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你可以不要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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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娜身上太脏了，她赞同小龙说的，澡白洗了，于是他们又爽爽地泡进了温泉池。瓦利亚的兴奋持续了好长时间，一直到一人一龙的皮都泡得有点皱了才冷静下来。他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看着自己的爪子：“我长变了！”
是的，瓦利亚还是那么小小的一只，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如果说扬娜初次见到他的时候会觉得他像一团红色的小狗，现在就觉得他像是红色的栗子了。他还不像传说中的恶怪那么令人惊骇，但那些尖锐起来的骨爪芒刺也使他绝不再像是软乎乎的小动物，可以随意抱着玩耍了。
“嗯嗯。”扬娜敷衍地回答，搓搓自己的头发。
小龙又扒过来看她，“妈妈！你的伤也没有了！”
是的，在去往安息之地前，苔原女巫几乎是不死的，苔原的力量源源不绝地滋养着滋养着她们的□□。扬娜受过最重的伤是在奥尔加走后没多久，她刚刚接任了苔原女巫一职，就碰上一头发疯的雪熊几乎把她撕碎了，她缺了一条腿和一条胳膊，痛了几乎一星期才好。
“嗯嗯。”扬娜敷衍地回答，搓搓自己的胳膊。
瓦利亚又发现了新大陆：“妈妈！我会说好多好多话了！”
是的，他在还没发现的时候，已经把扬娜烦得脑袋都大了。他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地说着在山肚子里的经历，津津有味地品着掉落的过程，山说的话。扬娜木着脸听着他第八百遍开始讲自己看见山腹内的景象时是如何震惊。
“嗯嗯。”扬娜敷衍地回答，搓搓自己的脚丫。
但是扬娜的冷淡完全没有影响瓦利亚的热情，小龙的尾巴和翅膀不断呼扇摆动着，在池子里掀起了一个个小小的漩涡。他嚷嚷着问到：“妈妈，我们会在这儿住下吗？山希望我在这儿住下，它说有很多苔原女巫很喜欢这里呢。”
扬娜一直心不在焉，这时倒是抬起了头，她仔细思索了一下：“大概是的，奥尔加给我装饰的山洞好像过去一直是苔原女巫们的根据地。”
“那我们会在这儿住吗？”瓦利亚追问。
“也许偶尔来小住吧……”塔季扬娜沉思，“等我死了以后，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就住在那个满是漂亮石头的洞里。”
扬娜之前就说过这话，但瓦利亚不明白：“妈妈，什么是死了？你什么时候死？”
“死了就是……就是我要自己到安息之地去，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以前奥尔加告诉我她会在我十二岁或者十六岁的时候死，但是我八岁的时候她就死了。”
“奥尔加为什么要乱说呢？”瓦利亚问。
“我想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吧，”扬娜叹了口气，“像我，我就不知道。”
瓦利亚湿漉漉热乎乎的脑袋搁到了她膝盖上：“妈妈，你可以不要死吗？我不想见不到你。”
“不行啊，每个人都会死的。”扬娜摸了摸他的脑袋，瓦利亚浑身泛着金属色的光泽，他的皮肤被岩浆洗过后坚硬锋利，刚生长出来的小刺柔顺地倒伏下去，小心地收敛着，怕划伤扬娜刚刚长好的皮肤。
其实瓦利亚还不太明白，就连扬娜自己也不太明白，但一谈到这个话题，他们的心里都充满了忧愁。瓦利亚不再提要搬家的话，在热水的柔波中，他已经忘记了他们刚刚在说些什么。
“好了，”扬娜拍了拍手，“咱们回去吧！”
他们从池子里起来，洗好的衣服被热石烘干了，服帖平整的展在地面上，扬娜招来一阵风将他们都叠好浮空。瓦利亚四肢着地跑跳在扬娜身前，轻巧地跃过黑色的石块，高高竖起的尾巴牵引着这一大堆东西，像一只尾巴上绑了气球的小狗。
漂亮的石头宫殿沉默着迎接了来去匆匆的客人，小龙很想再待一会儿，但扬娜心神不宁。他们很快收拾了所有的东西，踏上了回家的路。回程的速度吓了他们一跳，不知道为什么，原来一天半的路程竟然半天就到了，扬娜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肉乎乎的指节好像伸展开了些，自从接到带着小龙的包袱，她的魔力好像就飞速增长了起来。一下雪橇，她就“噔噔瞪”地跑进厨房，在门框上量了量自己的身高，比上一次量高了两个指节，怪不得靴子紧了！可是……上一次量也才只是一个星期以前啊……
她有点疑惑于自己突然的成长，但又好像有点明白。
瓦利亚拉扯着一大包东西跑进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扬娜将他按到对侧的门框上给他做记号，瓦利亚按扬娜的吩咐紧贴着门框，站得直直的，把尾巴都夹在了腿中间，扬娜在他的头顶浅浅划了一条横线，叫他下来看。
瓦利亚看了看扬娜的线，又看了看自己的线，不乐意了。
“再来一次！”他响亮地嚷着，“这次要把我的尾巴也量上！”
他贴着墙，在炉子边趴倒下来，扬娜又给他刻了个小记号。
瓦利亚一咕噜爬起来，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线，又看了看扬娜的线，满意多了。
“我很快会长大的！我很快会长得比扬娜还要高的！”瓦利亚宣布。
孩子要长大，就得先吃饱饭。经过两天的跋涉，扬娜吃腻了肉干和饼煮一锅的糊糊，决心给自己弄一顿好吃的。在忙活起来之前，她还不忘给嗷嗷待哺的小龙热了慢慢一锅子奶，小龙吧唧吧唧吃得很欢，身后的尾巴甩得像求偶的松瘿虫一样狂野。
瓦利亚确实长得很快。扬娜之前做的杉树枝小窝已经干透了，这个小窝要是给刚接回家的小宝宝龙睡可有很大的余裕，但给蹭蹭窜个子的小龙睡也就是刚刚好——这还得是让瓦利亚抱着自己的尾巴团成一个球的结果，要是他那像个小链锤的尾巴一抽，小窝就得散架。扬娜有些担心，要么还是给瓦利亚垫个毯子，要他睡在自己的床边吧？可是小龙特别喜爱自己的小窝，嚷着不换。
扬娜下到地窖里去取食材，瓦利亚亦步亦趋地跟着，很积极地要帮忙干活，扬娜由着他，将挑选好的鱼块、熊肉块、圆葱、土豆和胡萝卜装了满满一篮子，要小龙顶着上楼，她自己则是到院中堆着的两垛木柴那儿揽了一把。
炉子还闷着，扬娜捅开炉子，加了一根粗柴慢慢烧着火，把冰着的肉块移近去解冻。刚拿上来的圆葱被切成了小丁，土豆和胡萝卜被切成了小块，这时候肉也化了个两成，扬娜把斩骨刀在磨石上磨得锃亮，熟练地抡起来，把熊肉块斩成了指头大小的肉条，鱼也斩成了三指宽的小段。
“呲啦——”鲸鱼油下锅，发出了迷人的声音。扬娜把切碎的圆葱丢进去炒吧炒吧，燕麦粉丢进去炒吧炒吧，加上一支莳萝，一支迷迭香，一把牛至，再是一瓢水，这是妈妈奥尔加珍藏的美味配方。汤汁一收浓就要把鱼段放进去焖，很快，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就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烤架上的熊肉条被猛火燎过表面后，又用松针和鼠尾草点着的小火熏着，务必要保持表面干香而内里多汁的口感。瓦利亚负责看火，他轻轻长长地吐着龙息，能焚城毁地的恶焰在家中不过是厨房帮手。
鱼煮好了，鲜嫩的肉瓣几乎触之即落，扬娜用大勺子把鱼盛出来，又重在快收干的汤汁里加了水，下进切块的胡萝卜和土豆，慢慢煨在炉子上。
扬娜先端出鱼和肉，拌上酸酸的浆果和甜甜的树汁，再撒上雪盐和刺弹子磨成的粉，“嗷呜”一口，香得小脸都皱成一团。瓦利亚眼巴巴地看着，口水快流到地上了，可是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吃角海豹奶以外的东西，只好耷拉着尾巴问：“扬娜，好吃吗？”
“唔，好吃极啦！”
“扬娜，你喜欢鱼肉还是熊肉呢？”
“都喜欢，都好吃！”
“扬娜，浆果是什么味道呀……”
“唔，是酸溜溜的，一吃进嘴呀，好像舌头底下会涨起一条小溪，可是过一会儿呢，肉吃起来更嫩更香更甜啦！”
好不容易挨到妈妈吃完一大盘子肉，瓦利亚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可是坏心眼的妈妈又跳下凳子，舀了满满一盆浓汤，又“吸溜吸溜”地喝了起来，边喝还边感叹：“哇！鲜美的鱼肉汁都化在土豆和胡萝卜里了，在嘴里一抿就化了，真美味呀！”
瓦利亚生气了！他闷不做声地溜了出去，不一会儿拿着自己的小杯宣布：“我也有好喝的角海豹奶！”他又给自己热了一杯奶，站在桌边，“咕咚咕咚”，喝了个肚皮滚圆。
肚子饱饱的，屋里暖暖的，这是多么充实、多么折腾的一天。虽然两个孩子都还有些兴奋，但在冒险、长途跋涉、整理屋子等等事情之后，他们几乎是刚躺进被窝里就睡着了。
“扬娜。”
在月光中，扬娜听到一声呼唤，她还没有清醒，就依着自己的感觉靠了过去。
“妈妈。”她依恋地呼唤，“你在哪儿呢？”
“我在月光里，我在风里，苔原就是我。”那个声音回答她。“我一直在你身边。”
“为什么你要死呢？你不可以不要死吗？”过去，贴心的扬娜从没有问出过这句话，但是既然妈妈已经走了，现在问就不打紧了吧？
一阵沉默，也许奥尔加在思考怎样回答，最后声音轻轻响起来：“你看，扬娜，苔原就像我们的妈妈一样，要是我老了，你会愿意照顾我，对吗？”
“我会的。”扬娜说。
“苔原也会老的，我们的死亡就是在照顾衰弱的苔原……再长大些，你就会明白了。”
好吧，我可以慢慢想明白，扬娜想。她又问：“那我还可以见到你吗？妈妈？”
“当然啦，总有一天我们会重逢的，到那时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声音说，“安心地长大吧……别害怕，我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你……”
一个多么美好的梦，扬娜恨不得自己永远不要醒来。可是她突然听见“砰”的一声巨响，美梦消散了，眼前只有睡得正酣的瓦利亚——他的尾巴一扫，把小窝给撞塌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睡眠。扬娜叹了口气，给他盖上了早就备在一边的鹿皮毯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你可以不要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