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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丧尸快乐城 多日的宁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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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翻找的声音过后,药味儿弥漫开来。紧接着,她的脊背骤然被刺痛。
女孩儿单薄的雪背猛地一缩,她攥紧拳头,强行克制住。
“是会很痛,我尽量轻点儿。”阎宁的声音很温柔,也很近。
车内逼仄的空间被药味儿填满,背上一片辛辣的刺痛,如蚁噬心。丛漱一只拳头死命揪着衣服,另一只拳头抵紧了玻璃车窗。
昏暗的车灯下,她看见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她紧紧皱着眉头,牙关几乎被她咬碎。
与之相叠的,是阎宁专注的眉眼。
他本就长得清俊,眉宇间积起淡淡愁意,一如高山上的霭霭停云,萦绕不去,吸引着她的目光。
丛漱不禁转移注意力,向外看去。远处草丛里有一道游荡的人影蹒跚地靠近,是丧尸。
“快点。”她的额头有汗滴下来,“有丧尸过来了。”
“小事儿。”阎宁说,“放轻松,别紧张。”
丛漱估量距离,不再催促,眼睛紧紧盯着它。
伤口上方的肌肤突然被手指轻轻抚过一瞬,奇妙的电流直冲心跳而去。
丛漱呼吸一滞,“你干什么!”
“你背上有汗,我怕流到你伤口上。”阎宁认真道歉,垂着眼眸,“我不知道你这么敏感……对不起。”
像是真担心自己做错了什么大事,谨小慎微,半点儿没了他那独一无二的潇洒风范。
她叹了口气,“没事,你继续。”
很快,阎宁给她缠起了绷带。
他的双手在她腰腹前交接绷带,又绕回到她的背后,像一个又一个若即若离的拥抱,轻轻的气息在丛漱耳畔流连,仿佛在拨动她的边界线。
这令她感受到微妙的窒息。
腰上的束缚突然一紧,是阎宁已经打完了结。
“好了。”阎宁的身体回到驾驶座的空间,连同气息一同撤离。
丛漱摸了一下腰间的绷带,这人绑得意外的细致。
“谢谢你。”她说。
抬头看,窗外的丧尸已站在了两米开外,加速跑来。
车辆启动,箭一般的离去,只有车尾气仍弥漫在原地。
新的车开入了大学,孙艺已经先到了,其他两队人马也回来了。
这两队的伤亡十分惨重,死了三个人,全员负伤,好在带回来的东西十分可观。
丛漱这队损失一人,但满载而归。从回报率的角度看,是比很划算的买卖,分享战利品的孙艺已经活力如初。
过渡伤感在秽城是件格格不入的事情,每个人的命都不值一提。
许多人都来迎接他们,踮起脚尖看别人清点物资。很多女人看到了卫生巾,意外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鼻子酸红。
有了这笔物资,大学的食物缺口被填补,能满足基本的生活需求,不需要再出去冒险了。
玩家们开始热闹闹地往体育场发泄精力,巴掌大块地方天天争得死去活来。
当初被丛漱反锁在教学楼的丧尸没有被全部杀死。一间教室中,丧尸们依然游荡在里面。
起先,有人特意往楼外侧的窗户玻璃上糊了张纸,免得看见这恶心玩意儿。
后来,不知是谁把纸撕了,让里面同样不知今夕何夕的丧尸重见天日。
大家隔着玻璃窗,观察丧尸的习性。渐渐地,调皮捣蛋的小屁孩开始挑衅丧尸,就喜欢看丧尸想出来又出不来的样子。
曾经张牙舞爪的生物武器,沦为动物园里耍把戏的囚徒。
孙艺和丛漱没这么闲。她找了孙艺学枪,孙艺兴奋得倾囊相授,每天按时在体育场等丛漱打靶子——用的不是真子弹。
副本开启的第十四天,丛漱从图书馆出来,路过那里,遇见了正对着丧尸吃鸡腿的阎宁。
找齐物资后,阎宁并没有走,反而在实验楼安了家。天天见不着人影,他不怎么出来,这还是难得见上一面。
十来天不见,他的面色苍白许多,瘦了一些,眼下还有点儿黑眼圈,下巴上胡子拉碴的,完全不修边幅,看着有点儿丧。
不过此刻他正潇潇洒洒地站在路边,大朵快颐,简直嚣张得欠揍。
丧尸们只有挠玻璃的份,发出令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声音。
丛漱理解不了这恶趣味,脚步换了个方向,决定绕路。
身后的脚步声跟了过来,阎宁已经扔掉了鸡腿,正用湿巾细致地擦着手。他问她:“你伤怎么样?有没有好好换药?”
“嗯。”丛漱点头。
阎宁给她的药很好,是系统提供的秽城特产。喜子看到的时候还狠狠咋舌,说这药贵死了。
现在她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等副本结束,大概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阎宁:“药我这里还有,你用完了跟我说一声。”
“不用了。”丛漱轻声道,“这药什么价格?我还你。”
系统提供的东西,必须用铜钱换。丛漱初来乍到,口袋一干二净,她得赊个账。
“不用还。”阎宁笑得轻松,“小东西,不怎么值钱。”
丛漱凝眸看向他,满眼倔强。
“是真还不了啊。铜钱在秽城是特殊的存在,不能交易,不能转让。铜钱掉路上都没人捡的,只有失主自己会碰。”
这规则丛漱还是第一次听说。
她问:“捡了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是纯粹的无效,不计数,铜钱会自动物归原主。如果没人捡,铜钱就不会回去,那才是真丢了。”阎宁说,“但是硬抢的话,除了不计数,还会受惩罚,下一个副本对抢劫者难度加大。”
听起来是专门为玩家攒钱而生的规则,保证了安全与秩序。
“秽城所有的摩擦、斗争,都只是因物资而起。”阎宁眺望向远方,目光深邃得清澈,“铜钱换成物资,物资就可以随意抢夺。”
而这正是丛老板开镖局的起因。
他们走入一条满是林荫的大道。
路边的小孩在玩老鹰抓小鸡,嬉闹奔跑,好不快乐。
另一侧,有人在草坪上野餐。摆的是天天吃得厌烦的速食和小零食,但加一点珍惜的老干妈,再来上一瓶饮品届霸主的碳酸汽水,就变成了津津有味的大餐。
清透的阳光落在路面上,被树荫融化成明暗交织的斑斓。丛漱踏过一片,感受它的深浅起伏。。
身畔的阎宁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身姿挺拔。虽然憔悴不少,但正是年轻人连轴转了几日的模样,疲惫下藏着无限的生命力。
恍惚间,她似乎真的回到了大学。
“你最近在实验室,是在干什么?”她问了一个大学里常见的话题。
“猜猜看?”
丛漱不假思索:“教学楼的丧尸少了两只。”
好吧,话题不得不偏离校园日常的轨道,自己不擅长聊天。
“Bingo!”
丛漱:“你想观察什么?”
如果是只为了知道习性,没有长居实验室的必要。
阎宁:“还记得薛诚吗?”
“当然。”
血腥味的夜色里,那张熟悉的面孔多了两个血窟窿,对她露出了獠牙。
阎宁:“系统追求完美,不会制造出一成不变的怪物,那太无趣了。薛诚和别的丧尸不太一样,速度、反应、力气,都远远高出平均值,牺牲的视力换到了更强的听力。所以,丧尸应该还有进化的空间。”
如果这样的空间真的存在,那据点并非牢不可破。十五天,够丧尸们发生很多变化了。
眼下祥和的光景成了悬浮的泡沫,只需一个微小的尖刺,就足以在这最后两天的任意一个时间点破碎。
阳光冷淡了许多,丛漱放下卷起的外套衣袖。
她问:“你的研究结果呢?”
“只有一点苗头。”阎宁捏了捏眉心,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数据太少了,相关性也不够强,无法支撑结论,差点关键变量。”
“很了不起了。”丛漱语气平淡,赞赏的心意却不假。
任何领域的研究都不是一件易事。
现实里,满怀憧憬的学者苦苦耕耘,试图突破已知的界限。然而,80%的人都只会在科学的壁垒里撞得头破血流,最终一无所获,两手空空。
更何况,这里是秽城,平日里没人会关心学术资源。大学的实验室早就被改得面目全非,成了个仓库,研究仪器只是占地儿的废品,一块饼都换不到。
即使阎宁能把吃灰的仪器从角落里扒拉出来,但研究缺人也不行。
据丛漱所知,阎宁只在校内找到了一个与生物研究沾边的人。那还是个高中生物老师,大学的东西早还给教授了,学科复健就够他折腾了。
系统精心捏造的丧尸不会轻易透露生命的答案。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丛漱问,“我大学没学生物,但高中的知识底子还行,也许能打打下手。”
“哈哈哈,当然好啊!”
然后丛漱就切身体会到了“隔行如隔山”。
实验室被收拾后,干净敞亮。
有两只丧尸正被绑在桌子上,四仰八叉,任人宰割。
生物老师姓徐,是个已经秃顶的大肚子男人。他已经被折磨数日,面部浮肿,眼下的黑眼圈足以骗过动物园去里面啃竹子。
阎宁跟她交代了不少,既有简单的重复操作,也有晦涩难懂的学科原理。丛漱听得一知半解,最后实操起来勉强能顶用。
丛漱忙活半天,发现有一个样本不同寻常,想叫阎宁。她一回头,阎宁却正伏案工作着。
研究室里的阎宁,不比以往。
身上自由的气息被书卷味掩盖,他认真专注,专业又严谨。
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问题,那张平日里插诨打科的嘴抿成一条线,眼睛里只容得下手里的研究。
丛漱不由得等了会儿。
实验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喜子推门而入,拎着两份盒饭:“开饭咯!今天吃土豆片炒马铃薯丝——哎?丛漱姐姐?你也在啊。”
阎宁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怪罪什么,只说:“我的那份先给丛漱,你再送一份来。”
“哦哦好!”喜子把盒饭放下,风一样地出去,又一个急刹转进实验室,“对了阎哥!你让我盯的那个地中海丧尸睡着了!”
丧尸睡觉?丛漱一愣,她印象中,丧尸不需要睡眠。
阎宁站起来,拿上手里的东西就往外走。
他语速飞快:“几点睡的?过了多久?其他丧尸反应怎么样?”
刚拆开盒饭的徐老师也顾不得什么,嘴里嚼着东西就跟着走了。
丛漱也跟了出去。
教学楼一楼封死的教室里,一只顶着地中海发型的丧尸正在熟睡。其他丧尸视若无睹,依然对着玻璃外的人嘶吼。
楼外,孙艺正在玻璃前计时,看到阎宁他们来了,说:“睡了八分钟了。”
阎宁:“那天薛诚去厕所去了多久?”
孙艺:“大概十五分钟。”
“嗯,等等吧。”阎宁说。
时间一点点过去,地中海突然抽搐一下,从腹部涌出大股大股的恶心黏腻的液体,那液体里还混杂着碎肉,红黑一片。
喜子惊恐:“咦——这是从肚脐眼流出来的?都是什么啊!”
其他丧尸闻到了味道,纷纷趴在地上癫狂地舔食起来。
“呕——”孙艺刚吃完的饭瞬间就吐了出来,“不是——这也太掉san了!我离开一会儿!”
阎宁的眉毛皱得很深,说:“是破碎溶解的内脏。”他拿出纸笔记录。
完全舍弃内脏……没了器官支撑,这只丧尸是想朝着什么方向分化?
很快,地中海丧尸又抽搐了一瞬。
它的四肢肌肤迅速溃烂、溶解!肌肉组织立即被各个丧尸分食殆尽!
它残破干瘪的皮像一块破碎不堪的抹布,搭在白骨上。头部以下,完全只剩皮与骨,细长惊悚,简直像只干瘪的蝙蝠!
与此同时,分食它的各个丧尸也发生了变化,齐齐睡去。
有一只头部渐渐萎缩,像只干瘪的气球,四肢却渐渐壮大……
有两只嘴巴上下融合成一块,滴蜡一般封死,鼻子却从中间裂开,分成了两块……
还有的双眼渐渐凹陷、溶解,成了两个血窟窿,耳朵变大……和薛诚一样!
“不好!”阎宁忽地明白了什么,纸笔一扔,“快!把它们杀死!”
趁它们没醒!
他拿起最近的枪,闪身到了楼里!教室封锁已久的门被他打开。
其余几人也紧随其后!
“砰砰砰砰——”一阵火星四溅后,这群尚未苏醒的分化者直接被击穿了大脑,浑身都被打得稀烂。
“站远点儿。”阎宁说完,朝教室天花板扔了一瓶酒精。玻璃碎开,酒精向下溅落,阎宁用枪点燃了火。
“轰——”烈火炸开,巨浪袭来,味道令人作呕。
火光映在大家的脸上,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徐老师喃喃道:“以眼换耳,以嘴换鼻,以大脑换四肢,以四肢换大脑……丧尸分化的结果,就是组成一个分工明确的团体,他们合起来,才是一个完整体。”
“超级赛亚人丧尸?!我看那个大块头一拳能把教室玻璃砸碎吧?!”喜子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幸好死了!幸好死了!但凡跑出来一只,咱大学就得遭殃了。”
孙艺也松了一口气,“幸好死了。得亏阎哥发现了地中海的不对劲,让我们提前盯着,这也太及时了!”
丛漱和阎宁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未必。
“准备加固围墙。”阎宁快步朝外走去。
喜子不明所以,“啊?我去叫人集合——”
“嘭——”铁丝网晃动的声音,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鸟群惊得从树中飞出。
校园里饭后散步的玩家们为之止步,野餐布上的人也纷纷扭头,老鹰不再执迷于捉小鸡,愣愣地站在原地。
孙艺:“这什么——”
“嘭——”又是一声。
众人齐齐朝声源处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围墙上,铁丝网铸成的铁板已经被锤得凸折!
防线缺口处,露出罪魁祸首——一只四肢发达、头部萎缩的丧尸!
它的脖子上还“长”着一个大脑袋!抹布一样的皮与骨缠绕在同伴的身上,风一吹,干瘪的皮晃动起来,诡异又恐怖!
“啊啊啊啊——”尖叫声瞬间响彻云霄!大家四处逃窜!
“卧槽……”喜子痴了足有好几秒,直到同伴们开始扫射,他才恍然回过神!“我去通知大家!”
他跑过一栋楼,余光中,楼宇之间的围墙边上同样出现了分化丧尸!干蝙蝠似的身体缠扭在粗壮的身躯上,大脑袋阴恻恻地冲他笑,发出嘶哑的声音:
“晚了——晚了——”如报丧的乌鸦,如盘旋在将死之人上空的秃鹫。
大家齐心协力铸成的围墙,在它面前如薄弱如纸,不堪一击。多日的宁静终成碎影,人类在丧尸面前终究只能陷入恐惧的无尽深渊。
“晚了——晚了——”声潮从四面八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