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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是梦境还是书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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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蓝走后,张张去看望他的父母,她第一次去他家里,没有受到主人家的邀约。
还没进屋,门上贴的作息表让张张心绞了一下,每个时间点都安排了事情,满满当当精细到每分每秒。
凌晨三点许蓝就要起床读书,吃饭只有五分钟,没有半秒是属于自己的时间。
条条框框,束缚得人喘不过来气。
张张轻轻敲三下门,是许爸爸开的门,他看见张张愣了一下,而后还记得请人进屋。
早上九点多,屋里没开灯,窗帘全拉起来,昏黑一片。
张张摸黑找到地方坐下,抬手就碰到几个闹钟,全都停止转动,屋里应该还有,不止几个。
“你喝水。”许爸爸把水递给她。
张张道了声谢,紧握在手中。
两人似乎没有先开口的想法,都是呆坐着,知道许妈妈从卧室里出来才有了对话。
许妈妈还很年轻,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张张以为她会反思自己给孩子太大的压力,可她没有丝毫后悔,反而责怪许蓝辜负了他们十几年的苦心。
交谈之中,张张越加感受到她强烈的压迫,压抑的气氛,张张此刻深深体会到许蓝口中一句轻描淡写的窒息。
窒息,真的太窒息了,她连大口喘气都是奢望。
张张离开了,看见阳光那一刻她仿佛是身得自由的囚犯。
她回望走出来的路,不禁落泪,在许蓝过去的人生里,他何尝不奢望获得真正的自由。
张张漫无目的在公园闲逛,看人来人往,高考结束后,她又回归无所事事的日子。
接下来是当回上班族还是创业,她抉择不定。
正发愁,就收到一条短信,是旅游软件推送的优惠券,张张盯着上面的字眼,突然想起一件未完成的事。
时隔一个月,她又再次回到那座小山村。村里的景象比一个月前更加破败,遍地都是不经修饰的杂草,整座村子沦为杂草的乐园。
张张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她走了进去,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小坐一会,扑面而来的腐朽气息。
稍做停留,张张就赶着上山,瀑布的水势肉眼可见潺湲,原该杂草丛生的地带却异常稀疏杂草之下有数个深浅不一的脚印,有去无回。
看泥土干裂的程度应是在半个月前,这里有一场大型的迁徙活动。
她跟着脚印上山,路上看到许多生活痕迹,脚步延伸到山洞口消失。
驻足观望了半响,洞里没有半点声音,扔块石头进去,回应她的只有回声。
张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上的足迹只有进没有出,难不成洞里有别的通道?
张张跳了下去,这地似乎深了一些,远深于两米,落地瞬间猝不及防扭伤了脚。
洞里的构造跟之前的一样,她打着手电走到底。墙边突然出现几个麻袋,手电光打上去时吓得张张一个踉跄。
稳了稳身形,她去查看那么麻袋,里面装的东西很散乱,像是木材之类的东西。
她一股脑的全倒了出来,竟是一堆人骨。
张张腿神经比脑子快,迅速跪了下来。
“小辈无礼,多有得罪勿怪,阿弥陀佛。”张张嘴里絮絮叨叨。
她不知村里有这样的殡葬习俗,边念着七七拼八凑的经文边往麻袋里装骨头。
捡着捡着,她突然看见夹着骨头中的东西,一个钱包。
张张皱着眉毛,这个钱包好像她之前丢失的那个。
钱包已经腐烂,她小心翼翼打开来,右下角放着一张身份证,她的身份证。
不可置信。
张张拿出来看,确定是她的。
钱包的夹层还有一张火车票,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还能依稀辨认出这张车票购买于2014年4月26号。
“五年前。”张张一惊,感觉脖子处有冷风吹过。
这张车票的时间跟她收到那张照片所标注的时间点,是同一天。
她看向那堆人骨,脑子浮现一个可怖的想法,这堆骨头是她的尸体。
张张突然回头,入口处滚进来一颗石头,她轻手轻脚走到入口,外面陆陆续续有石块掉下来,一块一块砸在张张心上。
她屏住呼吸,太过紧张竟然按到手电开关,瞬间陷入黑暗中。
张张慌忙打开手电,刹那间,面前出现一张人脸和她贴脸。
尖叫声震耳欲聋。
车辆行驶在泥泞的山路上,轮胎碾过一块大石头,处在昏迷中的张张被震醒,她眼前一片漆黑,身体蜷缩着格外难受。
她只记得那人突然捂住她的嘴,她闻到一股浓香就失去了意识。
张张蠕动着身体使脸朝上,那人没有捂住她的嘴,但她也不敢贸然出声。,
她听到了车辆行驶过程中的声音,她想她现在身处后备箱。
车辆时不时有些颠簸,张张知道这是进村那条山路,过了不久,突然驶过一个水坑,张张不小心撞到头,吃痛地“嘶”了一声。
“她好像醒了,我听到声音。”
车停了下来。
后备箱门被打开,光线透过麻袋细小的缝短暂照亮。
“真醒了。”那人呵了一声,接着张张又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像在山洞里那样又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张张从梦中惊醒,她身子骨软得很,还未看清周边的环境忽然被泼了一桶冰水。
“看你醒不醒。”他咬牙切齿的说。
冰水灌进鼻腔里,张张猛得咳嗽了几声,她还没舒缓过来,外面走进一人,穿着一身红裙,格外熟悉。
“乐姐,她醒了。”
“好。”张张的下巴被一下子掐住,掐得看脱壳了,她才看见眼前的人。
张张嘴里含糊不清:“乐乐?”
她不可置信,眼前的人竟是交好十几年的闺蜜,林乐之。
“张张,看到我这样是不是很诧异?”林乐之的波浪卷发垂在张张肩上,红唇微微勾起。
张张被迫仰高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见她嘴唇努动,却又仿佛能听到她的不解。
“你今天这样怨不得他人。”林乐之叹了口气,手上暗暗使力,“咔嚓”一声,张张的嘴脱臼了。
短短一刻,张张脑海里已经把她这辈子所做的坏事都过了一遍,若不是她有束缚在身,指定跪下来向天申冤。
“乐姐,您请坐。”
张张定睛一看,认出了眼前的男人是山洞里突然出现的脸。
原来他们是一队的。
张张再次看向林乐之,她正襟危坐,双手搭在腿上,他接过男人递给她的水,轻轻撩了一下耳边的长发。
当代林黛玉,张张看得有些入迷。
只可惜是个倒拔垂杨柳的林黛玉。
林乐之感受到张张投射过去的目光,走到她面前又使劲一掰,恢复正常。
刚恢复过来,张张脱口而出:“你的正骨哪学的。”
“你还想再试试?”
她摇了摇头抛出正题,“快点审讯吧,不然天都快黑了。”
“什么?”
张张歪着头看她,这俩人把她从山村五花大绑到这总得有一个非做不可的目的吧,怎么她倒表现出一脸的单纯。
“你们把我绑了这里总得有一个目的吧?”张张挣扎了一下,又道:“难不成你拿我来练怎么绑螃蟹?。”
在一旁的男人被逗笑了,刚笑一会看见林乐之的眼神又憋了回去,战术性擦擦鼻子咳嗽几声。
林乐之几次想说却又几次被张张突然发出的笑声堵在喉咙里,忍无可忍抬手扇了巴掌。
张张怔住了,脸上火辣辣一片,疼痛告诉她这不是一场游戏。
“我不明白,你是在开玩笑吗?”
林乐之淡淡一笑,绕着她走了一圈在她身后停住,双手一下子搭上她肩膀
张张颤抖了一下,后脖子吹来一股热风,林乐之俯在她耳边:“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可以等,等你主动说出来。”
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一地,林乐之这一连串的动作,让她这个十几年亲密无疏的闺蜜捉摸不透。
她暂时接受不了她是反派,还是和她对立的反派。
“我真的不知道,求求您了,要杀要剐随便你们。”张低着头看鞋,她记得一些剧里就是这样演的,应该不会太过了。
林乐之不动如钟,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白墙,仿佛能看出画来。
张张也一声不吭,场面僵持了许久,她也盯着那堵白墙,或许是心脏给墙上画了画,她竟觉得墙上有画。
“乐乐,我觉得我们应该坦诚布公,你囚禁我是犯法的。”
不知是哪个字眼触动了林乐之,她突然站了起来,目露凶光盯着她。
张张挺直身子瞪回去,却过不久嘴先软了,说道:“乐乐,这不好玩。”
“你觉得我在跟你玩吗?张张,我们都是成年人,拉不下脸再玩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了。”
“我只是想让你亲口说出那件事是你的错,这五年了我始终都想要你一句话。
张张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你做过,是你不愿意面对选择了忘记。”
林乐之脸上露出悲伤的情绪,她扶着椅子缓缓着下,泪水滴落在那身红衣上,深了一度。
“五年前,我父亲陪同我俩去爬山,山脚下我忘了东西回去取,走前我嘱咐过你们要等我来再上山。可是,当我赶过去的时候,我看见在地上躺着的我父亲,还有在一旁冷血的你。”
张张低头不言,脑海里摸寻关于这件事的蛛丝马迹。
她叹了口气,目光呆滞地说:“我不起来了。”
又或者是她真的忘记了。
林乐之没有听她的话,继续道:“我父亲成了植物人,而你却平安无事。目击者说你们一起上的山,一起在山脚被发现,我一直不明白你怎么会没事?”
“乐乐,我真不知该怎么跟你说,我真的忘记了。”
“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轻飘飘一句话,我恨了五年。”
张张抬头看她,她背着光,看见她的神情,却感觉到风吹来,带着刻骨的恨意。
“带她走,让她跪在我父亲病床前忏悔。”
她对着男人说,转身走进光里。张张听不清最后那句话,就晕了过去。
医院大厅里人挤人,吵吵嚷嚷的叫喊声,刺鼻的消毒水味。张张是被呛醒的,她只身跪在重症病房前。
林乐之和男人不知去向,病房里泄出的消毒水味呛人,她有些反胃,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那人身上插满了仪器,安静地只有心电图的声音。
躺着的人好熟悉,像她。
张张贴在玻璃上看,真的好像她。
她看着看着,不知不觉站在病床前,像被控制了一般触上她的指尖。
霎时间,天旋地转,张张瘫倒在地上,等醒来她发现自己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仪器。
似曾相识。
是昏迷前那个画面!
「怎么会怎么?」张张浑身动弹不了,只得转着眼珠四处看。
「难不成刚才是梦?」
过了一会,门外有响动,急促的脚步声,不匀的呼吸声。
门突然被推开,狭小的屋子里一下子涌进许多人,林乐之,许落落,还有医生护士。
她第一眼就瞧见了林乐之,这个人前不久才跟她玩过家家,如今露出一副担忧地表情。
真是多变,心里吐槽着,却久久挪不开眼。
屋里说话很杂,医生那句话却格外清晰。
“昏迷了五年能醒过来,简直是医学奇迹。”
后来张张才知道,五年前她独自一人上山遇到山体滑坡不甚遇险,从此昏迷不醒。
至今五年,只有林乐之坚信她会醒来。
出院那天,张张在林乐之的搀扶下离开的医院,她停下来望了一会,之前的场景如此清晰,历历在目,怎只会是潜意识做的梦?
她觉得太过诡异,就连林乐之也否认她们那场过家家。
之后她借住在林乐之家里,如若她真是昏迷了五年,那她一定和这个世界脱轨,变成那个没有登上时代帆船的人。
但她接受这个世界易如反掌,似乎仍在梦中。
出院后第一个星期,她去了趟梦中的家,跟梦中一样,只不过那户讨人厌的邻居没有出现。
门锁是指纹锁,她经常忘记带钥匙。
“老天保佑我不是在做梦。”张张擦了擦因紧张冒出来的汗,深呼了一口气。
门“滴”了一声开出一条缝,张张小心推了一下,缝隙更大。里面吹出风来,没有意料中的灰尘气味。
屋里里收拾得很整洁,风从阳台进来,吹动窗帘,泄进几束光。
“跟梦中一样。”她自语着。
发愣之际,卧室传出脚步声,伴随着慵懒的打哈声。
一女子从卧室走了出来,她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里?”张张问,见她丝毫不理会便想拦住她。
怎知女子一下子穿过张张身体,像一团烟雾一样。
“见鬼了?”张张又冲上前,这次她直接摔落地上。
“难道我死了?”她摸上自己的脸,有温度却不真实。
咖啡机的转动着,女子端着泡好的咖啡坐在窗边。张张听见电脑键盘敲击的声音,像有一条绳索拉扯她,迫使她走过去。
女子坐在电脑前写了一大段文章,她是个小说作者。
张张好奇地凑了上去,上面的文字她异常熟悉,就如……
这时,门响了。
女子理了理头发去开门,开门那一刻张张屋里跌落在地。
那个自杀去世的班长许蓝,又活了。
“张张,我买了你最爱的芒果蛋糕,你应该没忘记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班长喊的张张,是她。”
张张爬起来盯着电脑里的一字一句,是她所经历的每一段记忆。
她跪坐在地上,越发觉得窗外泄进来的光不真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