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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抛饵 “拉我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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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陈染对光线的抗拒,关掉手电筒,周意在黑暗中问他:“要不要去医院?”
陈染没回答,显而易见不会去。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他才不会去触霉头。
呆在这里也没意思,况且还是男厕所。移动脚尖,高跟鞋磨擦两下,周意就要转身。
步子放慢了一些。所以听到陈染的声音后并不意外。
“怎么了?”她明知故问。
陈染的语气极不情愿,瓮声瓮气的:“拉我一把。”
翘起嘴角,弯腰握上他的手。
两两相触,一方是极端的凉意,一方是截然相反的暖意。
握紧了些,使上力一拉,高大的人影没站稳,瞬间倒过来。
周意后背猛地摔向墙壁,疼得心脏一缩,她低骂出声,戏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妈好像看错人了。”
暗自翻了个白眼,扶住他的肩,问:“有事没事?”
这下一看,就看到他的双腿弯曲,一边颤抖一边还在死死支撑,周意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你搞什么,有病不去医院?!”
刚说完,就听到陈染嘘了一声:“你等会,等会就好了。”
他说着说着就垂下双臂,将一个脑袋搁在周意的左肩,但能感受到,他全身都在发颤。
不要命的家伙。
周意咬牙,就这么等了一会儿。
耳边是他紊乱得不像样的呼吸,淡淡的古木香水味在鼻尖缠绕,脖子那里是他的脑袋,因为头发短的缘故,有点扎人。周意忍住去挠的冲动。
砰砰。
砰砰。
无意间心脏竟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他会听到么?
闭了闭眼,面前的人触手可及,只要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能实现年少的梦。
是那么多年的小心思啊。
“好了。”
忽然一个激灵,周意醒悟过来,一只手停滞在半空,离陈染的后背不过一个手掌心的距离。
陈染缓慢直起身。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下。
呼吸相闻。周意往旁边挪了下,眼梢微抬:“真不去看看?”
“老毛病了。”陈染不是特别在意。
周意还是没沉住气,冷哼一声。陈染自然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他稳住身形,整理衣衫,却在这时,满室亮堂,厕所门口进来个穿黑色制服的人,看见两个人时眼睛瞪得溜圆。
“你们……”他若无其事地指了下天花板,“哦,这厕所的灯不太稳定,不好意思,让你们受惊了。”
周意点了下头,走出去。
陈染慢吞吞跟在她身后。
只有那工作人员,跟吃了一个鸡蛋似的,惊吓过度,食指还向上指着,在原地没有动弹。
现在的社会这么开放了?
重新回到宴席,周意草草吃了两口,唐棠还取笑她减肥,想起什么又问:“你刚才去哪了?”
周意抿了口橘子汁:“厕所。”
“去这么久……”唐棠嘀咕。也没怀疑什么。
酒足饭饱,宾客尽欢。下午三点,场地逐渐空下来。
周意先让唐棠回去,十多分钟前,陈芸让人传话,说有事情要说。毕竟没见到人,周意也不好拒绝,就这么留了下来。
“你别忘了下午五点还有一个大单子。”临走前唐棠不放心,又强调一遍。
具体什么大单子,周意不是很清楚,这些都是唐棠在管,她也算半个经纪人。
“知道了。”催她上车。
回到酒店,就被陈芸叫了过去,她和周安镇坐在沙发上,旁边是陈染,在另一个小沙发。
周意过去打了个招呼,周安镇让出个位置。
“今天的事,算是我先斩后奏了,我要给你们说声对不起。”陈芸开口,但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她习惯了坐在高位,不会轻易低头。
周意和陈染都没说话。后者神色淡淡。
“不过,我能看出来你是个好孩子,所以才想把陈染交给你,陈染啊,你说是不是?”她淡淡瞥了眼的脖子。活了这么久,自然知道那不是吻痕。
眼镜片有点反光,周意只看到忽然的一闪,而后是陈染清雅的嗓音:“嗯,的确。”
“那不就是了,你看你俩年龄差不多大小,长相也是万里挑一,怎么可能聊不到一起去,以后订婚了,肯定合家欢聚……”陈芸终于笑了,眼角两条褶子。
八字还没一撇,居然就想到订婚了。
周安镇面色冷了下来,叫了声陈芸的名字。陈芸一下就软下心:“好,我不该这么没说,就让年轻人自己掺和去吧。”
周安镇似乎是一把利器。
周意不自在地挪开眼,抓住机会,站起来,面带歉意:“不好意思爸,陈姨,我下午还有事,可能得先走了。”
“怎么不留下来吃个晚饭?”陈芸拉下脸。
周意不好意思地笑笑:“下午有客人让我为他绘梦,毕竟,梦境里的东西,耽搁越久越容易忘。”
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后飘,和陈染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眉梢一松。
“哦,我倒还忘了这茬,那你先走吧,工作上的事可不能耽误。”周安镇一拍脑子,急急就想送周意出去。
房间里只剩陈芸和陈染两人。
“西夏的单子谈得怎么样了。”陈芸问陈染。
陈染的目光不知道晃到哪里去了,反应迟钝了半刻,陈芸皱眉:“我在跟你说话,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在想周意。”
短短几个字让陈芸的眉头舒展了。
去停车场的路上,周安镇的话就没停过,都是些注意身体之类的。周意偶尔附和几句,等系上了安全带,周安镇忽然敲了敲车窗。
周意降下车窗。
“回去,帮我跟你妈说声对不起。”
周意楞楞地看了会周安镇,发觉他的两鬓都有了白头发。她点头:“我改天,给她上香去。”
车窗合上。
哭了一路。
第二天,她真的去给许慧上香了。
说了一些生前都没说过的话,可眼泪没流下半滴。她好像有一副铁石心肠。
于是在她墓前站了会儿,电话也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上面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但心里隐约有了答案,她接起。
“喂,你好,望秋绘梦工作室。”
“喂。”
果然。
“陈染?”
“对,是我。”
“有什么事?”
陈染顿了下,才说:“你们工作室需要预约吗?”
嘴角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再过十几天就要入冬的天气,女生感觉不到冷似的,撩了下头发,露出修长的脖颈。脸上是运筹帷幄的笑。她漫不经心地摆弄手指,说:“本来需要,如果你急的话,可以走后门。”
她听见了呼吸声,有些急喘。
“不是说梦境会遗忘?”
好家伙,抓住了漏洞。
“如果你有我们工作室微博的话,就应该知道,有梦需要记录,但又没有时间赶到我这里,你需要马上用录音机记述下来,除此之外,还可以列大纲,不断回想。如果实在没办法,我会帮你。”
周意尽量用最少的话将事情说清楚。
过了很久,那边才嗯了一下:“那现在预约什么时候可以来?”
“明天。”随便说了个时间。
“现在有空吗?”
周意愣了下:“现在?”
“对,我发个地址给你。”陈染语气很急促。
“所以,还有我过去?”周意有些不满了。
“可以的话,现在过来,如果没空……”
打断:“可以,不过要路费。”
陈染顿了顿:“行。”他挂断电话。
手机微微发烫,陈染右手一抛,黑色的手机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稳当当地落在桌子上。
助手周南吓了一跳,心想有是什么事惹得这位大少爷这么不高兴。
几步开外的人只简单穿了件白衬衫,手腕处袖口卷起,露出洁白的一截,脊背挺直,站在那就像一根标杆,身材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连那张脸,排列组合也都恰到好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看起来太过凉薄。特别是金丝框一戴,更显清冷。
正想着,大少爷终于发话:“无人机的案子,赵司巷那边办得怎么样了?”
周南肩膀抖了下,他是刚来的,还不了解陈染的脾性,只知道他这个位置,一年换了二十多个,离开的理由如出一辙——陈染太难伺候。
“今天上午,他们全组人都出去尽调了,暂时还不清楚状况。”
陈染听了拧眉:“没留一个?”
“没有。”周南瑟瑟回。他最应该担心的不是西夏么,怎么突然问起无人机了?
其实昨天赵司巷那组的组员在休息室谈天时,周南听了一耳朵。今天他们是趁着尽调出去放松了。可他不敢说啊,陈染向来阴晴不定。
这不,听到这个回答,陈染的脸都蒙上一层阴影,气场都冷了三分。
一般出现这种状况,又有人遭殃了。
周意就刚好碰上。
她被一个女生往里带,路过的地方没有一个人摸鱼,键盘敲得噼啪响,眼睛没离开过电脑,下面无一例外,都是一坨青色。
这该是多魔鬼的上司才能叫出这么疯狂的下属。
“陈总的办公室就是这间,已经打好招呼了,您可以直接进去。”小姑娘朝她腼腆一笑。
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好奇。
周意自然也看到了。她今天穿了件白色卫衣,一双马丁靴,看起来就不像是来谈事的。
看着小姑娘走远,手还没碰到门,就露出了一条缝。
随后是一声怒吼:“我是怎么跟你们说的,要你们注意点南合那边,他们的手段要比你们高明得多,都当耳旁风了是吧?!”
“我们已经很注意了……”一道细细的女声从门缝传来。
顾了很久,陈染似乎叹了口气,然后说:“都出去吧。”
周意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推开,里面涌出三四个人,这个踩一脚,那个撞下肩膀。一来二往,她被推出了好几米。
“愣那干嘛,进来啊。”陈染的语气很不好。
推门而进,正要开口说话,陈染把手机推过,怼她面前。
“说说吧,让我怎么信你。”
标题陡然闯入眼帘,红色加粗字体很是显眼——望秋绘梦工作室,丧失职业道德,态度奇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