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末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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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荒郊，尸横遍野。
鲜血像夜幕一样昏黑，耀武扬威的踩过死去人的身体。整片土地都浸得血红，是悲戚的歌本，戛然而止的诗句。把战争粉饰的残忍又疯狂。
这也许就是最后一场战役。
桂小太郎在心里轻轻地对自己说了一遍。
在这漫长的战争中，身边的同伴倒下了一批又一批。自己却还活着，为了不知道有没有的明天而存在着。如今已是，进退维谷。
就连那个人也死了。
他回过头，看了看站在前方黑衣肃然的男人——他正抬头望着天，看不见是什么表情。
空气中有了丝丝血腥气，掺杂着铁锈一样令人作呕的不适感。桂皱了皱眉，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平常。
那个男人，很奇怪。
此时的他像是蛰伏在黑暗丛林里的兽，森白的利齿上还沾染着暗红的血迹。深紫色的短发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般在血气弥漫的空气里张扬的飘飞，张牙舞爪，歇斯底里。
桂忽然没来由地一阵心慌。这和以前感觉不一样。
那个男人，应该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用夜幕一般漆黑的眼神，给人毫无根据的勇气与力量。
“高杉。”忍不住开了口，“你没问题吗？”桂蹙眉用眼角余光瞟着不太正常的男人。
豪战至此，勉强站立的除了他和高杉，就是另一头也是体力极度透支的银时跟坂本。手不住的颤抖。桂警觉的望了望四周，除了尸体外，应该还有些静静等待着什么的鬼祟身影。
“呐。假发。”高杉歪着脖子，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突然发现啊。我们都错了。”这么说的时候他瞪大了双眼，湖绿色的眸子像燃尽油滴的枯灯，浊浊映着血光。
桂有些心惊。高杉的眼底，有一潭粘稠的死水。
他浑身的肌肉的紧绷着，颤抖着，但是眼神却是那样的绝望。
“哈哈哈哈……”高杉诡谲尖利的笑声好像是来自地狱一般。他咧开嘴，神情已有些疯狂。但是笑了一阵，他忽然停了下来。用尽力气一般的呼出一口气。
“说什么拯救这个国家，这个世界……”他声音低沉而且轻微，好像只是喃喃给自己听。
桂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反应，但是情况已经不容许他再迟疑。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和小心翼翼奔走的脚步声已经预示着下一场血战的开始。
“喂，高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桂绞紧了眉头，举起脱力的手，凝神摆出准备的姿势。
高杉没有理会。
“你看啊，假发……”他自顾自的抬起头。“连云朵也沾染了天空的乌黑……”他说着抬起自己的左手，苍白细瘦的手指同昏暗的天空对比异常鲜明。
无暇顾及高杉的状况，幕府的士兵已经形成了包围圈，虽然人数不多，但现在只要能拖到他们力竭而亡，就已经胜利了。
桂心下焦急，漠然道：“你还有心情关心天空？我可只想着怎么做掉他们活着回去……高杉？”他扭头去看男人的时候，又愣住了。
乌黑天空下的他表情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脆弱。一头墨紫色的短发鲜艳的像是浸满了血滴。
“这个世界根本不值得我们为它这样做……”
“这肮脏的世界……”他的声音透着濒死的诘责。
“肮脏的国家……”失控、宣泄、呼喝。
“喂……”心里不好的感觉越来越重。桂一时分了心神，余光瞥见寒光一闪……他心内冷哼一声。幕府的走狗，果然也只有这种程度罢了。
但是一刀下去，却发现来人战意低迷，处处躲避……难道……
“高杉！小心身后！”桂疾呼。
“哈哈哈哈哈……”男人还在疯狂的笑着。不能自己的颤动。
然而在利刃逼近的瞬间，他浅薄的绿色的瞳孔骤然缩紧，表情瞬间变得狠戾。摇摇晃晃的转身。举刀。气势如同地狱的恶鬼。
他俯下身子，压低重心，依然笑着，像只蓄势待发的鬼魅之箭。
“死吧……”他冲向敌人的包围圈。
“这肮脏的一切！”声嘶力竭的呼喝。让桂心头一凛。他怔然望着眼前男人如罗刹般身影。残肢断头横飞，鲜血把他的身影渲染的意外美丽。
“高杉……？”桂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风声，惨叫声，自己骨骼发抖的畏缩声，高杉放肆狂妄仿佛要震颤天地的尖锐笑声，兴奋、低沉、濒死。
桂失去了一切反应的能力。
眼前这个，是人吗？还来不及细想，那身影已冲向了自己，一路砍飞阻挡的人，高杉凄厉的呼叫着，好像刀是砍在他自己身上一样。
你要发泄什么？倾注什么？或者，毁灭什么？
一声接一声，似乎不会停止的，让人毛骨悚然动弹不得的哀号刺激着桂的神经。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高杉要冲过来杀了自己。
但是高杉没有。
一地的尸体，更加浓重的血腥味。暗下来的天色和高杉逐渐低落的呼喝并没有让桂觉得恐惧，相反，他有一种眼前这个已经不是活人的镇静感受。
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量，高杉安静了下来，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粗重的呼吸声让桂不禁紧张起来。
高杉把刀深深的插进土地里，紧紧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和。
死一般的平和。
桂张了张嘴。有什么话想说，却哽在了喉咙。
高杉晋助摇晃着站起身子。他看起来已是累极。解开自己头上暗红肮脏的白色条带。
动了动嘴唇，像是说了句什么话。
他走了。
是年秋，幕府对攘夷分子竭力清剿。长州藩奋起一役。血洗长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末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