭也顺势望去，却在看见华格的那一瞬突然站住了脚，陈寄青刚想问，他就已经开口，神情严肃，不容置疑。
　　他说：“我不能陪你去了，你自己打车去吧。”
　　她看着他，想问为什么，可是问不出口。
　　他都没有主动说，何必去问。
　　陈寄青的心情有点涩涩的，可是她表现得很平常，只是不发一言，直接去路边拦车。
　　有出租车停下，看着陈寄青上了车，祁亭转而向学校门口走去。

　　书店和学校是两个方向，陈寄青坐在车上，回头看向还未走远的祁亭，他走向的，是华格。
　　而华格很明显已经看见了祁亭，她朝前走了两步，走出了便利店门口凉亭的伞下，站到了太阳底下，等着祁亭走到她面前。
　　陈寄青还想看，车却已经拐弯，祁亭和华格的身影愈来愈小，消失在转角。
　　她想起那些喜欢祁亭的女生，明目张胆也好，暗自迷恋也罢，祁亭的态度都是一样的礼貌而疏离，他从不收当面递过来的信，如果有女生偷偷塞在他的课桌里，他就装进书包带回家放着，他的书柜上有一个黑色的盒子，是陈寄青送他的生日礼物包装盒，他用来装这一封封信。

　　他不是最好看的那一个，还总是摆着一副傍观冷眼的嘴脸，心不在焉的态度不等他张口就已经显而易见，偏偏他礼数到位，让你挑不出错处。可这些特质却为他贴上了与众不同的标签，与其他或胡闹幼稚，或俊美清瘦的男生相比，他成熟内敛，寡言克制，在少女们的心中有不一样的地位。
　　但他从不和陈寄青说谁又给他送了情书，也不会把情书给陈寄青看，当然陈寄青也从未提出要看，这是那些女生们的心思，她知道她是没有资格看的。
　　祁亭从没有和谁在一起过，学校里大家有目共睹，唯一能让祁亭主动“勾搭”的只有陈寄青，陈寄青和祁亭的关系是个谜，但陈寄青是数学老师陈树禾的女儿，祁亭还总是和陈寄青同出入，这一层身份让众人默认这段关系是不可能的，如果陈老师知道了祁亭估计会被扒掉层皮，怎么可能还允许他们俩天天一起呢。即便有人提出异议认为禁忌恋有何不可时，也会被陈寄青对祁亭温和但不热切、敷衍但不冷漠的态度劝退。

　　陈寄青开始回想她见过的华格，不同于这两次她脸上的戚戚之色，之前她都是在教室门口看见的她，之所以会注意到她就是因为她出众的气质，陈寄青听江月八卦过她，她是从外地新转来的学生，跳芭蕾的，大有“眉将柳而争绿，面共桃而竞红”的味道。
　　所以，她才是那个独特的吗？能让祁亭破例的那个吗？
　　一直到付完钱下车，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想了这么多，不由得自嘲祁亭说自己多愁善感是说对了，当时自己还不承认，现在看来一点没错。

　　知前书店的老板和陈寄青、祁亭相熟，一见陈寄青来就招呼她：“是不是来找《梦工》？昨天刚到的，下午祁亭那小子在这，我让他带回去，他说今儿和你一起来，然后我就看他和一帮小子走了。”
　　“下午？他逃课了吗？我怎么不知道。”陈寄青诧异，感叹为什么俩人明明在一个教室她却完全抓不住对方的动向。但转念一想，他坐在她后方，她不清楚也正常，她后面又没长眼睛，怎么能捕捉得到他从后门溜出去呢。
　　所以，晚自习吓她那时候他是刚从外面回来？真是有够忙的，刚回来恐怕还没歇一下就要应对女生的表白。

　　“钱叔，还有什么新到的吗？”
　　“你自己看看，都在旁边那架子上，我还没理完呢。”
　　“那要不要我帮…”陈寄青话还没讲完就被人打断了。
　　——“也买一本给我看看。”
　　陈寄青一回头，柜台上倚着懒洋洋的一位——陈方池，陈寄青意外地看着他，有点惊喜，“你怎么在这？这可不像你会来的地方啊。”
　　“怎么，你们好学生能来我不能来吗？”陈方池挑眉。
　　“能啊，好一阵不见你了，乍一看你还怪新奇的。”
　　“我可是专门在这等你的呢，知道你要来，我翘首以盼，差点以为要等到天荒地老呢。”陈方池边说边挤眉弄眼，卖弄姿色。
　　陈寄青无视他话中的调侃，淡定地评价：“成语用得不错，再接再厉吧。”
　　翻了一会书架，身后没动静，陈寄青以为陈方池走了，哪知一回头人还在，于是问他：“你也逃课了？二中不是周六放假周日上课吗？你现在难道不该在教室？”
　　“都说了为了看你在这等你嘛，怎么还问。”陈方池一脸的认真。
　　陈寄青才不信他的鬼话，知前就在二中门口，他无非是巧了刚好看见她，她举高手里的书作势要砸向他，“你怎么跟祁亭一样油嘴滑舌，嘴里没一句真的。”
　　陈方池叫冤：“说真的你又不信，你要我说什么？别把我和祁亭比，我可跟他不是一路人。”
　　他走过来接下她手里的书放回书架上，又抱过她怀里她选好的要买回去的几本，站在她旁边等着她把看上的书塞到他手上。

　　陈寄青爱看书，各类都看，什么爱情悬疑心理恐怖历史、中外古现代长短篇她都看，以前在中学时，陈方池每去一次他舅舅家，都会把他舅舅书房里的好书挑上几本带给陈寄青，到下一次去的时候再把陈寄青看完的书还回去，他舅舅是大学老师，家里有个贼大的书房，除了专业书以外，陈寄青都很馋，而陈方池就无怨无悔地像个中介一样来回帮她借还。
　　每回陈寄青对他说谢谢，他总会巧妙地来一句：“我不生产书，我只是书的搬运工。”顺带抛个飞眼，再语重心长地劝诫陈寄青不要太轻易地爱上他。

　　陈方池虽然不爱看书，但却是因为书才与陈寄青结缘，友谊也因此根深蒂固。陈寄青的男生朋友不多，祁亭算一个，陈方池算一个，再无其他。
　　不过升高中后，陈方池就不和他们在一个学校里，他在二中，而二中为了减少学生聚众犯事的可能性，故意错开与其他学校的放假时间，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沭中，别的学校都是周日休，只有二中别出心裁周六休，陈方池说二中的天都是黑的，因为怨气太重，鬼来了都得退让三分。
　　总之，陈方池和陈寄青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陈寄青此等爱看书的女子可想而知是个宅女，只有陈方池有时间找她时他们才会碰面，所以陈方池每次都要作落泪状感叹他们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
　　陈寄青把他这些话当作笑话讲给江月听，江月的脑回路总不是寻常路，她一次次肯定自己的观点：“嗯！根据我的判断，他一定是姐妹没跑了！”
　　鸡同鸭讲，陈寄青汗颜。

　　挑完了书，陈寄青要付钱，陈方池抢先一步付了，美名其曰好久不见的见面礼，陈寄青也不跟他多客气，但终究不好意思，邀他晚上吃宵夜。
　　“行啊我没问题，晚上见。”
　　陈寄青坐上出租车回家，而陈方池不知道在跟谁发信息，神情淡淡的，不似刚才。

　　回到家已是四点多，陈寄青盯着列表里祁亭安静的对话框，盯了一会又把手机放下，开始整理买回来的书，一一拆了塑料膜摆放到书架上。
　　刚整理完，来了一条新信息，是祁亭：你已经回家了？
　　陈寄青回了个“嗯”，过了几分钟，他回复：我回了。
　　陈寄青没再回，十来分钟后，祁亭开门的声音响起，接着他出现在陈寄青的房门前，不知为何两个人都感觉有一丝尴尬，祁亭的眼神有瞬间的飘忽，他摸了摸鼻子，短短几秒就恢复了往常那样。
　　陈寄青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想知道的又通通不能问，她只看了一眼祁亭就移开了目光。
　　祁亭开口先打破了安静：“晚上吃什么？出去吃吗？”
　　“我约了陈方池吃夜宵。”
　　陈寄青没有抬头，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祁亭看不见她的脸。
　　祁亭愣了下，点点头，示意知道了，但他没考虑到陈寄青背对他根本看不见。
　　陈寄青只听见一句“那我走了”和“砰”一声撞上的门，祁亭消失得如此之快，仿佛他根本没来过。
　　陈寄青觉得她自己怪怪的，祁亭也怪怪的。
　　她抬头仰望天色，夕阳的余晖逐渐要铺满整片天空，落日弥漫的橘让人留恋，到底是因为它的美还是因为即将落幕的风景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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