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她死了 友德疗养院 ...
-
友德疗养院,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宋之然,你现在一定很煎熬吧!
一定要坚持住,我来接你回家了!
思及此,她再也无法保持得体的微笑了,眼神变得如鹰一般锐利。
“说!为什么送她去那儿!”
“哎……别生气嘛,我……就是,孩子不听话,送去那改造,哦不,教养,教养一下。”
“用电击、棍棒、绳索、针板教养吗?”
“啊……孩子不打怎么能——”
“闭嘴!”
“你放心,不会出什么事儿的,她到时候还要嫁人呢,我跟医生都说好了。”
“呵……”陆青燃笑了起来,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渗出的笑,眼神很是玩味,车外的阳光盛进她眼里,像是一颗漂亮的闪光玻璃珠。
可这样的神态和眼神,实在是如同一只残忍的凶兽在琢磨着该怎么吃眼前这个不值一提的小点心呢。
毛孝敏被眼前这个年轻人吓到了。
这姑娘,简直像一只披着天使皮的恶魔!
“到了。”司机适时开口。
不消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毛孝敏松了一口气,大喜。
“拿钱来吧,我还要回去给儿子做饭呢。”
“见到人再给。”她快步走了进去。
毛孝敏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进去吧,她就在里面。”
陆青燃点点头,心里咚咚响,却迟迟不敢拉开门,只在门中间的玻璃窗里看见个朦朦胧胧的影子。
那颗揪起的心,似乎被一只温柔的小手碰了一下,微微抚平了些。
毛孝敏看着她,突然促狭地笑了,她用胳膊轻轻撞撞她,又顺手接过钱,问道:
“你和我女儿是什么关系?”
“她三个月后可要嫁人的。”
“你们这些大城市的人有些怪癖,我懂的。”
“要不,让她跟着你算了,反正你有钱,她嫁谁不是嫁?”
说到“嫁”这个词,陆青燃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她轻咳一声,深吸一口气,随后恢复了神色,直接拉着毛孝敏走到外面去。
“我要带她走,你出个价吧。”
毛孝敏心里发笑,想了想,如果要她嫁给自己的儿子,她肯定不愿意。
不过,女儿的话,倒可以有些说法。
毕竟这女人和女人哪能真结婚呢?
笑死了,这一趟,她是横竖不亏的。
于是当下应承道,“不要钱,不要钱,我是她亲妈,哪儿能事事都谈钱呢。”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一上来就那么客气。”说着,把一开始拿在手里的钱塞进包里。
“这样,你今天先找个地方住一晚,我呢回去准备准备证件,明天上午你就来接她走。怎么样?”
这女人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陆青燃没有办法相信她。
“不行,你现在去拿,我现在就要带她走。”她斩钉截铁,认定此事不可再拖。
那女人看她这么坚持,打商量道:“这样吧,你就在这儿等等,叙叙旧,我呢,现在就赶回去拿她的证件办出院。”
陆青燃不相信她,又朝门里看了看,说道:“等一分钟,我跟你去。”
然后,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光线惨淡的暗室……
凝结在地的血污……
生冷的室内陈设……
像是牢房一般,将床上的少女禁锢。
禁锢她鲜活的□□、禁锢她富足的灵魂、也禁锢她求生的渴望。
室长不过九尺,唯独这空气有千斤重,压得人抬不起头来。
走路又慢又轻,每一步都只能提起一点点,像在踩蚂蚁。
众生,在天道之下,的确如蝼蚁一般,不是吗?
毛孝敏见陆青燃一直在原地逡巡,生怕她反悔,便大跨步走上前去,一把拎起床上的少女,啪啪两个巴掌打在她脸上。
“快起来,赔钱货!”
忽然,她意识到陆青燃的存在,收了手,又游移不定地望着她讨好地笑。
陆青燃盛怒,跑过去接过人安放在床上,然后狠狠推开她:“你就是这样对待她的!”
毛孝敏有些错愕,“父母教育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陆青燃气笑了,“难怪,我信你是她亲妈了。”
“欸,你信就好!”毛孝敏觉得钱已经踏进家门一大步了。
跟这种封建女性,陆青燃不准备讲道理,用钱、武力或者法律解决是最好的。
对,钱!刚刚怎么没想到呢?
看来这证件是不必拿了,到时候重新办理不就行了。至于出院,呵,那更是简单。
想到这里,她心安了不少。
“你可以出去了。”她想同宋之然单独待一会儿。
“好好好,大小姐,我在门外等你。”毛孝敏现在巴不得把这尊财神爷供起来,自然言听计从,火速拿了包,轻手轻脚地掩门出去了。
“宋之然。”她低低喊她名字。
“宋之然。”好久不见你了。
“宋之然。”我好像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宋之然呼吸平缓,却紧闭着眼,没有醒来。
或许是血色不够,刚刚那两巴掌竟没在脸上留下痕迹。
陆青燃轻轻拂过她的发丝,手指腹游移在她的脸庞,勾画这熟悉的模样。
“你瘦了好多。”她疼惜地望着她。
“地上有血,是你的吗?”她站了起来,帮她掖好被角。
“为什么还不醒过来呢?我多想,亲口告诉你,我……”
一个纸团掉了出来。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后,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径直走了进来。
陆青燃手里捏着纸团,趁无人注意,悄悄藏进包里。
“陆小姐,您好。我是她的主治医师,杨友德,您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跟我沟通。”
“出去说吧,她在休息呢。”
一群人来到走廊里,毛孝敏看见他们一同出来,连忙迎上去。
“她没病,我要办理出院手续。”陆青燃平静地陈述。
“对对对。”毛孝敏赶忙接腔。
杨主任朝她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
“陆小姐,您也是文化人,这什么事情呢都讲究一个规矩。学校有学校的规矩,我们医院呢也有医院的规矩。”
“要多少规矩?”
“啊——这个,陆小姐你真是,哎,我们这里是医院,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问?不好的,不好的。”
“今天出院,一百万。”她冷漠地抛下一句话,往前台走,“现在就办出院手续。”
毛孝敏心中咋舌,这也太有钱了!动不动就万啊万的,搞的她都有点不认识钱了。
杨友德安静如鸡,挂起一个平和友好的笑,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出院手续办好了,不消三分钟。
杨友德一行人十分客气地将她送到宋之然病房门口,“陆小姐,感谢您对我们医院的支持,我们会将您的资助投入到医院建设中去,帮助更多的家庭获得幸福。”
陆青燃一挑眉,笑得一脸和煦,“应该的,用不了多久,我还会来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就是你们这个狗屁疗养院的死期了。
杨友德听说大财主还要来,喜不自胜,连忙塞了一张名片给她,“哎呀,陆小姐,感谢感谢!下次您要来,一定打电话给我,我亲自来迎接您呀!”
陆青燃点点头,“叫几个人送我们回去。”
“好的好的,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杨友德从善如流的答应了。
又一次站在她的门口,虽然看不清身影,但想到很快就能带她离开了。
她心里燃起了久违的欣喜,三个月了!
那颗从踏上这片土地起,一直疯狂跳动的心,总算平和稳定了下来。
三个月,无法联系,无法见面,换来未来的长久相依,值了。
只是,这些渣滓还需要清理一番,不着急,有时间的。
总之,未来,会是很好、很光明的。
做了这样一番心理建设,她再次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空的……
“人呢?!”她右眼控制不住地狂跳。
杨友德一脸莫名其妙,往里面探了个头,发现确实没人。
而此刻,他们忽然发现,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毛孝敏不见了!
“调监控!”陆青燃说。
一看监控,果然,是毛孝敏带走了人。
“这……我就爱莫能助了,毕竟是病人的亲生母亲。”杨友德一摊手,“陆小姐,你自便,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能力范围之内,我们肯定尽全力帮助你。”话至此,杨友德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了。
陆青燃烦躁地想了想,拿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那边效率很快,找了一个人来接引陆青燃,带她直奔宋之然家。
毛孝敏大开着门,似乎专门等着她。
“来啦,吃点水果。”她亲热地说。
“人呢?”她着急得不行。
毛孝敏拿着刀开始削苹果,“人在的在的,我都跟她说啦,你要带她走,她是知道的。就是她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就让她去趟舅舅家,舅甥两个道道别。”
“她舅舅啊,以前最喜欢她,对她最好了,又是给她买头花,又是买娃娃的。那时候好多女孩子都没有嘞,可羡慕她了。”
“舅舅?”陆青燃皱起了眉头,好像从没听她提起过。
不过家人之间道别,的确没什么可指摘的。
但是,刚刚出院,一个人去舅舅家?怎么可能?
似乎是看出来她的疑虑,毛孝敏说:“你放心,她舅舅亲自来接她的,她舅舅这么疼她,怎么可能让她受委屈。你放心,你放心,主要是想拿点东西给她。”
陆青燃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接受了这套言论,言语温和了许多,告知毛孝敏及时通知她来接人。
毛孝敏满口答应,说了一叠声好,又拿苹果递给她。
陆青燃直接转身走了。
毛孝敏看着她的背影,狠狠啃了一口苹果,“脆啊!”
一晚上,陆青燃担忧地没睡着,时刻等待电话铃响。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五点,陆青燃接到了杨友德的电话,“陆小姐,人在我这里,你过来吧。”
“好。”
还是十分钟的路程,陆青燃心怦怦跳了一路,隐隐有些不安。
杨友德在门口迎她,“然然就在里面。”
回到熟悉的房门口,她理了理仪表,推门进去。
这里已经比昨天看起来要干净、亮堂多了。床上凸起一个小小的人来,瘦弱地跟片薄纸似的。
“她死了。”杨友德在旁边说。
陆青燃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的嘴唇。
“再说一遍。”
“她死了。”
嗡的一下,陆青燃两眼一黑,倒下了。
宋之然不明不白地死了,怎么可能呢?
可她确实死了,呼吸停止,体温全无,四肢僵硬。
她要求验尸。
可毛孝敏却不同意,“死者为大,你懂不懂?要不是你今天来,她肯定不会死。”
陆青燃脑子很乱,表现出来得却很沉静。在毛孝敏嘈杂的骂声中,她平静地站在床边,同她做最后的告别。
她为她理衣冠,掖被角,又落下轻轻一吻,离去。
从那张小纸团中,她知道了她的心意。
宋之然以血为笔,画了一个满满的爱心和一团几乎看不出来的小小的火焰。
燃,她曾经说过,“我们都是燃/然,不过你是火焰,点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