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跟疯子》彭霭霖

18、第 18 章

　　趴在窗台眺望着远方，J突然有点同意徐华的观点，这里的绿化的确不错，很适合养老。楼下的小公园里有老人扶着哇哇学语的宝宝蹒跚学步，踉踉跄跄总是让人觉得他会摔倒却总会有股力道牵拉着幼小的身体让他稳住不倒下。

　　人的本能，永远都是先保护自己啊……

　　2000年的夏天，是J经历过的最残酷的夏天。因为身体原因，金木男不需要参与入学军训，J却无法避免的被军车拖进了山沟沟里参与为期一个月的军事化培训。

　　说是军车，其实跟半露天的卡车差不多，几十号人随机分配在一辆车上，只有绿色的麻油布盖在顶棚遮挡烧人的太阳。车辆摇摇晃晃的行驶在石子路上，都是十几岁血气方刚的孩子，不一会儿就被热得压不住脾气，有人开始抱怨，“这哪里是军训？这根本是虐待，我身上都臭了！”

　　“是啊是啊！”

　　一大群人七嘴八舌的附和着。

　　开车的长官听见他们的吵闹，愤怒的拍打铁皮车门，不过几下就压住了他们的抱怨。

　　J很少长途跋涉的坐车，晕乎乎的难受，鼻子对气味又太过敏感，在拥挤的空间里他只能死死抿住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

　　毫不防备的，在一车人吵吵嚷嚷，车子剧烈晃动下，他却睡着了。

　　噔——

　　同样在闭目养神中的古琦感觉肩头一沉，撇过眼就看见一个小男生正靠在他身上熟睡，长睫安静垂下来，睡得很是安稳。

　　不喜与人过于亲密的古琦下意识抖动肩膀，想让他自己清醒过来，可他似乎是真的累了，居然完全不受影响，还砸吧砸吧嘴。无奈的伸出手，戳了戳他，“同学……”

　　睡梦中的J把打扰他的触感抓进手里，扭动身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别闹。”全程没有睁开眼，也没有醒来的意思。

　　垂眸望向自己被紧握的手，古琦本能的想要抽回，但是对方似乎不愿意，拉扯中一个巨大颠簸，J猝不及防的被弹了起来顺势扑倒在他怀里。慌张的撑起身体就与一双漆黑的眼眸对视上，冷淡又疏远。

　　J尴尬的坐稳身子，礼貌的道歉，“对不起……”

　　古琦没有说话，只是挪动屁股，往旁边坐了坐，与他拉开一定距离。

　　车子行驶的速度逐渐减缓，大家都好奇的透过麻油布的缝隙往外张望，像是在树林里，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也没有烟火气息。有些人耐不住性子，扶着身边人的胳膊小心翼翼的站稳身体，兴奋的叫道：“靠，好像真人版CS！”

　　“真的吗？”其余一些人也纷纷学着站起来，“哇！跟香港警匪片里拍的一样，好厉害！”

　　J也很好奇，磨磨蹭蹭的站起身，不过他个子不高被别人阻挡了视线，只能拼命踮起脚尖，昂首向外望，的确很像抓捕罪犯现场才有的那种密林。

　　到达训练基地的军车一个紧急刹车，所有人都晃动身子，其他人因为原本就扶着人所以只是向前一个踉跄，J就不一样了。就看见他低呼一声，本能的想抓东西却只抓住一块没有支撑力的布料，整个人跪倒在地。

　　噗嗤！

　　周围的人都放肆的笑了起来，主人公J正抓着古琦的衣服跪在他的面前，J羞愤的涨红脸，古琦则阴鸷的望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几个男生。

　　“还不起来？想做秦桧？”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J立马回过神，麻溜的爬起身，不停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你好吵。”

　　他们的军车是最后一辆到达训练基地的队伍，教官直挺挺的站着军姿，精神抖擞的望着还在嬉皮笑脸的学生，“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吗？大声说出来，带我也笑笑！”他随机指了个前排的男生，“说，笑什么？”

　　被点名的男生不敢说话，默默低着头，像个知道自己犯错的孩子。

　　军官冷哼一声，大声说道：“我姓阎，阎王的阎，你们以后可以叫我阎教官，但是我更希望听见你们叫我阎王，因为我就是阎王！”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大家就背着有半个人高的迷彩背包站在太阳下暴晒，汗水顺着发梢、额间、下巴往下滴，每处毛孔似乎都在流汗，每个人的脚下都有一撮撮水渍，在空气中蒸发再出现再蒸发，一直到阎王吼了声，“笑够了吗？”

　　稀稀拉拉的有人有气无力的回答道：“笑够了……”

　　“大声点，我听不见！”

　　蓦地，所有人都昂着头嘶吼道：“笑够了！”

　　“还笑吗？”

　　“不笑了！”气势如虹的声音像在立体环绕，震的耳膜嗡嗡作响。

　　满意的哼了一声，阎王才重新开口，“既然笑够了，那两两站队，排好队，马上！快！”说完就抬起手开始计时。

　　所有人都慌慌张张的你推我挤站成两队，J个子矮，本来是站在前排却莫名其妙的被挤到了后面，古琦根本不愿意参与一直站在人群最后面，最终他俩又尴尬的站到了一起。J觉得不好意思，想跟前面的人换换位置，阎王却收回手，“站好了吗？”

　　他一激灵，急忙又退回古琦旁边，笔直的站着，跟别人一起大声回复，“站好了！”

　　“好，按照现在的队伍两两一队，去前面拿今晚的物资。”指向堆在空地的一个个迷彩大包裹，“每两个人一个物资包，里面有必须的生活用品跟食物，还有一张地图跟求救信号器。地图里标注着沿途的物资补给点，你们需要凭自己能力到达补给点获取物资。两个人为一个小队，缺一个都是两个人失败，受不了的废物就按求救信号器，自然会有人去接你，不过跟你一队的人也会一起失败。逃亡活动一共为期三天四夜，胜利者可以回部队吃好喝好三天，失败者就要接受三天的酷刑。都听明白了吗？”

　　看着哀嚎一片的学生，阎王提高了音量，眼睛瞪的老大，怒吼道：“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自己带的东西都被扔在了空地，古琦背着几十斤重的物资包走在前面，J两手空空的跟在后面。汗水已经浸湿他的后背，J看得揪心，小声说了句，“不然我们换着背吧？”

　　古琦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你要背？”

　　“嗯，”他点点头，“你一个人这样太累了。”

　　没有阻止，他抖了抖胳膊，背包顺势滑落到草堆里，J跑上去想提，第一下发现它纹丝不动，瞥了眼旁边气定神闲的古琦，咬咬牙，使出吃奶劲将背包提了起来。用力一甩，本想借力背上身谁知道反被连带着转个人倒了下去，后脑勺直接砸在了背包上。

　　古琦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还背吗？”

　　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他快速爬起身，摆出请的姿势，“打扰了……”

　　既然体能上帮不上忙，J只能尽其所长，不停嗅，让自己敏锐的鼻子发光发热。他上蹿下跳的呼吸着空气中的味道，那动作特别像家里小狗要上厕所之前的样子，古琦忍不住问他，“你是要上厕所吗？”

　　“啊？”被他问愣了，“没……没有啊……”

　　“那你在闻什么？”

　　“味道。”

　　他也深吸几口气，却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什么味道。”

　　提到自己的独有的能力，J就忍不住骄傲起来，指着自己肉肉的鼻头，“你别看我长得小小的，不起眼，可是我的鼻子很厉害，要比一般人敏锐很多。”

　　“有多敏锐？”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会儿，凑到古琦跟前嗅了嗅又闻了闻自己的手腕，“你比我好闻。”

　　“白痴。”

　　也不生气，J像只小猴子似的从他身边灵活窜了出去，一路往前跑，大概跑了数米远才停下。仰起头，自然的张开双臂感受带着热气的夏风席卷身体。

　　古琦看着他跑远，心里烦闷，根据地图显示，他们应该右转去向前方一片空地，那里树木不密集，大多是蔓藤类绿植，适合扎营。所以没有理会他，径直前往目标地，却忘了他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许久之后转过身想寻找落在后面的人，才发现已经看不见人影，J急了，所有东西都在他身上，他连他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被丢下，他一个人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森林里会死的。

　　想都不敢想，边跑边喊，“同学！同学！”由于太过害怕没有注意脚下的路，直接被根手腕粗细的枯树枝绊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惊吓到树林里的鸟类振翅高飞。

　　那场景，异常恐怖……

　　听见响动，古琦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才拖出来的帐篷原封不动的搁在地上，他眉头紧皱的用枯树枝盖在物资上，然后用小石头在周边的几棵大树划出特殊标记，确定无误之后才回去找人。

　　不远处传来声音，“卧槽，我们是不是来过这里？来过吗？妈的，怎么每棵树长得都一样！”

　　古琦面无表情，小心翼翼避开人群，自己一个人走了。

　　丛林里面清一色高大的乔木，乔木又长得一样，一不留神就会迷路，古琦边走心里默念着步数，每隔十步就会在两侧的乔木上做出特殊记号。

　　撑着树枝一瘸一拐的J也在找他，不知道把他骂了多少遍，可真的看见他的时候，先前所有不愉快烟消云散，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渴望见到一个人，见到之后又可以如此欣喜。

　　“同学！”J眼睛一亮，从十多米的侧面振臂高呼，“我在这里！我在这儿！”

　　古琦气喘吁吁的跑向他，眉眼带着几分薄怒，上下打量几眼，确定他没什么问题又头也不回的走了。J急忙跟了上去，像个犯错的小孩，嘟着嘴不敢说话。

　　他们没再遇到其他人，毕竟树林一眼望不到边，真正走散后想再碰面不容易。每走一段路，古琦都会停下来检查周边的树木，然后重新留下不一样的记号，兜兜绕绕好几回才算回到藏匿物资的地方。

　　太阳已经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