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1》林夕一览梦

2、不速之客（二） 噩梦

　　进入九月，天高云淡，大雁南飞。“妈妈，你看！”星辰扯着肖媛的手天真的指着天上飞过的雁群，“妈妈，这些大鸟好漂亮呀！”“宝贝，这些大叫也有自己的名字哦。”肖媛俯下身子，蹲坐着和星辰平视，“星辰呀，那叫大雁，他们到了秋天就要往南方飞，去寻找更适宜的环境。”星辰年纪小，并不明白所谓“适宜的环境”指的是什么。“妈妈，什么是适宜的环境啊？”星辰眨着大眼睛一脸呆萌的问着肖媛，肖媛耐心地回答：“嗯~”“你可以认为是一个像家一样的地方。”肖媛顿了一下说道。“耶，大雁有自己的家喽！大雁有自己的家喽！”星辰一边说一边蹦蹦跳跳的。“好了，乖，我们回家吧！爸爸还等着我们回家做菜呢！现在他肯定已经饿的不行了。”肖媛起身，牵着星辰往家走。“好诶，妈妈，大雁回自己的家，真好。”“妈妈，我想吃大鸡腿！”星辰一脸期待地说。“好，一会就给宝宝做大鸡腿。”
　　落日余晖下，母子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路过小区的花园旁的小池塘时，肖媛看到天上飞翔的大雁和落日交相呼应，这仿佛就应了苏东坡的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吧！肖媛心想。
　　出了电梯，右拐，肖媛便看见自家门大开着，怎么回事？家里进贼了？一股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有恐惧还有担忧。肖媛拉过星辰，慢慢蹲下身子，“星辰，一会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怕好不好？你就站在这里，我一会儿如果让你跑你就快跑下楼，不要哭。好么？宝贝。”星辰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但他知道的只是要听妈妈的话。“好，妈妈。”肖媛安顿好孩子后，就走进了房间。一进去，就看见丈夫手里拿着什么，像是合同。丈夫对面还坐着几个膀大腰粗的男人，其中一个浑身黝黑，仔细看还有点儿发红，像是多年在太阳底下暴晒而成，上身穿着有些发黄的背心，下身穿着宽松的工装裤，露出来的手臂上满是刺青，坐在一种西装革履的男人堆里尤为显眼。
　　“阿程，这是怎么回事？”肖媛自认为自家老公老实本分，不会干什么偷鸡摸狗，得不偿失的事。但是，联想到这几天周程的反常举动，肖媛的心不仅慌了几分。“阿媛，公司，公司出了点状况，我要签一下这个合同。”周程略带慌张地说，眼睛不敢直视肖媛。“公司怎么了？”肖媛心里的不安又重了几分，“上一年，公司接了个大订单，要在把余家湾那里规划成景区。谁承想，谁承想——”周程崩溃的用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怎么了，到底怎么了？”肖媛坐到周程旁边伸出右手环抱住周程，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周程的背部，想要帮他减轻一些痛苦。
　　过了好一会儿，花臂男坐不住了，“你就是嫂子吧！”他上半身前倾双眼瞪得大大的，想要以此来增加别人对他的恐惧，“怎么？你有什么事么？”肖媛回头看着花臂男毫无感情说，再怎么说，肖媛也是高校毕业，参加了很多大型的辩论赛，所以对他这种视觉上的压制早就见惯不惯了，所以在察觉到什么后还瞪了回去，让对方怔了一怔。但她到底是个女人，过了几秒，花臂男回过神之后把身子坐正了起来，沙发有向下凹陷了几分。不得不说，肖媛的眼神还是很有效果的。随后，他又说：“你老公，他！害死人了！我弟弟！死的人TMD是我弟！”花臂男怒目圆睁的对着肖媛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仿佛要把她吃了一般。
　　“阿程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啊！”肖媛扭头看向几分钟前同样坐在沙发上如今听到花臂男的讲话后正欲签合同的周程。肖媛渐渐被周围的安静包裹着，墙上挂着的钟表的表针一声一声敲打着肖媛的心。肖媛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周程旁边坐下，双手颤颤巍巍的扶过周程的脑袋，强迫他与自己对视，“阿程，你真的，真的杀人了吗？”肖媛紧紧盯着周程的眼睛说道，好像是要透过男人的眼睛去探寻他内心的秘密。
　　“阿媛，别问了，行么？算我求你。”周程紧张地说。当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时候，肖媛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而这件事，也不是他们一家惹得起的。肖媛放下托着周程的手，缓缓转身，只是这缓缓，似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肖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好，我不问你。那你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吧！”“星辰！我们的儿子——是呀，他怎么办？”周程满是绝望地弓着腰双手插进头发，垂着脑袋，让人看不到他的面部表情。肖媛回过头看了一眼周程，那个画面就瞬间刺痛了她的眼睛——什么时候他开始有白头发了？他才刚三十岁呀！肖媛书瞬间红了眼眶，赶紧回过头，不敢再看他。讲真的，这是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来，肖媛最心疼周程的一次。随之而来的，是再一次死亡般的沉寂。
　　“我说，你们两口子怎么呢么多的屁话？你关进去了，那不是还有孩子他妈么？这有什么？害了人，就TM应该蹲大牢。”花臂男的话无疑是压垮肖媛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一瞬间，肖媛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几年？”见没有人回答自己她又拔高了声音说“我问你我老公要被关几年？”
　　“向你老公这样的人，一辈子关里面也活该！”花臂男幸灾乐祸地说。
　　“我在和你主人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条狗来狂吠！”肖媛怒了，没有人可以在她面前肆无忌惮的欺负她的家人！
　　“你骂谁是狗呢？臭老娘儿们儿！”花臂男一把扯过肖媛的衣领，伸出手，
　　“啪！”
　　响亮的耳光声传进了在坐的每个人的耳膜，也包括站在门外的孩子。
　　“你干什么？”周程也不管那么多了，在意识到花臂男扯起肖媛衣领的时候就愤然站起，但显然，还是晚了。
　　周程也不顾不得管旁边嘴角带血的妻子，一拳打在了花臂男的嘴角上。花臂男也不甘示弱，伸出刚刚空出来的右手就是一拳，两个人瞬间厮打在一起。
　　“住手！”一道男声传入二人的耳膜，即使是现在，他们依旧像是没听见一般。
　　只见沙发上的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起身，该男子看起来年纪并不算大，只是力气却大极了，一把把两人拉住了。
　　“站好！”拉着两人的男子一声怒喝。就这气势，花臂男也被吓住了！
　　“老大！现在怎么办？”他拉过两人后问过刚才让他俩住手的“老大”。
　　“你不是想知道他要在里面蹲几年么？阿莫，告诉她。”“老大”不紧不慢地说。
　　“十五年。”刚才拉住两人的男人说到，只是语气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忧伤。
　　——
　　“十五年么？都够小星尘娶妻生子了！我们的大半生都要过去了。”肖媛抹过嘴边的血迹无奈地说着，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听到这话，花臂男也愣了一愣，显然，他也没想过会判这么多年。
　　“阿程，真的，真的没办法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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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心，这十五年里，我不会亏待你们母子的。”“老大”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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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程心里知道，自从那次生意谈崩了以后，自己就已经进入他们设的圈套里了。
　　“这不就省事多了么！嘿嘿！”到底是莽撞人，刚才心里的同情在拿到周程签的合同后瞬间烟消云散。
　　“来！老板，你看看。”花臂男和西装革履的男人们并不一个公司，所以，这声“老大”，他是不配喊的。
　　“不用了，阿莫，接着。”
　　“是。”阿莫接过花臂男手里的合同，看了几眼，朝着“老大点了点头。
　　“老大”摆了摆手，又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掏出了一张银行卡。
　　“卡里有两千万，以后带着儿子好好过。”说完，“老大”便起身离开了。其他的人也陆陆续续地走出房门，到了电梯口出，他转头看了一眼发抖的孩子。
　　小星辰见家里的陌生人都走光了，又哭着走进屋，
　　“妈，妈妈！妈妈！呜呜呜！”这孩子显然是被吓到了。
　　“星辰，回自己的屋子里写作业。”坐在沙发上的肖媛说到。
　　周星辰从来没有见过妈妈这个样子，蓬头乱发，涕泗横流。
　　周星辰也不回答，只是紧紧的盯着坐在沙发上的周程和肖媛，两人间隔很远，仿佛他们之间的不是沙发，而是一整条银河。
　　“快去！听你妈的话！”周程也生气地吼着他。
　　这是爸爸第一次这样。
　　到底是不忍心，“星辰，乖，先去做作业。”肖媛哀怨地看着儿子，甚至带着几分乞求。她不想，她不想然自己的儿子看到他的母亲是这个样子的，脆弱，敏感。
　　见他还不动，她发狠了，“你再不去，妈妈就不要你了！”肖媛不想这样说的，她怎么会不要自己的儿子呢？他那么乖，那么听话，还会在自己累的时候唱小星星。自己怎么会不要他呢？
　　“呜呜呜，妈妈，妈妈，不要，不要不要星辰。星辰乖，星辰回屋里写作业。星辰，星辰写作业，星辰这就去。呜呜呜。”周星辰便走进自己的小屋室边抽泣的说着。
　　一进屋，周星辰就一个劲儿地哭，哭累了，便躺在床上睡着了，耳边只是偶尔传来“合同”“坐牢”“合伙人”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