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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剩下的人 天气雾蒙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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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雾蒙蒙的,飘着一些雨雾,黑色墨镜上很快就布上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徐思怡眼前的视线逐渐也模糊了。
祭台上摆着的是陈秋生的遗像,一张带着笑的照片,他看起来并不悲伤,像是在看着什么人,眼里满是爱意。
在徐思怡的脑海里,她从未见过陈秋生对自己有过那般笑。
两个月前,正在准备下午手术的徐思怡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那个号码,她早就烂熟于心,很多年了,看到这个号码的那一刻,徐思怡的心跳还是慢了半拍。
电话里,陈秋生告诉她,以后要好好生活。
听到这话的时候,徐思怡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不过,她还是像七年前一样嘴硬,笑着回答道,好的。
这个缺点可能一辈子都改不掉了,有些话,后来,她也再也没有机会去说出口了。
虽然这通电话有些不对劲,但是那天下午急诊刚巧排了一台手术,一直忙到夜里,之后虽然还是有些疑虑。
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拨出那通电话,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在上周,徐思怡早上刚刚进医院大门,保卫就叫住了她,说是一个男人昨天下午送到这边的,有一个她的信件。
其实,大家已经很久不再写信了,她心里猜到了是他。
回到办公室,徐思怡立刻就拆了信封,里面是一把钥匙,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那个地址,虽然只去过一次,但是,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门牌号,那个楼道,那个在心里藏了许久的秘密。
徐思怡突然觉得胸口异常的闷,她甚至感觉不能呼吸,双腿有些发颤地摸索着走到窗户旁大口喘气,但是无论她怎么拼命地想呼吸着空气,胸口却还是异常的憋闷,不知过了许久才逐渐呼吸不再那么费力。
九月的天,已经有些凉了,那天很阴,站在窗口,秋风一阵一阵的刮打在脸上。
不知站了多久,浑身都有些僵硬,脑子像是被胡乱地涂抹上了白色的颜料。
她努力地用手拍打着脑袋,有些无助地摇晃着头,好像一下子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她应该做什么,她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但是一下子全都不记得了。
大抵持续了几分钟,猛地回过神的徐思怡,冲向桌子,双手有些不受控制,抓起手提包就是一顿乱倒。
拿手机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密码输入了几次,显示的都是密码错误。
直到显示被锁屏,需要等待一分钟后重试.....
徐思怡闷声大吼了一声,整个人顺着桌子就瘫了下去,无力地靠在桌边。
最后只剩强撑着的力气,狠狠地咬紧了牙关,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屏幕,这时间就像过了一个世纪那般难熬。
终于顺利解锁,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手机铃声响了一遍,重拨,嘟嘟嘟……
大约是打了十来个电话,无人接听。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来不及了。
徐思怡感觉嗓子一阵难受,猛地一声咳嗽,一口血水吐了出来,这才感觉舌上有些疼痛。
大抵是刚刚咬紧牙关时就不小心咬到了,徐思怡抬起左手慢慢摸索到嘴角,用力地抹去嘴角还残留的血水。
慢慢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抓起文件袋里面的那把钥匙,有些失神地走出了办公室,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似的。
“徐医生早上好”同事红梅远远就打了声招呼。
直到走近,才发现徐思怡早就脸色惨白,身子有些摇晃,猛地就快要跌倒,幸得红梅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没事吧?”
“出事了.”说完就抽出了被搀扶的胳膊,踉跄地往大门走去。
“啊?”还没等红梅回过神,徐思怡早就进了电梯。
出了医院门,拦了一辆出租。
“三中对面的桃苑”
这一路,徐思怡的脑子一片空白,外面已经开始零星的飘着细雨,车窗大开,冷风直直的刮打在她的脸上。
正逢上班的早高峰,车子一路走走停停,不知道开了多久,刺耳的警笛声越来越近,车子被迫在路边停下。
“姑娘,前面封锁,好像是出事了,就在桃苑,开不进去了。”
“哦”
“多少钱?”
“20”
徐思怡胡乱从口袋里面抓了一张钞票就塞进司机手里。
“哎,还没找你钱呢。”师傅在钱包里找了钱,再回头一看,只见女人早就关上车门,已经走远了。
徐思怡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着,完全不再理会后面还在大声喊着的司机。
司机见她越走越远,想着大抵是有些急事,顾不上这些,本想着追下车,但是后面的鸣笛声,让他不得不放弃,只能开车离开。
看着封锁线,看着那栋楼里面搬出来一个担架,当了医生之后,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场面了。
只是那担架上的人没有露着脸,整个人被一层白色的布盖得严严实实。
徐思怡冷笑道:“真是丧心病狂,这样盖着一个人,不会闷死吗?”
她没有再向前一步,她甚至都不想再看一眼那个男人。
随后又像是没事人一样,转身走了,她没有回去医院,掏出手机,打给了赵主任,嘟嘟嘟.
很快这次电话马上就接通了:“小徐,你没事吧。”
“没事,家里死了人,赵主任,我请几天假。”这语气听起来像是死了个毫不相关的人,冷冰冰的让人觉得有些后背发冷。
然后把手机从耳边移开一些,待赵主任那边的慰问一结束,徐思怡简单“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徐思怡并没有走远,她走进学校旁边的馄饨店,点了一碗,荠菜鲜肉馄饨,那是冷清河最喜欢吃的馅。
看着眼前摆着的热气腾腾的馄饨,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只,
如果她还在,她们一定会是一辈子最好的姐妹。
没有假如,没有重新来过,被剩下的人只有徐思怡。
可能算上那个人,就是两个了。两个被剩下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