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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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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曾经问过老师一个问题:
那些古往今来的伟大艺术家是如何被尊称为艺术家的呢?
老师思忖了半刻,并未回答自己的问题,只是说了一句: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可直至如今,自己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但想起不知是什么人说过的一句话:艺术家之所以称之为艺术,他一定在生活遭遇到了巨大的伤害,而艺术家们总是能够把他的遭遇变成极具价值的艺术品。
那最终人们所推崇的到底是艺术品本身,还是艺术家背后的故事呢?
可到了后来,自己终于想明白一个道理:只有伤害加注在人们所关注的人身上,那么他就将变得所谓的有价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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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巴黎
巴黎的第十六区,这片区域刚好位居巴黎都会区核心,著名的塞纳河畔右岸。
附近更是许多国家大使馆都驻扎于此,更有大大小小的博物馆坐落在此处。
通常第十六区都被视为法国的最富裕的区域,这里更是有着法国许多昂贵的房地产。
十六区大部分都是住宅区,著名的巴黎第九大学还有一些美术馆都聚集于此,所以商务氛围就显得并不浓厚。
这里大多数居住的都是一些文人,上流社会的富商,这片区域的居住环境极好,出行也更加便利,私密性更是极高。
就在林之柔当初选择想要定居在法国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来到了这片区域选购房产。
此刻正值傍晚时分,太阳也收敛起了刺眼的光芒,将整个大地都笼罩在金灿灿的黄昏之下。
窗外不时还会传进来,很多孩童在外嬉笑打闹的声音。
此时巴黎已经进到了十月份,总算是度过去黏腻腻的夏天,出门的时候已经能感受到微微的凉意。
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在夕阳的照耀之下似是披上了一层金黄色的颜料,显得格外的瑰丽堂皇。
林之柔所居住的别墅算是这片别墅区内,唯一一个户型较小的别墅,隐秘在别墅区东边的角落里。
此时她正在二楼打包好最后一个行李,刚刚直起身抬手抹去了额头出的细汗。
四周瞧了下,伸出手数了一下一共打包好了几个箱子。最后扶着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光是衣帽间就十几个箱子,这可怎么搬呢。”
她刚抬起脚步向屋外走去的时候,余光却瞥到了柜子里面经常藏着一幅画。
林之柔眯起眼睛朝前看去,才发现这个竟然是自己刚被养父母收养到法国,人生地不熟,甚至语言不通的那时候,自己窝在屋子里面画的一幅画。
自己甚至已经想不起来,何时把这幅画放到这里的。
林之柔从柜子里面拿出那幅画放在自己面前仔细的打量着,画布上竟然画着一个五彩斑斓的猫。
自己这多年的作画经历还从来没有画过任何关于动物的作品。
所以更加仔细观看了起来,甚至还对着这幅画的作画技巧评论起来了。
只见画布上的这只猫正四脚朝天身形有些慵懒的窝在洁白的沙发上,但是小猫的眼眸所透露的戒备和慵懒的身形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猫的身体用各种各样颜色的颜料,一只腿是红色,一直腿是黄色,肚子竟然是蓝色的。但是它的头却是奶白色。
林之柔看了这幅画半天,想起了自己刚到法国时候的情景。自己语言不通,对周遭的一切更是全然不懂。
那段时间的自己更是活的战战兢兢。
养父母又经常带着自己到处会见一些朋友,似乎他们对自己这个东方的小孩兴趣甚浓,无论人前背后总是谈论起自己。
这幅画里的小猫像极了当时自己的状态,慵懒的身姿就好似自己以为来到法国就能摆脱掉一些东西,从而获取到新生,但是眼神所表露出情绪却是自己真正的处境。
身上五颜六色的颜料,就好似养父母那群朋友还有周围的人对自己的指指点点。
洁白的沙发,就像自己面对的环境而一无所知的状态。
半晌过后,林之柔讳莫如深的带着这幅画去了三楼自己的画室。
推开三楼的门口,映入眼帘的就是三扇超大的拱形圆弧落地窗。
从底部延伸至顶部,均是通透的玻璃质感。
拱形窗上的线条也略显复古,是法国建筑独有的浪漫优雅。
更是凸显出建筑的艺术感和立体感,敞朗的窗户也更能引进充沛的日光,此刻窗外的夕阳暮色,正透过窗户铺满了整个画室。
窗前的被竖起的画架上面,还有一幅尚未完成的画作。
四周到处散落一罐罐被打开的颜料,画架旁的小桌上还放置着沾满的颜料已经干涸的画笔和调色板。
不过此时林之柔全然没有收拾这里的打算,进了门之后看了眼自己画到一半的作品,立马转头走去了自己放置藏品的区域。
可是自己四周看了半天,也实在没有找到适合放这幅画的地方。
就在自己准备单独给这幅画放进柜子里的时候,看到自己很多年前得奖的那副画《度春光》。
她是一位华裔,十八岁之前是个孤儿,从小就一直生活在国内一个小城市的福利院里面。
后来,有幸被当地一位富商资助开始学习了画画,这幅画就是当初自己在参加全国青少年油画大赛的作品,她也凭借着这幅作品拿到了一等奖。
没想到从小到大都默默无闻,没什么存在感的自己,一夜之间竟成了小有名气的“小画家”。
也正是因为如此,养父母来到国内取景之际,有缘见到了自己。
林之柔依稀还记得养父母带自己去福利院办理收养手续的那天同样也是一个下午,落日的余晖透过斑驳不堪的窗户照进屋子内。
院长的办公桌恰好是靠在窗户边,林院长的整张脸都被暖黄色的阳光笼罩着。
那天她安静的坐在院长的办公室沙发上,手中握着前一夜通宵而费力画完的一幅画。
那是她想送给那个人的。
当时养父母坐在林院长的对面,旁边还站立着西装革履打扮精英的一位翻译男人,不时将对话解释给双方。
自己也能够听出林院长对面前的这对夫妇想要收养自己而表露出的担心。
偶尔林院长还会侧过头带着担忧的眼神看向自己。最后林院长郑重其事将自己叫到身边小声的问自己:“你是真的想要跟着这对外国夫妇去法国嘛?那可是很远很远的地方。”
自己没有出声,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自己当初对法国也好,还是对自己的养父母也好,都是茫然而未知的。可自己唯一清楚的是,自己想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快要让自己喘不过气的地方。
这对夫妇是唯一自己能够抓得住机会了。
林院长叹了口气,最后看了眼自己,拿起笔在那张收养登记表上签署了姓名。
刚到法国的第二年,养母就拜托自己朋友将自己送到了国际上知名的油画大师Dervin门下开始学习油画。当时老师就已经在国际上很有名望,亚历山大卢奇绘画奖的评委员。想要拜他为老师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自己在见到老师的第一面,就是带着这幅《度春光》去的。
直到现在仍旧能够回忆得起来,当时老师在看完这幅画的时候,略显满意的点了头。
随即拿过一旁的眼镜眯起眼镜仔细观察了起来,最后摇了摇头开口说了句:色彩运用的还可以,但是有些刻意的塑造某种和谐的氛围。
在听到老师说完这句话,自己的脸涨到通红,手指相互挤压,眉头更是紧蹙着。
自己在经过内心一番挣扎之后,瞪着眼睛反驳道:“春景原本就是氛围,为什么说我的画是刻意营造氛围呢?”
老师笑出了声:“说得不错,那你能在给我画一幅春景嘛?”
自己的脸面有些绷不住,眼神扫过这整间画室的作品。
当下好像就明白些什么。老师更偏好于某处实景的画,不喜塑造氛围。
再到后来自己就发现上课的老师,更喜欢抽象的画作,那些上流社会的名流们更喜欢色彩浓郁的事物展现在画作之上。
自己越来越能够得心用手的画出每一个人想要的画作,却独独画不出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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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上个月,自己一大早就跑到老师画室哪里,本意是想找老师谈一谈自己所处的困境。
可刚见到老师那刻,满面笑容的老师拽着自己兴致昂昂的说着:他马上又要收一个学生了,这个学生和自己一样来自于国内的女生。
自己话到嘴边的问话还是咽了下去,整理了下自己情绪。
嫣红的唇瓣弯起笑来说道:“那恭喜老师了。”
老师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情绪波动,依旧激动地说:“真的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真的见到了天才。
“她还没经过系统的学习,灰暗的色彩也没有使整个画面显得脏乱,相反经过色彩的反复叠加画面竟然显得更加丰富立体。”
“我认为只要多加训练,她一定可以超越你的。你画画的技术虽然是极好的,但是内容总是在迎合而缺少自己的灵魂。”
自己听完后不由的笑了下:“是啊,缺少灵魂。”
老师这才停下话茬,抬眼看向了自己。
伸出宽厚的手掌摸了摸自己的头以示安慰:“你自己封闭着内心,自然你的画没有灵魂。多出去走走,不要老是把自己憋在画室里面,那样你不会有精进的。”
“对了,这个女生叫钟芷兮,听她说起你们好像还认识。”
“谁?”自己已经不确定当时究竟没听清老是含糊的说着别扭的汉字,还是想要确定这个名字究竟是不是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个人。
“钟芷兮”
自己在得到确定答案后,神情一窒,整个身体都在不断的轻颤,插在兜里双手都因为紧握着而冒出细汗。
她为什么总是在自己以为已经摆脱掉的时候出现呢,八年前是这样,八年后仍旧是这样。
到了今天自己甚至都记不清当天是如何从老师家里落荒逃走的......
如果说八年前自己如同新星般冉冉升起之际,她的出现将自己重新打回凡尘。
那八年后的自己如同皎洁的明月悬挂上空之际,她的出现将自己的光辉遮盖的严严实实。
到了如今,自己就连画笔,都不敢在拿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