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深几许》梁鱼鱼

132、戳破

　　“你嫁过来之后，自然成了焦点……我明显感觉到老太太放在我身上的心思少了许多，当时的我是狠狠地松了口气……”魏三爷想到这里，便觉得荒谬的很，他的上一代的仇恨，凭什么让她去独自面对呢？

　　“我当时就想，你与她们都没有血缘关系，我只要什么都不管任由你发挥，便就能整顿好这一切，现在看来，当时的我到底是懦弱的……”

　　荣锦感受着抱着自己的人似乎有些微微的颤抖了起来，缓缓闭上了眼，没有说话。
　　“从你杖杀了紫月，我便觉得你是强大的，强大到不需要我去保护……”说到这里，魏三爷有些说不下去了，似乎怎么说都是不能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来。

　　榻上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荣锦突然想到自己从青山深处那个药庐里醒来的心情来，那么的悲伤与绝望，现在想起却觉得已经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还有什么比她经历了那么多还能活下来更加可贵呢？
　　若是刚成亲那会儿，魏泽明与她说这些，她肯定是心痛不已，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他，恨不得为他遮挡所有得风雨。
　　可如今，她听在耳里，只觉得像是在听一个认识的人的幼时故事，她也会心疼也会跟着难过，但却不想再去做什么了……

　　“……是我不好，对不起你，你原谅我好不好？”魏三爷抱紧怀里的人，有些哽咽的请求着，

　　荣锦慢慢睁开眼睛来，翻过身看着眼前的男子，依然那么好看，一双眼睛沁润了水更像是能勾人的魂一般，但她心里只剩下平静，世人都爱美好的事物，年轻时她总想着把美好据为己有，如今她的想法变了，美好的东西只看着也不是不可以……
　　“三爷，你我之间向来都是你情我愿的，不存在谁亏欠谁。”停顿了一会儿，又说道，

　　“二皇子勾结外邦谋逆是谁都没有想到的，那个节骨眼上，谁都顾及不了太多……退一万步说，就算那会儿你也安排了我南下，现在回想起来我也是不会离开的。”人总是经历过大起大落，才能更加看清这人世间的冷暖，更加看清自个儿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儿……

　　她是荣家的女儿，自幼见得最多的就是自己的父亲和兄长们上战场杀敌的种种……在国家危亡之际，她又怎么会南下呢？她只有唯一的选择：哪怕战死，也绝不会苟且的活着。

　　儿时不幸的人多敏感，魏三爷也不例外。以前他时常将她一个人放在一边，不闻也不问，是因为他知道她那么爱着他，总会百般依着他……如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已经不一样了，再也不会围着他团团转……他是难过的，应该说是很很很难过，可他贪恋这些，只是懂得太晚了……
　　“你还记得从书房回别亦阁的那条小径吗？”魏三爷看了她许久，才问道，
　　猝不及防的话题一转，荣锦愣了一会儿，随即点了点头。
　　“如今已经是一片竹林了……”他们已经纠缠了这许多年，往后余生也会继续纠缠下去的，魏三爷在心里淡淡的想着这些。

　　荣锦笑了笑并未说话。她想他可能并不知道，在他书房看到和离书的那一晚，她沉默的签字盖章……然后独自一人沿着那条小径慢慢踱步回去，抬头的那一刻，猛然注意到了那片竹林，那会儿已经快要越过院墙了……那片林子是她亲自种下的，如今想起来也并不觉得再有什么特殊意义，一片竹林罢了……
　　看着略有些苍白的嘴唇，开开合合的说着话，却没有一句是他期待的，心里难过的都泛起苦味来。
　　荣锦只觉得这个人盯着自己的眼神越发的迷离起来，心里有了一丝的迷惑，这到底是在看什么？

　　正要出口询问，就被堵住了嘴巴，温热的湿润的口腔瞬间被侵入，让她有些猝不及防……自从那日温情之后，他们便没有一起过了……他每晚也只是抱着她，她反抗不过，就当他是个大暖炕了……“呜呜呜”的声音传到魏三爷的耳朵里，反而更加刺激了，一个翻身就把人压在了身下……
　　荣锦觉得自己一会儿被丁页到天上，一会儿又回落到地上……起起伏伏间已经分不清白昼黑夜……只觉得心跳的厉害。
　　大冷的天里，魏三爷不断冒着热汗……直到过了许久方才停歇。

　　魏三爷躺着深深的喘了几口气，看着趴在胸膛上的女子，红扑扑的小脸，心里才高兴了一点。又抱着她说了许久的话，她迷迷糊糊间总觉得有个声音在耳边窃窃私语着……时睡时醒的让人分外难过。

　　医馆内，荣钰正在给一位老妇把着脉，却听到旁边几个人窃窃私语了许久，“哎，你知道吗？说那谁没死，又回来了，还带了两个孩子……” “哎哎哎，我今日上午去了茶楼，也听到了，这女子本就是个女英雄，若是没有嫁人便罢了，她可是……嗯，那谁的原配，真不知这最后会怎么样？” “听说两家早就不来往了，镇北王那么宝贝自个儿的女儿……” “要我说，她可是咱们大乘的女将军，是有功之人，不靠国公府，她自个活个自在就行。”

　　断断续续的传到荣钰的耳里，她脑海里只有“镇北王”“女将军”，一把松开手里老妇干枯的双手，走了过来，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女将军？她怎么了？”荣钰对自己阿姐的一切都十分在意，她倒要听听谁在外面嚼舌根子……
　　几人见她一副“好奇”的模样，有个排在她这队的一个男子凑了过来说道，
　　“医士你整日忙碌可能还不知道……”说话间声音又降低了几分，
　　“今日一早茶楼到处有人在说荣家那个大女儿没死……”见她一副怔楞的模样，这人心想这位医士恐怕不认得这个奇女子……
　　“就是带着龙虎营杀了匈奴王的那个荣家女儿啊，当今魏国公的夫人！听说她没死，还和人有了孩子……”

　　荣钰听到“没死”二字，后面所有的话都被自动屏蔽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拽近了激动的问道，
　　“此话当真？”
　　这人被抓的生疼，连忙想要甩开，一边疼的咧着嘴，一边说道，
　　“茶楼里都是这么说的，我这样的平头百姓哪里知道真假……您快松手，我胳膊都快断了。”

　　荣钰越想越觉得激动，老话说的话无风不起浪，这么多年都没听过有人传“阿姐没死”这样的话，今日既然听到了，那真的……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便觉得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甩开众人，抬起步子就往街上跑去。梁清与出门买个包子的空隙，就看到自家夫人正在路上狂跑着，后面跟着木青和顺安……心里一紧，也赶忙追了上去。

　　荣钰一口气跑到了国公府门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觉得阿姐若是活着，很大可能性魏泽明那厮是知道的……果然，后面的人还没有追上来，就看到魏老太爷的胖乎乎的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马夫牵着马正等着他。
　　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即又像是明白了一般，跑了上去小声问道，
　　“你也知道了？”
　　荣钰一听，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魏老太爷见此深深的叹了口气，
　　“老夫家门不幸啊，对不起荣家许多……你既然知道了，那便一起去吧。”说话间，只见一辆马车从侧面出来了，掀开帘子只见魏太夫人正坐在里面，满面愁容，见到她勉强挤出几分笑容来，
　　“来，坐到伯母身边来。”说完，便拉上她的手，让她坐过来，然后并没有松手，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荣钰感觉坐在马车里过了许久才停下，下了马车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心里装满了疑惑，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魏家二老看着。二老也只是笑笑……

　　听见敲门声，林越打开门看到来人，犹豫了一瞬，就把人请了进来。一清早刚传开的时候，他们就得到消息了，往日这个时候三爷怎么着都起了，可今日却是迟迟没有动静……又想到昨晚听到的动静，哎，算了，三爷如今在三夫人面前总是没什么自制力的……

　　刚走到前院，就看到双生子正在拿着小木剑有模有样的比划着，孟阳在一旁认真的指点着，一会儿给他们摆正胳膊，一会儿又给他们摆正小腿儿……小小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哎吆，祖母的乖孙！”魏太夫人哪里见过这样乖巧的孙子，赶忙跑了过去，拿出汗巾帮他们擦着额头，一边擦着一边“乖孙”“心肝儿”“我的肉啊”的喊着，老太爷也一副宠爱的模样，正在认真的两个孩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二老紧紧的搂在怀里，秀气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站在不远处的荣钰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两个孩子的模样，心想梁清与猜测的没错，魏泽明果然是有了孩子，就这长相说不是亲生真的很难吧？可是为何魏家二老愿意带她来这里？看他们一家团圆？她心里隐隐觉得二老不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