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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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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漫要搬家去市里了。
她自小是和外婆生活。自从几年前外婆去世，张漫又离家上大学后，她就很少回家了。
她想成为甜点师。这个大二的暑假她要去市里的甜品店跟着师傅学做甜点。她在甜品店旁租了一间小屋，打算把现在的房子出租，手头也可以宽裕一点。
张漫打包好大大小小的行李，预约了货拉拉，突然想起遗忘许久的外婆生前一直保护得神神秘秘的箱子。外婆从小就再三叮嘱她不准打开并且给箱子挂上了一把沉沉的锁。
那个箱子现在还在外婆的房间里。
张漫搭着椅子想从柜顶把箱子拿下去，但没想到箱子格外沉，直接从柜顶翻落下来，哐当一声掉地，锁被砸开了。
箱子里可能是外婆的遗物，张漫急忙下地打开箱子检查，却发现里面只有一轮金灿灿的圆盘，上面雕着精细的图案，看起来厚重又古老。一面外围有一圈密密的细钩，挂着一层极薄的金纱，微弱的金光从纱下透出。
“这是什么......黄金吗？”张漫喃喃着，怎么会发光。
她解开那些细钩，把薄纱取下来的刹那，圆盘冒出猛烈的金光，仿佛烈日近在咫尺。
张漫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睁眼时，张漫正躺在床上，换上了黑色的里衣，后脑勺被玉枕硌得慌。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派古色古香，但除了在那铜器中跳动的白色火苗，屋子里只有浓稠得泛光的黑。
这是哪？怪渗人的。张漫翻身下床推开窗，她愣住了。
窗外亭楼林立，皆是黑白的古式建筑。但奇怪的是，整片天空都是灰蒙蒙的，花木也是深深浅浅的黑灰色，弥漫着压抑又死寂的气息，不见半分其他色彩，如同身处于上世纪的黑白电影之中，又仿佛误闯入童话里被巫婆诅咒的城邦。
张漫不可置信的闭上眼揉了揉，喃喃道：“这是哪？我变成色盲了吗？”她再猛地睁眼，眼前的场景依然没有改变。
想成为一个甜点师，颜色的分辨对她无比重要。她正郁郁时，突然发现视线中裸露在外的手指依然是暖白的，指甲也是粉嫩的，带着温暖的色泽，不同于外界死寂的惨白。
“......什么情况？”
她急忙挽起长袖露出右臂，仍能看见右腕上方那颗红色的小痣。确认自己没有变成色盲后，张漫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
但还没庆幸多久，这个陌生又奇怪的地方让她陷入了迷茫。她记得自己打开了外婆的箱子，然后就晕了过去，醒来就在这里。
张漫正想着出门找人问一下情况，突然一阵狂风携沙破门而入，霎那间黑色沙尘充斥满整个房间，仿佛置身于沙尘暴之中。张漫被狂风吹倒跌坐在地上，粗粝的沙尘猝不及防扑进她的口鼻。她感觉呼吸有些困难，捂住脸难受地咳嗽起来。
“你就是那身怀色彩之人？”喑哑的男声从沙尘中清晰地传来，却似乎又隔得很远。
四周的尘暴似乎越来越大了，张漫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刮得发疼。她说不出话来，艰难地把双眼眯成缝朝声音来处望去，却只能隐约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形在沙尘中由远及近踱步而来，脚下步步生沙。
风沙中，赫连侯悠悠踱步到张漫身前，见她紧闭双眼，双手死死捂住口鼻，神色痛苦地倚靠着墙面，裸露在外的莹莹皮肤格外显眼。
“竟是肉体凡胎。”他俯视着眼前人，“把眼睛睁开。”
虽然紧闭着双眼，但张漫感觉有一道视线粘腻地缠着她，审视她，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她觉得事情很不对，房间里为什么会突然有沙尘暴，还有一个对沙尘暴毫无反应的男人。
周围风沙渐弱，她颤颤巍巍地睁开双眼，却看见沙尘正从四面八方向眼前男人的身体里钻去。
沙尘暴逐渐消失了，风沙尽退，一切恢复原样。
张漫的大脑也宕机了。
赫连侯在看清张漫时怔愣了一瞬。
眼前的少女，带有生气的温暖身体被裹在黑色睡衣里，裸露在外的皮肤粉白，隐约可见里面细细的蓝色血管，乌黑的头发，棕色的瞳仁，嫣红的嘴唇，整个飘零大地数百年来唯一仅有的色彩。
此时，这抹色彩正瞪圆了双眼，直愣愣地抬头看着他，好像见鬼了一般。
张漫真的觉得自己见鬼了。
眼前站着的这个男人，宛如水墨画中人，皮肤漆白，墨发墨衣。姿容绰约，却非画中仙人，而似打翻了砚台内的墨水，泼染上可怖的令人胆颤的气息。
而正是这个人，刚刚尽数把沙尘吸进身体，似乎是这场突然的沙尘暴的制造者。这种场面张漫只在电影里见过，难道是她睡了一觉整个世界变异了吗。这一切都挑战着张漫过去二十年坚信科学、无鬼神论的认知，但这种真实感告诉她这不是在做梦。
她到底在哪？眼前这个人又是谁？
赫连侯从未被人这般冒犯地直视过，声音沉沉，“再盯，把你的眼睛剜掉。”说罢仿佛就要动手。
张漫立马紧闭上双眼。耳边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
赫连侯抬起右手，手中凭空出现一颗黑乎乎又泛光的小石子。
他把这颗石子扔向张漫，黑色石子落在她身上的瞬间变得流光溢彩，闪烁着莹莹光芒。
“果然。”赫连侯压抑住情绪，“终于找到你了。”
张漫不知道男人在说什么，她感觉有东西落在身上，睁眼便看见那颗莹莹玉石，一看就价值不菲。不过此时还是小命要紧。
她克服自己的惧意，哆哆嗦嗦地站起身尝试与眼前这个不太正常的男人沟通，“打扰……一下，请问……这是哪？”
赫连侯神色淡漠地看着她，“乌水教。”
污水？污水教？张漫扶额，现在污水处理也成立教会了吗。但眼下重要的是离开这里，基因里的恐惧提醒她赶快逃命。
她僵硬地扯起嘴角试图露出自然的笑容，有些讨好地说：“好地方，好地方。我家里还有点事，改日再来玩。”
赫连侯盯着她不做声，一股可怕的高压在无形中产生。张漫屏住呼吸，背对着他强装镇定地一步一步朝门外走去，心却在剧烈地砰砰打鼓。
在张漫已经将手搭上门那一刻，她听到有人说：
“回来。”
仿佛是恶魔在低语。
那一刻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腿也有些发软，但静止了一秒，她像是下了决心般，极快地推开房门，用尽力气朝门外飞奔。
门口的守卫没想到教主在内也有人能冲出来，又似是被突然出现的色彩震惊，皆目瞪口呆愣在原地没有反应。四周又有风沙疾速涌动而来，张漫心喊不好，然后撞上了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的赫连侯，再次跌坐在地。
守卫此时仿佛从梦中惊醒，惊恐地跪地磕头，嘴里地重复着：“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赫连侯眼皮都未抬一下，轻声呢喃道，“没用的东西。”大手轻轻一挥，跪地的守卫霎那间尽数化成灰烬。
这是......化成了灰？
张漫倒吸一口气，这是什么魔幻世界，这个男人又是什么暴君。
她逃不掉了。
张漫大脑飞速旋转，然后认命般抱住男人的大腿求饶，“我只是想疾走几步锻炼身体，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赫连侯不想和她多费口舌，也懒得戳穿她的把戏。他俯下身，大手捏住她的脖颈，逼张漫和他四目相对，一字一顿地说： “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容易。”
男人漆黑的瞳仁泛着冰淬的寒意，张漫似乎预感到自己脖子被扭断的下场，身子控制不住像筛子一样发抖。
“怕了？”
张漫欲哭无泪，她决定诚实一点，“怕，怕。”
赫连侯满意地甩开手，指尖还残留着温暖的触感。他看见自己的手指已从漆白变得带有血色的乳白，指甲盖也泛着和张漫一样的粉色。他嗤笑了一下，“只要你配合，我可以留你多活几日。”
男人的恐吓在张漫看见他变色的手时成了背景音。张漫愣住了，他被染色了？我掉色了？她摸摸自己的脖子，没掉色啊。
她环顾四周黑白电影般的场景，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可能性。
张漫急着求证，突然在地上跪直身体扑上去，用双手死死握住了赫连侯另一只仍漆白的手，尽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虔诚，“我都听你的。”
果不其然，他的手指从张漫触碰到那一瞬便逐渐变色，好似从尸体暴毙几日恢复了生气一般。
怎么会？怎么会真的这样！
张漫顾不得其他，把手胡乱地摸向赫连侯的黑袍，黑色，黑色，依然是黑色。
“怎么没有变色？”张漫喃喃道。
“因为我穿的黑衣。”冷得结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双大手死死地捏住她的两只手腕制止她乱动，“你要轻薄我到何时。”
张漫抬起头，四目相对，男人眼神发寒，周身弥漫出淡淡的黑气，似乎要发怒。
她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做什么，被吓得两腿有些发软，她结结巴巴地说：
“对不起。”
“可是为什么你的手碰到我会变色？”
赫连侯面上浮现诧异之色，想起她刚刚的举动，似乎不像撒谎，“你竟然不知？你是如何活到今日的？”
“跟我来。”赫连侯朝外走去。
他的黑袍在前猎猎作响，只给张漫留下一片衣角。张漫赶紧跟上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守卫和侍女模样的人，他们连同整个大殿，皆像被夺去了色彩，入目只有无尽的黑白灰。张漫觉得像走在阴曹地府间，有些寒意，但这都远不及前方的男人带来的恐惧感。
那些守卫和侍女，见到赫连侯如同见到索命的阎王一般惊恐地跪地行礼，身体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直视他半分。
张漫在心里直喊救命，这一定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