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茶楼》下山怜

6、第 6 章

　　黑暗，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共工，你可愿重新活过。”

　　“你何罪之有，人只不过是天地间最渺茫的存在。”

　　“去吧，去感受人间，去感受四季的流转。”

　　“记住，我是这世间的神灵，也是你一个人的神。”

　　无尽的虚空中一遍遍重复着这些话，空灵飘渺的神音，直到这声音越来越远。

　　“老板，老板，拂衣老板。”

　　这时又出现一道软糯的声音，拂衣睁开眼，对上一双清透无辜的大眼，他叹了口气，轻弹了下无玉光洁白皙的额头，“怎么了，唤我何事？”

　　“没事啊，我看你睡着了眉头锁着，还以为你做噩梦了呢。”

　　眼前的小人说的无辜，还不忘眨巴眨巴眼睛，拂衣此时只想手撕青玉，他还没学会如何和这么一个小人儿相处，自从她确定来这里上班，也丝毫没在意自己的身份，拂衣总结了一下，这姑娘就是蠢，不知人世险恶，不知人性复杂。且在世人眼里自己是个恶神，也不怕把她吃了去。

　　想到这拂衣嫌弃了自己一下，吃人？倒不至于，他没这个爱好。

　　“地扫干净了没？”

　　“扫了，这院子本就纤尘不染，但我还是认真的清扫了每个角落。”小人儿说的一脸得意，脸上是愚蠢清澈的笑。

　　拂衣扶额，“花浇水了没？”

　　“浇啦浇啦，我还顺便修剪了枯叶呢。”无玉说话时的神情就差点儿把看我棒吧快夸我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拂衣无奈极了，再次觉得自己不该放她来这里，罢了罢了。

　　“既然都做完了，就歇着吧，自己去玩儿。”拂衣理了理衣服，向院里走去，这一日的时间过了大半了，室内待得沉闷，出去透透气，也不必和那个愚蠢小人大眼瞪小眼。

　　院里的花开的极美，他忘情欣赏自己的杰作，岂料无玉跟了出来。

　　“老板，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事做啊，我闲的慌的很。”无玉软糯着声音问道。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的叹了出来：”你看看这里还有什么能做的，你要是无聊把书架的书理一理看看书，用知识净化一下你的大脑袋，我想安静安静。”拂衣说的温和，语速不急不慢充满无奈。

　　估计小人儿没听出自己句里行间的不耐烦，又凑近了一点，还故作沉思的问道：“老板你平日就是这么过的么，这么无聊你这么久的时间怎么熬过来的啊。”

　　看着她询问的大眼睛，拂衣倒是来了兴趣，他正经道：“这才几天你就无聊了，以后你会同我一样无聊，要不现在考虑一下离开这里，我立马放你走。”

　　“哈..哈..还是不了不了，我现在就去看书，不打扰您啦。”小人儿说完一溜烟的跑开。

　　拂衣笑了笑，他蹲下身，用手拂了下池子里的水，泛起好看的涟漪，他看着水面上映出的倒影，蓦地又想起刚刚的梦境。

　　上古自己与颛顼争帝，怒而触不周之山，折天柱，绝地维；故天倾西北，日月辰星就焉。

　　他深知给大地上的人们带来了灾难，遂潜于渊，宗族残灭，继嗣绝祀。

　　对世人来说他是穷凶恶极的罪人，他不知沉睡了多久，久到巨大的身躯快成一道枯骨。

　　直到那一日，巨大漆黑的深渊中一道空灵柔软的声音传来，

　　“共工，你可愿重新活过。”

　　他睁开空洞的双眼，眼里是无尽的漆黑，他身处这深渊多年，久到他记不清时间，突然何人唤他，他双眼扫过茫茫黑暗，寻找声音的来源。

　　“不必找我，我并不在这里，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愿或不愿。”，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谁，我深知自己的罪孽，如今已在这虚无中度过百年，谈何重生。”

　　“罪孽？你何罪之有。”那声音中夹带了一丝悲悯。

　　“我头撞不周山，致使天柱折断，生起灾祸，导致民不聊生，这便是我的罪。”他平淡的看着眼前的虚无，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却每个字都充满无可奈何的悲哀。

　　“你无罪，你只不过新秩序的缔造者者与牺牲者，你唯一的错，便是将民众拖到那场权利的纷争中，可这也无法避免，人类不过就是宇宙中的苍渺一粟罢了。”那声音幽幽的说。

　　他眉眼挑起，冷呵道：“你是神，神本应该爱人，悯人，可在你眼中，人却成了最卑微的牺牲品，真是可笑荒谬。”

　　“神是该爱人，但我更爱你，我也不知这爱从何起，我只是感受到了你的孤独，那孤独日日呼唤我，所以我来了，我想让你重新活在这世间，我要赋予你新的身份，你将不老不死，在尘世流转中体会那些你曾未感受过的人间情苦，爱怨别离，感受生命的美妙与悲哀。”一字一句，穿透虚渺无尽的黑暗。

　　他静立着，巨大的躯体宛若一座雕塑，融在无边的黑暗里，四周什么都没有。

　　从前，天地间他孤身一人，此时他也是，在这虚无的黑暗中待了不知多少年月，浩渺天地，他一生都在为宿命争斗，从未体验过世间的好，此刻，他内心居然有了一丝期待。

　　他想看四季的流转，想看阳光照射下的海水，想看白雪覆盖下的茫茫大地，想感受微风，细雨，情爱......他听到此刻内心的悸动，眼神里流出一丝不可察觉的光。

　　神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她放声大笑，说：“此后世间再无水神共工，我将我的神力赋予你，去吧，去感受这世间的一切，若是倦了，再次呼唤我，记住，我是这世间的神灵，也是你一人的神。”随之声音消失在虚无里，突然一束白光自深渊降落，像是命运之手，撕开无尽的虚空。

　　他终于得见天日，只是他不再是共工，这世界，也不再是他熟悉的世界。他重新活过，便是为了自己。

　　此后他历经尘世千年，见过人世百态，亡魂若干。他寻找这世上还存在的神灵，却一无所获。拂衣始终不明白神是谁，只记得那道声音，这梦如同桎梏般缠绕心底，拂衣叹了口气，那神明，估计早化为虚空的一缕尘土了吧，如果还能遇到她，一定好好看看她是什么样子，问问她留他一人孤独的千年为什么不来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