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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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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之前,在东京工作的姑姑拜访了北家位于县城边缘的老宅,带来了一个孩子。
      “您还记得吗?三叔公的表弟,他们家的外甥——”
      老妇人坐在榻榻米上,用浑浊却温柔的眼睛看了这个孩子很久,依稀瞧出点熟悉的影子。
      “是他啊。”奶奶笑呵呵的,拉起他的手,言语中夹杂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我知道,阿林的外孙子,都长得这么大了,和我们信介差不多吧?”
      “是啊。”姑姑也笑,转头对他说,“真一,你要不要出去转转?这里的景色很漂亮,东京不太能见得到。”

      他依言离开房间,走向玄关。这座双层日式老宅少说也有50年了,完全是木质结构,四处都有生活留下的痕迹;空间不大,走道甚至称得上是狭窄,但是一切都整整齐齐,地板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陈旧却安心的味道,就像是老年间的樟木箱子打开后的气味,比任何一种清洁剂留下的香氛都要干净。
      家的味道。他想。

      靠近玄关的五斗橱上摆着一些相框,储存了这个家族过去的时光。他弯下腰来,借着透过门上玻璃的日光打量这些相片,试着从陌生的人物、场景、摆设中找到一点熟悉的东西。最后他停下来,放弃这个想法,向门外走去,因为这时客厅里已经开始讲述他来这里的原因。
      这座建筑位于山谷,环境十分幽静,四周人烟稀少。门口的马路将散落在沿途的房子串联起来,笔直地通向县城。路的另一边,堆成斜坡的路基下,一望无际的农田如同平整的地毯,一直铺展到对面的山脚。
      他沿着田垄向前走。这个季节,山外的庄稼早已收割,而这里的晚稻才刚刚成熟,稻谷饱满低垂,呈现出喜人的金黄色,在田垄两边轻轻拍打他的身体,低声细语地向这个不速之客打招呼。
      他停下来。天空碧蓝如洗,大地丰饶璀璨,山脉蜿蜒起伏,呈现出朦胧的青苍色。远处的山顶尚有积雪,在太阳的照射下反射出亮眼的银白色光芒。他眯着眼睛,出神地眺望,直到风声停止后,某个方向上,植物的茎叶仍在微微摆动,稻谷们相互摩擦、交头接耳,与他暗中传语。
      他才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

      他转过身,后知后觉地看过去。秘密的陪伴者已经直起腰,从田地中站起来。
      “你好。”对方客客气气地说,“你是真一,对吗?”
      风向一个方向吹,稻谷起伏如大海,在自然界独有的喧嚣与寂静中,他忘记了应该怎么说话,也忘了应该怎么回答,那个时候能做的好像只有发愣,呆立着,看着对方身披阳光,从分开的海浪中走向他,仿佛人鱼自海中上岸。
      很难说不是在这个时候,真一就已经知道北信介的不同寻常,以至于以后无数的日子里,他们的相处模式、他决定对他采取的行为和态度,都从不同的维度指向了这一天,在不断证实他的想法是对的。

      只除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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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对原著人物设定略有改动。

      他到北家的时候恰逢一个小假期,学校不上课,没人能给他办理入学手续,就算只是入住宿舍,也要等宿管老师上班才行。
      “要我说,没必要住宿舍。”晚餐时,年迈的老人隔着餐桌,向他慈祥地微笑,“咱们家虽然不大,留你一个不成问题。你可以和信介住在一起,等学校开课了,就搬去阿良的房间。”
      阿良是北信介的弟弟,还在上小学,平时跟着父母住在外市。这几天放假,子女们带着孩子回来看老人,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围着桌子分享晚饭。真一置身其中,婉拒了奶奶的提议。他和北家说是沾亲带故,实则八竿子都打不着,亲戚攀得实在勉强。留下来不只是多张嘴吃饭的事,他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
      “别担心,妈妈。”在社会福利机构工作的北荣子向母亲保证,“我会好好安排真一的。”

      阿良今年七岁,上小学一年级。和哥哥不一样,他不是个很让人省心的孩子,分外能闹腾,父母拿他没办法,只能时时带在身边。家里唯一能管住他的只有北信介,可这孩子今天见了新客人,发起人来疯,连哥哥的话都差点不管用。

      “我不要自己洗。”接近睡觉时间,阿良还是磨磨蹭蹭,说什么也不去浴室,转身扯住真一的袖子,“我要和狐狸哥哥一起洗。”
      “不许给别人起外号。”北信介在弟弟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小朋友扭着身子躲闪,像树袋熊一样抱着真一的大腿不撒手。真一双手微微抬起,抱着他也不是,推开他也不是,打从进门以来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手足无措的表情。
      “阿良,”北信介撑着膝盖,视线与弟弟齐平,让他清楚地看见自己的眼睛,“不要让真一为难。”他认真起来的时候,不凶,也不发怒,但莫名让人觉得应该按照他说的那么做。阿良松开手,却没忘了讨价还价。晚上睡觉时,他终于又被允许睡在哥哥的房间里,一边是哥哥,一边是狐狸哥哥。在这天晚上,他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七岁小朋友。

      真一躺着,听北信介哄弟弟睡觉。房间内没有开灯,这一带甚至没有路灯,只有月光映亮纱窗。蟋蟀在窗外鸣叫,与室内轻柔的拍背声一起,组成某种特别的旋律。他睁着眼睛听着,不一会儿,小孩子发出绵长的呼吸声,已经睡着了。
      榻榻米的那一侧传来窸窣的动静,他以为北信介应该调整姿势准备入睡了,却不想几秒后,一只手伸过来,在他的胸口拍了一下。
      他一愣,脑子里跳出第一个念头是:北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可没等转头,胸口同样的位置又传来一次拍击,然后又是一次。
      借着月光,他看见那只手的掌根压在自己身上,只略抬起手指,以多半带着惯性的力量,按照单调的频率落下,对胸腔制造出微弱、稳定、又舒适的震动。他很久没有过这种体验了,久到甚至不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因此也不知道需要做出什么回应,只是茫然地睁着眼睛。
      他在枕头上侧过头,盯着北信介,想看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对方保持着伸长手臂的别扭姿势,不仅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随着时间推移还表现出轻微的疑惑。
      “闭上眼,真一。”北信介一板一眼地低声说,“你这样睁着眼睛,没办法睡觉。”

      被只大自己一岁的人这样对待,这感觉非常奇异。真一很少让人触碰自己,更别提胸口;但对象是北信介的话,这事又似乎可以接受。他闭上眼睛,那一刻他的年龄仿佛在缩小,身体也在变小,小得可以被北信介的手掌覆盖住,包裹住;被他放在掌心,轻柔地摇晃,直至进入梦乡。

      *再次提醒,请看作者专栏,这边最多发三章,之后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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