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天堂地狱并无分别 陆 ...
-
陆青燃浑浑噩噩坐上计程车，却不知道要往何处去，胡乱拿了一沓钱给司机说：“跑！别停下。”
车很快启动了，窗外车水马龙，很是热闹，有人黏糊糊在一块儿手牵手走过，有卖气球的大妈坐在桥墩子上晒太阳，有热腾腾的早饭香钻的到处是……
她木木地看着这一切，觉得脑子像生锈的机器，没有办法启动，又觉得自己像那枯黄干脆的落叶，被人一脚，踩碎了。
从未如此无助，从未如此迷茫和绝望。
她是为她而来的，她……却极有可能是因她而死的。
“要是我不来，或许你真的不会死。”她收回目光，注意到自己的鞋上满是泥泞，不知道从哪儿沾上的。
“怪我，都怪我。”她的眼泪落了下来，一滴一滴打在包上，似珍珠，似天上明月撒湖中。
这时，她接到了杨友德的电话。
“陆小姐，我有一份礼物送给你。”
她刚想拒绝，又听杨友德说，“是关于然然的。”
她挂了电话，抹了把泪，低声说道：“你看，只要是你，我就永远拒绝不了。”
“所以，宋之然，要是你一纸遗言要我陪葬，那我肯定要如你所愿了。”
“可是，你不会，我……现在也不能。”
杨友德找了个环境不错的咖啡馆，拿出了一张折叠妥帖的纸条。
“给你支票，随你写。”陆青燃说。
杨友德笑了，直接把纸条递给她。
“陆小姐，我很欣赏你。”
“其实，我们的差距也不是很大的。你今年刚刚大学毕业是吧，我也就三十三岁而已啊，你看，我们……”
“你什么意思？”陆青燃不解，打开纸条就要看，却被杨友德拦住了。
“算了，这事儿晚点再说。”
“我要说的是，其实宋之然没去过舅舅家，你找她的时候，她在家。”
陆青燃震惊了，愣愣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财大势大，要是真把人给你了，谁知道……”他没继续说下去。
“你也有参与吗？”
“当然没有，要是有的话，我今天就不会告诉你这些了。”
“还有，人今早送过来的时候就死了。我真不想接收，要不是想到你估计会在意，我哪儿能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有死人在这儿，对我们疗养院终归是影响不好的。”
“谢谢。”陆青燃拿起包，准备告辞。
“你以后真会来吗？”杨友德问。
“一定会。”陆青燃肯定道。
“好，那……再会，青燃。”杨友德小声同她道别。
陆青燃没听见最后两个字，只微微点了点头，便匆匆离开了。
现如今，找毛孝敏追问也没有用了，除非是想给自己添堵。
至于报警，有证据吗？没有。
倒是她显得形迹可疑吧。
杨友德那里，难道从没有人抗议过、反抗过吗？有的。
有用吗？没用。
她看着眼前高楼林立，人如流水、车如龙，看着墙上浓墨重彩的宣传画，看着现代感满满的城市。
忽然觉得，有万种委屈，无人言说。
她突然很想矫情一把。
“宋之然。”她小声低语。
“宋之然！”她声音稍稍提高。
“宋之然！！！”这回，她用尽了力气，大喊一声。
眼泪直直落在地上，像开了一朵隐秘的小花。
周围的人侧目看她，以为是在拍戏，可又没看见跟拍设备和其他人，便以为是什么明星在这里放飞自我，纷纷拿出手机准备拍照。
陆青燃连忙拿包挡住脸，落荒而逃。
她一直跑，一直跑，却怎么也停不下来了，好似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一颗小石子，让她被迫停了下来。
好在，只是擦破了点皮。
包里的东西甩了一地，像被主人抛弃的可怜虫。
她没有管这些，仿佛“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般，如获至宝地捧起了那两样东西——属于她的东西。
一个小纸团，以及一张纸条。
小纸团她昨天已经看过了，仍是将她恢复成最初的样子。
她打开纸条，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妳是我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恋，
如今，我已伤痕累累，无力再爱妳，
所以，请容许我用这生命为妳献祭，
祝福妳，往后余生，日日是好日。”
陆青燃拿着纸条，怔在原处，好像突然失去了语言能力一般，张嘴、想说话、想哭，却如鲠在喉，只眼泪扑簌簌往下流。
女子与女子相爱本就是一条泥泞不堪之路，流多了泪，又变成水，化作雨流下来，前路更是望不到头。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
才能真正拥有你。
宋之然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过于明亮的房间里，身上的伤奇迹般地消失了，只是暂时还有些头痛。
她下意识地想找个角落藏起来，观察情况。
她觉得自己的身子要比以前笨重不少，下床的时候不如以前灵巧轻便，脚下如同缠了重重的锁链。
这房间很空旷，除了一张床，几乎没有多余的设施。
四周的墙壁很薄，似乎轻轻一碰就会塌陷。
最让她感到惊奇的是，头顶上的光源竟然不是什么灯，而是一轮硕大的白色光圈。
那是什么？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明亮、干净、宽敞、干燥，与她之前的世界格格不入。
所以，这就是天堂吗？
人死后，原来真的可以上天堂。
“你醒啦。”门被打开，一个身披盔甲的少女走了进来。
她躲在床下，朝靠墙壁那一面缩了缩，一脸警惕的神色。
那盔甲很奇特，像是科技电影里会出现的东西。粉白色的，像鳞片一样覆盖全身，或者说是融为一体，就连脸上的皮肤也被遮住了大半。
“宋之然，出来吧，你是安全的。”那少女走近了，蹲下身子，将手递给她。
她犹豫了好半天，可对方一直笑吟吟地望着她，很耐心的样子。
她自己钻了出来，问道：“请问，你是接引我的天使吗？”
那少女刚要解释，忽然，笛笛笛的红色警报声响起。
“它来了！快，跟我走。”
那少女神色一凛，直接将她腾空抱起，下一瞬，整个房间竟凭空消失了，就连地板砖也变成了黄土。
唯独那轮白色光圈，还在头顶上。
宋之然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变化，对于未知的恐惧一下子占据了心头。
“你要带我去哪儿？它又是什么？”
那少女没有回话，只是抱着她拼命地向前跑。
土地似乎猛烈地震动了一下，然后以排山倒海之势皲裂开来。宋之然突然发现，在她们身后，还有许许多多一样在奔跑的人。
有不少人直接被塌陷的地表吞噬，这种死亡是难以预料的，甚至来不及呼救，当然，更不可能被救援。
不知道跑了多久，那少女忽然停了下来，把她稳稳放下，说：“可以了。”
宋之然有点儿没反应过来，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们跑来的方向，木木地说了声：“谢谢。”
以她们落脚之地为分界线，后方的土地在迅速塌陷，几乎没有人能躲过这场浩劫。
除了她们，只有三个幸运者在最后数秒内，抵达安全区。
“好险，老子真是命硬。”一个留着寸头，大肌肉，脸上有一道闪电刀疤的年轻男人看着灰尘滚滚，感叹了一句。
“是啊，差点儿就掉下去了。”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初中生紧紧地捏着书包袋子，大喘着气。
“你们是什么关系？”一个小眼睛的干瘦男人，狐疑地望着并肩站立的两人，“我刚刚看见你背着她了，这是作弊吧。”
这声音足够大，引得另外两人也好奇地看过来。
小眼睛男人满意一笑，不再言语，最佳的询问者只需要提及一个观点，便能得到一切他想知道的信息。
“好漂亮！”那初中生惊叹。
“这衣服是哪儿买的？可以给我一个链接吗？我真的超级需要一件这样的衣服！”
小眼睛男不满地撇了一眼，心道小姑娘就是肤浅，那哪儿是什么衣服，那可是超级稀有的“神光战甲”啊！
闪电疤摩挲着下巴，在小眼睛男殷切的目光中，径直走向了宋之然。
“同学，健身了解一下吗？”说着，他展示了一下肌肉，“力与美的结合，同学，你太瘦了，很容易被人欺负的，不如跟我学健身吧，我可是很专业的！这样，相遇就是缘分，我给你打个八八折，这样算下来只需要1298，你就能……”
“闭嘴！”小眼睛男大吼道，“你们是傻子吗？我说看见她俩作弊啊，你们难道听不懂吗？”
四人齐齐望向他，一人平淡，一人不解，一人翻白眼，一人直接开骂。
“你神经病吧！”初中生气势汹汹走上前，“哪条规定说了不能互相帮助？降维把你脑子降傻了是吗！一上来就挑拨离间，对你、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健身男默默跟在她身后，不说一句话，威慑力却毋庸置疑。
小眼睛男泄了气，“罢了罢了，一群傻瓜。”
初中生不服，又要上前同他理论。
“宋之然，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那盔甲少女凑近她耳旁，“在这里，你谁都不要信，一直往前走，只要通过了试炼，我们还会见面的。”
“很抱歉，我不是你的接引天使，这里，是地狱塔，那么，再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