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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不回(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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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江上得到传召,说是让他回天庭,有大事要商量。
只是没有通知余成言。
江上回头看他,余成言好像已经知道要说什么了,笑道:“去吧,别管我。待会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
江上没有回应,只是立刻赶了过去。
天庭。
龙诀依旧坐在正座上,眼睛有点红肿,刚刚哭过,其他人神色一如往常,江上还想去看一眼时宴平,却想起他已经不在了。
芦洋长老道:“江上,我们叫你过来,你想必已经猜到是为什么了。”
龙诀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左不过就是除除妖祟。”
江上沉默,道:“又是谁?”
龙诀道:“你师尊,余成言。”
江上神色僵了一下,这个结果是他早就想过的,只是被人这样说出来,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是有点没法接受。
龙诀也察觉到了,道:“如果你不信,可以亲自去人间看看,刚才大战时,余成言手腕上的黑气所有人都看见了,你也不必替他洗白。”
江上不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芦洋还在添油加醋:“我知道,这个结果不管是谁都没法接受,但是咱们也没办法。当然,现在确实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现在他嫌疑最大,就是浑身长满嘴都没法狡辩。”
江上看向芦洋,道:“闭嘴,一出事自己先不去帮忙、天天议论别人的废物,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师尊?”
芦洋闭了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龙诀道:“江上,真不是我们不顾及往日情谊,但是事到如今,民间流言纷纷,他也百口莫辩……”
江上道:“帝君,我想请问一句。流言毕竟是空穴来风,谁想编造都可以,如果只听流言就要判定一个人的是非,那还要查明真相的人有什么用?那还要你们这些诸天大小仙佛有什么用?”
龙诀道:“可是那层黑气,你也看见了。”
江上住了口,想不到要说什么,不管这件事是不是真的,那层黑气也解释不清了。
龙诀又道:“斩妖除魔是人间正道,不管他和你是什么关系,以大局为重,大敌当前,此等小事不可纠结。”
江上刚开口想说话,龙诀就道:“那么现在,我以天下人的身份,命令你斩杀邪祟。”
江上沉思许久,道:“江上……不敢杀恩师,同时,自然不敢违背人间正道。”
“逆徒领命。”
江上拿着配剑,一步一步走到余成言面前,声音有些颤抖,道:“师尊,我回来了。”
余成言还是温和地笑着,只是身上的一袭白衣已经沾满血渍。
“江上,他们让你杀了我。”
江上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哭了出来,道:“师尊,我不敢啊。”
余成言道:“把剑拿稳了。”
江上照做。
余成言道:“朝我刺过来。快点,别唧唧歪歪的。”
江上只是往前走了几步,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敢做。
余成言道:“我把你带大,你不听我的了吗?”
江上哭着道:“就因为你把我带大,就因为我的名字是你起的,我的功夫是你教的,我才不敢,你是我的家人啊。”
余成言走上前,抱着他,道:“从小到大,我一直在教你什么?我再教你斩妖除魔,守护苍生。”
“那么现在,我不敢保证我身上的黑气以后会不会弥漫,甚至加重,然后把我的意识侵蚀。所以,现在我就是那个妖魔,你就应该杀了我。”
江上紧紧抱着他,道:“我不能!我弟弟死了,我师叔也死了,师尊,我没有家了,我的家人都没有了,只有你一个,你还要逼我杀了你。”
余成言道:“谁让当初是我捡了你,谁让当初是我救了你,谁让你是我的徒弟,哪怕有一天,所有人都死了,哪怕你要杀了你最亲的人,按照我教你的,你照样不能手软。”
“这是为了苍生。”
“为了给天下苍生一个安心的理由,我必须死,你也必须这样做,这是命。”
江上还是不动,道:“可是师尊,我只有你了。”
余成言也流下两行清泪,道:“好孩子,我又何尝不是只有你一人。”
“但是,为了苍生,师尊只能抛下你了。”
话音落下,余成言拉着江上握剑的那只手,将佩剑刺进自己身体里。
江上猛地抬起头,却只看见余成言的伤口不断流着血。
余成言喘着气,道:“小江,这是……这是师尊最后一次教你东西,最后一次教你……保卫苍生。过了今天,再无明天。”
“我也没有明天了……”
江上红着眼眶,道:“师尊,我只要今天,不管明天。”
余成言一笑,道:“好啦,咱们的缘分到这儿了,我也该走了,我该去找你师叔了,还有你弟,还有晖联长老。不要为我伤心,我的江上要永远快快乐乐的。”
刚说完,余成言身子软了下来,倒在江上身上。
江上还是那样拥抱着他,嘴半张着,任凭眼泪流下来。
良久,才道:“师尊,对不起。我说过要保护你的,我没做到。”
“你说过,我谁都护不了,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
“师尊,我好像有一个喜欢的人。”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他很爱我,他很宠我,但是他已经死了,还是……我把他杀死的。我想让他回来啊。”
“师尊,你回来啊。”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死的人是你?”
天庭。
各位长老已经散了,片刻之后,他们得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不出所料,就是龙诀与端木愁串通这件事。
尹修当然也就知道了是谁害死尹声,来势汹汹地去了巫寒殿。
尹修看着龙诀,显然是哭过,眼眶已经红了,道:“为什么?”
龙诀道:“不为什么,我知道,这一天早晚是要来的,纸包不住火。来,杀了我,给你哥哥报仇。”
尹修道:“你明明……和我哥是多年的朋友,你还去了他的葬礼,你也为他哭过,为什么要杀了他?”
龙诀道:“如果他不死,我和端木稠,也没发布下面的局,只是可惜了,局没布全,漏了一步,搭进去了这么多条人命,是我对不起他们。”
尹修道:“你知道的,我甚至把天庭每一个人都怀疑过了,我觉得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杀了我哥,可我独独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你们是那么好的朋友,从我歌飞升开始,他的所有秘密你都知道,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你布局就布局吧,为什么连一条活路也不肯给他?为什么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给我们兄弟?!”
龙诀不答,道:“我没有办法。如今事情败露,估计我早就已经人人喊打了,那我都告诉你,成言,也是我害死的,是我,让黑气环绕在他身边,是我创造的那些流言。不为别的,是端木稠让我做的,要不然,他就要弄死我。”
“你也知道,天大地大,哪里如自己的命大?”
“我想活着。”
尹修大喊道:“你想活着!我哥就不想活着吗?!余前辈就不想活着吗?安仑长老就不想活着吗?!你以为只有你想活着,死在你们手上的那么多人,哪一个人不是无辜的?谁该死了!”
龙诀道:“我明白,我都明白。”
尹修道:“你明白管什么用?!”
尹修抽泣几声,哽咽道:“你是明白了,可是我哥呢?你再怎么明白,我哥死了,我没有哥哥了,我哥活不回来了……”
“你让他活过来啊,我哥没有了……”
“我看不见我哥了。我再也看不见他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他吗……”
“你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我等他那九年,我天天都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哥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在想他回来之后看我,是什么表情啊?我在想我们小时候他带我摘梨子……你为什么要挖他的眼睛啊?哪怕你真的要杀他,把他的眼睛留下,你得让他还能看见我啊。”
龙诀道:“没错,都是我的错。”
“我罪大恶极,罪恶缠身,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杀了这么多人,害了这么多命,没有真心难过的。”
“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哥。还有你。”
“对不起啊,我知道你哥回不来了,我去找他,我去跟他道歉。”
说完,自毁魂魄。
尹修看着他坐过的椅子,闭上眼睛长呼一口气,道:“你这样的人,别脏了我哥的轮回路。”
“哥,我替你报仇了,下辈子,我还想让你当我哥。”
一切尘埃落定,江上带着余成言的骨灰走了,江钟隐退,严乾接过了帝君的位子。
新飞升的长老们去报到那天,严乾坐在高椅上,看着下面承诺的人。
“我发誓,誓死保卫苍生,保卫我所能保卫的一切……”
严乾无心去听誓言,只是呆呆地看着远方。
物是人非。
高椅底下,没有了特别不靠谱的余成言。
没有了跟在师尊身边的江上。
没有了曾经和自己同窗几十年,每天问自己腿疼不疼的龙诀。
没有了天天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时宴平。
没有了装作正经的季霜。
没有了天天缠着师兄的江夏。
没有了只会抱着卷宗的寒泉。
没有了爱翻墙头的江钟。
没有了刚飞升什么都不会的柏闻。
没有了自己那个特别爱唱戏的小徒弟卫子瑜。
没有了经常走神的容泽。
没有了外表冷漠的尹声。
没有了天天炫耀自己哥哥的尹修。
尹修再也不会炫耀自己哥哥了,他的哥哥,已经没有了,他再也没有哥哥了。
只有洱临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也在看着他。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有活力,真算是前途似锦啊。”
“我的老朋友们,他们都不在了,他们也该歇歇了。”
江上抱着余成言的骨灰,来到了当初把自己捡走的小村旁。
在旁边的土坡上,他把他埋下,在旁边点缀了一朵梅花。
路过的人问他:“既然是祭品,为什么要用梅花?还要用红色的?”
“因为这里面埋的是我师尊,他最喜欢梅花,最喜欢红梅花。”
终于,尘埃落定,再也没有的是非的纷争。
终于,那些守护苍生的仙君们,他们可以好好歇歇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