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没》淼留

2、“您能接受电机疗法吗？” 第二日清晨

　　第二日清晨，孟光难得穿了一件像样的衣服，把自己像往常一样收拾得干干净净，打了车前往中央医院。
　　虽然说是清晨，医院里却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小孩的哭闹声，轮椅的滚动声，人们匆忙的脚步声猛地灌入孟光的耳朵里。
　　“孟光请到三号诊室等候。”大厅内机械的呼叫声响起。

　　“孟光是吧？先去抽血。”一位看起来有三十岁的男人，坐在电脑前，身披白大褂，一副冰冷眼镜就架在立体的鼻梁上，他头也没抬，一直在用电脑查看药品论文，时不时皱一下眉。接着行云流水地把打印好的纸张从打印机里抽出来，签了个龙飞凤舞的大名。
　　孟光心里吐槽道，这人就差把名字上点两颗眼睛了，不见得这男人美术造诣如此之“高”。
　　过了一会，孟光拿着化验单回到了诊室里。
　　“都挺好啊，有点贫血，你平时会不会经常出现头晕乏力的症状？”男医生问道。
　　“不会，最近工作有点忙，熬了夜。”孟光说，“医生，麻烦你开一个消除疤痕的药膏。”
　　“你是想消除脸上的这个疤吗？其实也不能根治，还是会有痕迹。”
　　孟光别过脸，想躲避一下直愣愣的目光，说是的。
　　“那行，你最近好好休息，去药房拿药，先交费。”

　　等到交完费用，已经是中午了，孟光打算就地吃个午饭，于是在医院楼下的餐厅里点了份快餐，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来晒一晒钟城一楼难见的日光。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孟光抬起头。
　　“没有。”他顿了顿，“你不是那个体检的……”
　　“对，是我。”医生有礼貌地笑笑。
　　这个点，按理来说所有的医生都没下班才对，孟光想道。
　　医生似乎是看出来了他的疑惑：“哦！我是过来搭把手的，最近医院里调不开人手，今天就回轴心了。”
　　“您是军医？怎么称呼？”
　　“不，其实我主要职业是法医，医生证是后来考的，”他解释道，又说，“姓沙，沙映。我毕业后就一直在轴心工作了，一直在大家口中听见你的名字，挺佩服你的。”沙医生说了几句客套话，“方便添加通讯吗？”
　　“额……哦！好的。”孟光被虚假的热情灌溉得不知所措，稀里糊涂地就加了沙映的通讯，心里却想着这人长得真标志，跟我参军前一样帅。

　　不过确实，沙映就是所谓图书里帅气男神的标准版本，鼻梁很高，笑起来眼角也没有什么纹路，显得很温柔，声音很有磁性，肩膀看起来很好靠，换谁都会觉得这样的人完美得无可挑剔。
　　可是孟光却不这么想，因为他的模样、他的声音、他从内到外温柔的气质都太像了，像他光荣牺牲在战场上的伴侣。
　　实在是太像他了，太像罗余，孟光忍不住去想他的样子，忍不住去想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努力生活的样子。想到这里，孟光的鼻尖竟开始发酸，连接着眼睛和眉毛，他害怕自己失态，慌忙地离开了。
　　沙映看见他的异样，不免有些担心，说着让他赶紧回家休息，孟光听后朝着身后摆了摆手，示意抱歉。

　　回到家后，孟光异常平静，眉间的酸楚都完全消失了，他去倒了杯水喝，之后像失了魂一样直愣愣走进自己的房间，完全平躺在床上。
　　就这一躺，他鼻尖又开始发酸，眼泪突然就和决堤一样，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滑落，伸手拿纸去擦，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完。
　　他伸手去床头柜里拿药，猛地倒出来两粒塞进嘴里，把留在脸上的泪痕擦干净，把床头柜上那个放倒的相册扶起来。用手撑着头，五指插进发缝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

　　不久后，困意袭来，孟光进入了很深的睡眠。

　　“从战后心理创伤加上你爱人过世后给你带来的心理压力来看，组织不该再给你安排任何工作了，但是你能力足够强，我们相信你……”

　　症断书上触目惊心的四个字——重度抑郁

　　一个年过半百的领导人说：“你不必再去看罗余了，他是一位优秀的守卫者，天地间的生灵都会爱戴他的，专心工作吧，这样你能好受点。”

　　“您能接受电机疗法吗？”

　　他看着麻药的针头刺进自己的皮肤，随后就开始电击。刚做完时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是麻药过后就开始钻心地疼，疼到他发抖，额头和背后都出了一层冷汗。

　　“我不想再去治疗了。”这次是孟光自己说，“没用，我自己能调整好。”

　　孟光小时候在钟城一所餐厅里被老板养大，后来因为轴心抓捕违规药品失误，错抓了餐厅老板，在暴力拷问中死在了轴心的地下监狱。
　　孟光后来被抓去参军，能力出众进入了守卫队，至少在生活上不再发愁，又遇见了他的爱人，不夸张地说，那是他最无忧无虑的几年。

　　渐渐地，梦里的那些场景都被孟光遗忘，他起来一看，发现才过去了两个小时，再躺下去他觉得又会开始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索性起床去了会客厅。
　　孟光的房子装修得很简洁，一厅一卫两房，一间他自己住，另一间用来堆放反季的衣服和他喜欢看的小说。
　　他打开了电视，随意挑选了一个电视剧，就打开了通讯设备点外卖，发现了沙映的消息通知。
　　“你还好吗？我看你走的时候脸色苍白。”
　　孟光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接着思考晚上吃什么。
　　他不是忘记回复，而是无法再面对一个太像罗余的人了，内心在抗拒，回想起梦里的那些事情，他叹了口气。

　　次日总部大厅
　　“老大！来得真早，包子和粥放你桌上了，随便吃点哈。”颜洲大步流星地走出后门口，边走边说道。
　　颜洲，管理副官同时也是A级保镖，工作内容大多是管理钟城星南半球各个事项或者是被雇佣成为轴心保镖。
　　钟城为轴心管理联盟创造了保镖制度，保镖需要通过考核才能拥有资格证，分为ABC三级，在轴心执行重要会议或重大事项时，会召集全星系的A级保镖。这一段时间他们抛弃星球籍，抛弃组织，甚至特殊情况要开启保护协议，让他们改名换姓好执行任务。B级或C级就是轴心重要人物外出时的专职保镖。
　　孟光一直都很看好他，认为他踏实可靠，做事果断，说话大大方方不会扭捏，交流起来很轻松。

　　投影着全息面板的桌面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粥和一个白白的包子。
　　像这样能看着窗外的天景和吃着暖和的早餐的时候着实是少之又少，大部分时间孟光都是行动从早到晚，一天三顿饭能不能吃到两顿都是问题。

　　“孟管理早啊！”
　　“管理官早。”
　　“早上好！”
　　“长官好！”
　　马上到打卡时间，社畜们都拖着支撑自己的最后一口气开始一天的工作，跟孟光打招呼的有熟人，有手下，甚至刚入职的小查管都会一板一眼地问候一个蹩脚的早上好。

　　013101/26/003一三一区凌晨一点，二六岗，零零三号查管紧急报警。
　　管理区办公室广播响起，里面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什么情况？”孟光嘴里还喊着包子，说话含糊不清。
　　颜洲说：“贫民窟又死人了，之前都不会指派管理部来着。”

　　两人率先上了飞行器，穿越整个钟城的上空，脚下的楼房仿佛一个又一个的筛子，堵塞住这颗星球呼吸的毛孔，时不时看见的钉子户仿佛皮肤上的溃烂，实在不雅观。

　　孟光和颜洲对着尸体观察了一段时间，为了保留现场的完整，等待法医的过程中，都没上手。
　　“死者身上没有明显创口和青淤，通过尸斑颜色和范围可以猜测死者已经死亡了五小时以上。”孟光推测着，“看死者生前动作，是他杀，至于方法，还不清楚。”
　　孟光心想：就这样躺在大街上，不可能才刚发现，应该是被人抛尸了。至于监控，附近都是老旧设施，就算有摄像头估计也被树木挡住了，当务之急是要通过法医鉴定后或者是监控录像才能锁定嫌疑人……
　　正当他还在想的时候，两位法医从另一架飞行器上下来了——是沙映和他的助手刘畅女士。
　　刘法医对着尸体进行了多个角度的拍摄，沙映对着死者的脸开始查找对应人员，过了一会，他说：“死者华路广，男，三十七岁，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之前赌博被监察部处理过。”
　　“孟管理，尸体要在解剖分析过后才知道死因，目前能判断的是死者被他人投毒致死。至于成分需要等一会，会发到管理处通讯机。”沙映边收拾着地上的证物，一边汇报。
　　“好。”

　　孟光道：“颜洲跟我去查监控”
　　随后熟练地向一条长满灌木小路上走去，颜洲疑惑：“老大，不会迷路吗？”
　　孟光表现得很平常：“我小时候生活在这儿，每天放学后都不回家，就瞎溜达，什么地方有什么比记自己生日还熟。”
　　颜洲心想：老大小时候竟然住这，好简陋的小村子……

　　监控室里没有人，只有一直在放着的大屏幕，孟光立马在六十多个画面里发现了刚刚的角度，开始拖动进度条。
　　果然，摄像头有盲区。
　　“停一下，有一个角，往前十分钟。”孟光吩咐道
　　突然，他看见了一个非同寻常的物品出现在画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