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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共赴黄泉(霜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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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刚刚冒出一个头,光不是很强烈,不是很明显。
从现在的局势不难察觉到,龙诀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当然也不会帮天庭做些什么,然而端木稠的手下几乎是不死之身且灵力高强,又怎么能是天庭的长老们能比上的。
虽说长老们确实有两把刷子,但是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平浪静,突然开战,当然是不大适应。
如今为首的也就只有余成言他们,几个时辰斗下来,体力也渐渐衰弱了。
季霜沉思片刻,似乎有了一个想法,但仔细思考后,还是选择慎重。
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他可以随便冒险。可现在,他不能,他还有江夏。
江夏不能没有他。
他不能死。他死了,江夏就要孤单一人了,江夏不能只剩下一个人啊。
没有人能替他想想。江夏和苍生,他是选一人还是无数人。
可是季霜知道,江夏是爱他的,苍生都不会记得他。
他想陪着江夏,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活到七老八十,一起看夕阳。
“夕阳,我好想和你一起看。”季霜喃喃道。
“可是,为了千千万万条人命,我不能陪你看了。”
他清楚地明白,此念一生,万劫不复,后悔都来不及了。
季霜把手指放在剑上,轻轻一划,用血画了个阵。
阻魔阵。这阵法有个几百年没用过了,还是时宴平和洱临教他的。以血为灵,以魂魄为阻,阻隔魔气涌动,从而使其功力大减。只是代价惨重,修炼不深者魂飞魄散。总之,从古至今,没有成功的。
季霜道:“如果能同端木稠同归于尽,也算值得。”
“我这辈子,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季霜说着,身体似乎轻飘飘的,被一层薄薄的晶蓝色灯光包围,“没什么留恋。”
“最大的欢喜,大概就是小夏。我最大的悲伤,就是今天,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也寻不到我的江夏了。”
这时候,江夏从远处跑来,大喊道:“季霜!”
他伸手去够,却怎么也够不到。踮脚想追,可怎么也追不上。
季霜又补了一句:“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陪小夏看夕阳了。”
“再见了,我的爱人,江夏。”
说完,包裹在外面的晶蓝色薄雾消散,季霜,也随之消散了。
与此同时,远处,端木稠也没了力气,如同剥离了灵魂的木偶,一点点,从脚到头,一点点变透明。
正与他搏斗的余成言停下手脚,却也有些难受,疼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低头一看,手腕上的黑气涌动,变得更加浓郁,像是……怨气!
江上看他吃痛,低头同样看见了黑气,惊讶道:“师尊!”
时宴平同样惊愕,道:“成言!你感觉如何?可有碍?可有不适?”
余成言不答。
再说江夏这边。
江夏眼睁睁看着季霜消散在他眼前,站在原地愣了好久,似乎不敢相信。
半晌,才开口说话,同时眼泪掉下来:“季霜,你在哪儿?你去哪儿了?你说话。你说话啊……”
当然没有回应,只有远处刀剑相撞声。
“季霜,你还记不记得,你要和我同时死去。”
说着,将佩剑架在脖子上,挥剑自刎,血溅当场,却是笑着的。
江夏倒在地上,从前和季霜的过往浮现。
小江夏拉着小季霜的衣袖,央求道:“季霜哥哥,你就陪我去看日出嘛!看嘛!”
小季霜一脸嫌弃,道:“我还要练功。”
小江夏立刻来了精神,也不吵着要看日出了,兴致勃勃地道:“我陪你一起练,好不好?”
小季霜觉得有趣,道:“你练功为了什么啊?”
“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是谁?”
“你。”
“季霜哥哥,你陪我去放纸鸢好不好?”
季霜无奈道:“要是哪天我没在,你又要去烦谁?”
江夏笑着:“我一直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就烦你一个!”
“季霜哥哥!”
“季霜哥哥?”
“季霜哥哥。”
“季霜哥哥……”
“季霜哥哥,等我长大了,若是天天缠着你,你高不高兴?”
“高兴。”
“我不高兴!我还要娶个好女子!我才不要一直单着!”
“那换我缠着你。”
江夏倒在地上,想起往日,还是笑着的,眼泪也没停。
“季霜哥哥,我好像找不到心仪的女子了,我心里装了一个你,其他谁也容不下。”
“季霜,你等等我,很快,我就要去找你了。时间差的不算多,下辈子,咱们可能还能遇见。”
江夏望向东方正在升起的太阳,笑道:“季霜,太阳出来了,夕阳没看到,日出也好,你我都不要遗憾了。看不见的,下辈子再补,反正都能见到。”
只是,季霜看不见了。
从前觉得,白头偕老很好,现在觉得共赴黄泉更好。死时,是最爱对方的年纪。
江上则亲眼看着江夏咽气,心如刀绞:“小夏!——”一边喊着,一边要跑过去。
远处,一道寒光袭来。
时宴平看在眼里,立刻去拦他:“回来!”
还是为时以晚,为了江上,时宴平一侧身,挡住了寒光。
江上:“师叔!!!”
余成言:“宴平!”
余成言跑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时宴平艰难地开口:“成言,我,正经了一回。”
“季霜和江夏死了,替我好好处理他们的后事。他们,本来能好好活着的。”
又对江上道:“孩子,师叔看着你长大。还没……给过你……压岁钱……”说完,撒手人寰。
余成言脸上无光,简直是不敢相信。
他想起从前时宴平是怎么天天搞笑的,想起时宴平在生活中到处找笑点。
可现在,只是一具尸体。
尸体不会开口,时宴平再也不会讲笑话了。
“宴平,你……醒过来。”
“你……再叫我一声‘余兄’。你不许不吭声,你不会死,也千万不能死。”
这些话根本一点儿意义都没有,只是一定要说,江上也不知道为什么。
“宴平,安仑山上的梅花开了,你快回去折一枝插起来,要不,又要等到明年。”
以前冬天,余成言经常这样对他说,他也总会回应。
而这此,他不会应了。
“你若再这样,我就永辈子不理你了。”
“时宴平,说句话。”
他至死没有提起龙诀。没有让世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