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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暗流 “快请贵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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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渠看着鹤笠卸下面具后的容貌,淡淡说道:“时常捂着这东西,皮肤倒比从前细腻了不少。”
鹤笠听了,嗤笑一声,走过来摸了摸白渠的脸。白渠脸上,是她制作的所有□□中最完美的一个。她问道:“殿下还是……没有摘下来过吗?”
白渠摇头。
鹤笠道:“其实我隔些时候给你新做一个换上,也不是不行。”
她仔细瞧着白渠的脸。这张略显憔悴的妇人的脸上每一个细节她都了如指掌,只有双眼不是出自她之手。沉静如月下的海水,仿佛即使是山崩于眼前也尽在她的掌握之中。然而正如再平静的海面之下也有激流和漩涡,白渠的眼眸深处,蕴含着摧毁一切的狂热与傲气。
只要是熟悉白渠的人,都能从这双眼睛认出她。鹤笠是,泊罗也是。这是鹤笠的易容术唯一的漏洞。
白渠几近无声地叹了口气,道:“你不是常说,‘易容不在貌,不在骨,而在心’吗?我不如你。”
鹤笠坐回榻上,把最后一块杏仁酥递给白渠:“随你。若觉得不适,告诉我就行。”
白渠接过放在一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你怎么有空出来的?”
鹤笠咧嘴一笑,似有些得意道:“年下各地进贡来的第一批年货进了汸云港,上头的让我带几个人先去验视一遍。我提前说了事毕要回一趟何府请安,正好来看你。”
白渠有些嘲弄地说道:“你倒有孝心。”
鹤笠道:“那是自然,何小姐可是誉满东都的孝女。”
白渠本想问一句“何家没发现什么吧”,却没有问出口。鹤笠只要有所举动,就轻易不会留下破绽。她两人定下了冒充何家小姐的计划之后,鹤笠花了四个月时间,日夜潜伏在何府,观察何府老爷、工部侍郎何攸堂之女何穗的日常起居和生活习惯。待到何穗顺利通过了吏部的考试,即将进入内廷御司任职之时,暗杀、毁尸、易容,真何穗就这样被调了包。手段之狠厉,连白渠也不由得感叹,同时倍感安心。
于是白渠转而问道:“宫中如何?”
鹤笠笑道:“她很好。”
白渠一愣,随后立即就明白了鹤笠所说的“她”指的是谁。鹤笠此刻的笑容特别讨嫌,白渠露出威胁的眼神道:“正经答来。”
鹤笠正色道:“以我目前所知的,宫中还算平静。物资流动都是些寻常物,经我手的也没有错漏。只是……你如今在宫里算出了名了。”
白渠不语。
鹤笠接着说道:“贵妃收了你的仕女簪花图,还出宫寻了你两次。皇帝不仅应允,针线丝帛还水样儿地往栖云宫里送。贵妃盛宠,她的消息总是传得快一些。”
见白渠依旧不说话,她试探地说道:“你大概知道,你哥那边是不大赞同这番行事的。”
白渠眯眼看着镜子。镜中映出她和鹤笠的脸庞,真假难辨。她低声道:“他们再怀疑我,也只能查到涂县谢家村。再多的,他们还没那个本事。”
她闭上眼,片刻睁开,眼睛里已全是笃定。“就让小皇帝的人查我去吧。丰泽司与我们安插的人多年博弈,两年前战后,他们的人跟随梁武帝,死的死,卸任的卸任,如今就剩一些毛头小子。刚好趁他们分心,以前的弟兄们可以重组,让他们连从前积攒的线索也一同断了。”
鹤笠低头:“是,殿下。”
白渠道:“时候不早,你回去吧。”
鹤笠见白渠心情不佳的样子,欲言又止。她进到里间,不消片刻就易容完毕,理了理身上的官服。白渠起身,为她打开了一扇暗窗。
鹤笠跃上窗台,想了想,回头问道:“贵妃那边,是否需要我……”
白渠倚在窗边道:“不必了。她身边有那个穆柃,谁能伤她。”
鹤笠一点头,回身准备往下跳。
“等一下!”白渠突然叫住她,“你……看着她一点。”
鹤笠领命,纵身跃下白渠的小楼。她如同一道闪电,眨眼功夫就消失在居康坊的房屋街道之间。
东都皇城,清正殿。
杜昱澄搁下沾着红墨的毛笔,揉了揉手腕。他坐在宽大的红木桌前,被三大摞奏折包围在正中。正值年下,每日呈上的各类奏折一下多出不少。天灾人祸,桩桩件件堆在他眼前,用的却是冰冷的文辞和数字,看多了,难免麻木。
殿中除了侍立着的宫人,再无旁人,静得他有点耳鸣心慌。还不到掌灯时候,但天阴的早,他叫来人提前点上灯。暖黄的光让他放松了些。
清正殿是梁朝历代皇帝理政的宫殿,几乎每个统治者,都有意无意地想在各个方面清除上一任留下的痕迹。杜昱澄刚登基时,裴太后——也就是他的母亲——曾张罗着让人把清正殿里的东西都清出去,好全替换成他王府内的东西。他将前来收拾的宫人赶了回去。所以如今殿中陈设的,还有许多是他的上一任、异母兄长,梁武帝杜昱淳的遗物。
虽说是哥哥的东西,他用着倒也顺手。原本是为了留个念想,久了却成了自己的习惯。从他记事起,杜昱淳就常带着他玩。他们的爱好本就相似。
一个内监进来通报:“丰泽司司丞莫钰觐见。”
杜昱澄挥手示意叫他进来,与此同时,宫人们自觉退了下去。
一个身着黑衣,眉眼青涩的年轻男子疾步进来,行礼道:“参见陛下。”
“起身。赐座。”杜昱澄道,“查的如何了?”
“启禀陛下,”莫钰的语速有些快,“那几家铺子近期税款无误,领头的和店内人员不曾有异动。只是要若细查,还……还需要人手。”
杜昱澄看着他,心中叹气。两年前不仅有战事,政坛上也风云诡谲,丰泽司的好手所剩无几,莫钰和他一样,都是临危受命。莫钰在新人中算是个值得培养的苗子,但资历和历练的欠缺,只能靠时间来沉淀。
他问道:“朕之前让你查的居康坊谢夫人,如何?”
莫钰道:“臣查了,谢氏原是涂县谢家村人。谢家村以刺绣营生,去年六月突发洪水,全村人全部丧命,除了这个谢氏。”
杜昱澄皱眉,自语道:“可是……泊罗明明说她是京畿口音啊……”
莫钰正襟危坐,等着他发话。
一阵沉默,杜昱澄开口道:“还有吗?”
莫钰的脸变得煞白,连忙下跪:“臣……臣无能。”
此时,一个宫女走进来:“启禀陛下,贵妃娘娘到了。”
杜昱澄抬头,依稀听见华盖铃铛响。莫钰趁机道:“臣告退。”
杜昱澄趴在桌上,手指紧按着太阳穴。片刻,他吩咐道:“快请贵妃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