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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当第一有什么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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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天空泛白的时候,屋子里像死一般沉寂。
落地窗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的,透不进一丝光。桌子上的时钟滴答滴答,似乎要走完生命的最后一圈。
“嗒”的一声,时间停止了。
紧接着,电话铃声响起,昏暗的房间在一瞬间被光穿透。
干哑的喉咙咳嗽了几声,“喂?你找谁?”
电话那头的噪音很大很杂,张张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含糊的“嗯”了几声。
那一头传出警笛声、呼救声,各声交错。张张定住了,又听那头嘶吼着:“不能碰!心肺复苏快快快!”
张张看了一眼来电人,那一瞬间呼吸急促,她忍着眼泪询问:“乐乐是你吗?”
那头传出汽车发动的声音,警笛声仍刺痛着耳膜。
“乐乐,是你吗?”张张声音颤抖着。
“手机的主人出车祸了,请你立马赶来医院。”
随后,房间里恢复死一般的沉寂。
但,阳光照进来了。
去医院的路上,张张浑浑噩噩仍觉得处于梦中,这个时候本该处于梦中。
她像一尊泥塑一样呆坐着,眼里的泪水打转生怕流下毁了她捏好的冷静。
出租车司机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十余年,对每个乘客都拿捏在手,他不动声色地往后座扔了一包纸巾。
“想哭就哭出来,不丢人。”
张张呆滞了一会才知道在跟她说话,回道:“可是哭不能解决问题。”
“没说哭能解决问题,但是你哭出来会好受是不是?你憋着不好受能想出解决的办法吗?”
张张沉思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谢谢师傅。”
她伸手去拿着纸巾,刚碰到那一刻突然就绷不住了,泣不成声。
张张哭到难以压制自己时导航语言播报跳了出来,一句“前方路段拥堵,请择道而行”硬生生让她憋了回去,车辆慢慢减速至停下。
“堵车了,离医院还有一公里远。”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张张说。
“大概要堵多久?”张张问。
司机摇摇头,“不清楚,前方好像出了车祸,追尾。”
“那我现在下车,跑过去应该来得及。”
后车一直在按喇叭,张张赶忙下车,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十二分。她火急火燎跑到医院,她又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三十五分。
今天来医院的人格外多,好几个被救护车拉来的人从她面前推过,每个身上都是血淋淋一片。
张张很难不代入林乐之,惊慌之下她只顾着奔向手术室。
亮着的三个大字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坐不安稳,她跪在墙边,双手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墙上布满字迹,坑坑洼洼的,一笔一划都是指甲划出来的。
过了很久很久,张张已无心去看时间,她看见护士把人推了出来,她也迎了上去,别人哭得很大声,她却一脸懵。
“医生,不是林乐之在做手术吗,怎么变了样子?”
医生和护士你看我我看你,而后医生道:“伤者不姓林。”
张张尴尬得退到墙跟,哭错坟了。
普通病房里,林乐之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让她呼吸有些困难,她慢吞吞撑着身子坐起来。
抬眼就看见张张跑了进来,她两手空空,却带了一身的疲惫。
林乐之又惊又喜:“怎么来了?你现在不应该是在上学的路上吗?”
“还不是担心你,用你手机打电话那人太急躁了,吓得我心脏都快停止了。”张张快步走到床头柜,拿起林乐之的水杯,不嫌弃的喝完了剩下的半杯水。
林乐之握住她出汗的手,安慰:“我没事,就轻微骨折,养养就好了。”
“轻微骨折?”张张量了一下她腿上石膏的厚度,半个拇指厚,心疼地责怪道:“你就是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是不是要截肢了才是严重啊?”
“你不一直都知道我是什么样子的人吗?”
林乐之看见张张微红的眼眶,大拇指腹轻触,轻声问:“哭过了?”
张张不愿承认,却还是点了点头,她手无处安放,看了一眼床头柜,空荡荡的。
她有些懊悔没带一些吃的过来,嘴里喂点甜的给她,心里也不会那么痛了。
“那就回去吧,半个小时应该能卡点到教室。”
张张心知她催她回去,故意不看她,望着那面没有一丝色彩的白墙,她想起今天看见的那些急救伤者,猩红的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床单。
“我回去就没人照顾你了。”
“这里的医生护士都会照顾我的,我只需要躺在床上听他们的话。但是你不一样,你要回学校去,学习准备高考。”
“我要高考你也要高考,一天不去不会影响什么,我能考好的你放心。”
林乐之叹了口气,咬了一下发白的嘴唇,道:“你好像有些自大,我高不高考都没事,之前因为家里的原因我高一没读完就出去打工,工作的这些年我也很懊悔没读完高中,现在能重新再来一次,即使只有十几天我也圆满了,我不后悔的。我还有些庆幸出事了,我都没做好面对高考失利的沮丧。”
“你也好像有些自欺欺人,你上课那股认真的劲,从你被迫退学后我再也没有见过。”
林乐之笑了一下,笑她无时无刻都磨灭不了的天真。
“我上班都这个劲,你又不是我同事怎么可能见过。总之你现在马上回学校学习,顺便拍你全是第一的成绩给我看看,我听见了你夸下来的海口。”
张张不记得有这回事,思索着是不是她为了支开她故意编的话。
医生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一旁无声看病历。
“医生,我朋友伤势怎么样了?”
“轻微小腿骨折,建议保守治疗,每个人恢复都不一样,她的时间可能较长。”
林乐之看了一眼张张道:“我就说没事吧,一般也不疼。”
护士在一旁捂嘴笑,医生毫不犹豫拆穿:“是,一点也不疼,就是打石膏的时候喊得全科室都能听见,两三个护士一起上才捂住嘴。”
林乐之羞愧地低下头,露出尴尬的笑,再抬头张张已经被医生请了出去,她站在那块大玻璃后挥挥手就走了。
张张赶回学校,正对校门口的地方贴了公示栏,许多学生围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张张跑到教学楼预备铃声才响起,她不自觉放缓脚步往教室走。
今天的教室没有平常的吵闹还有爱显眼的同学各个座位乱窜,张张有些不自在,伸长了脖子往里探,没有丝毫能引起他们安分的恐惧点。
“今天都变性子了?”张张嘀咕着往后门走,好巧不巧对上老师看过来的眼睛,瞬间对老师的畏惧感仍然而生。
完蛋了。
张张识趣得站到教室外面,王老师手里握着本本子走了出来,似是从张张抽屉里翻出来的。
“早读迟到,态度消极,你这样还能去参加高考吗?还不如现在收拾东西去打工。”
张张低着头翻了个白眼,愿小事化了道:“老师我知道错了,不会再有下次了。”
老师冷哼了一声,她手里拿着小本指着张张问:“这是什么?玄幻小说,你还真以为你身处平行世界啊,有写这的精力多写几张试卷那不得考个好大学?”
“老师我错了。”张张一直低着头,表情可想而知的丰富多变。
王老师毫不含糊地把东西没收了,她并不打算追究,但也不会就此放过。
课余时间,许落落跑到张张身旁问:“张张,你看成绩了吗?你的成绩在我们班排第二,在市里排第四。”
她一听,扔了笔一溜烟就跑下去,公示栏旁围着的人只增不减。
张张挤了进去,脸差点贴到公示栏上,上面是这一次的月考成绩。
第一名是班长,第二名是她,名字的旁边附上了市排名,班长排第一,第二名并列是其他学校的学生,而她自己则排第三名。
这个成绩她倒还很满意,虽说没有达到自己海口的全市第一,但也足以甩别人很远。
没有丝毫疑虑。
张张回到教室撞见班长在拿她的试卷对比,她坐回座位不动声色。
班长似乎也没注意到她回来,仍然聚精会神的比对试卷。
班长姓许,他妈妈姓蓝,他的名字许蓝,他是一个独生子,家境很好,班里的人都知道,他父母不知道干什么的,反正很有钱。
许蓝从小接受到的东西都是最好的,从小就出过国门看世界,阅历、阅历等等等比班级里的人都要丰富,是为数不多的见过世面的孩子。
许蓝的父母特别重视教育,每年都会给学校捐树苗等等一些东西,许蓝就一直受到校方领导的重视和疼爱。
很多人都夸赞许蓝不仅家境好,体贴人,成绩也优秀。他从出生就有拿到一手好牌,每两张打出去都是王炸。
但是他好像并没有快乐,这是张张能感受到的。
许蓝把两张试卷来回看了许久,张张也被蛊惑住般一直看着他。
她看见许蓝微微翘起的嘴角缓缓落了下来,就一瞬间,试卷重新回到她手里。
许蓝却拿着他的试卷跑出了教室。
张张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这不关她的事。
第一节课老师就让把试卷答案分发了下来,张张大致看了一眼,对的对,错的错。
她把答案扔在一旁,看着林乐之空荡荡的座位,身心疲惫的趴在桌子上。
不多时,化学老师拿着试卷走了进来,他傲慢地把试卷甩在讲台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沉迷自我。
化学老师是留过学的研究生,因为家里的原因只能屈尊在中学教书,他有些看不起高中生的智商,他傲慢无礼遭人厌弃。
“贫贱不能移”是他的口头禅,他常常课堂上带私货,其实大家都知道不是贫贱不能移,是他太自大,自认为顶尖学府才能让他成为一名尊敬的人民教师。
解题的讲解如这个老师本人一样枯燥无味,张张索性又拿起在一旁的答案仔仔细细对照。在对比到最后一题时,她的嘴角瞬间拢拉下来。
张张忽然明白许蓝的笑为什么会戛然而止。
张张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忍到下课,她冲到许蓝面前说:“班长,把你试卷给我看一下。”
许蓝有些不情愿的样子,他的胳膊一直压着试卷,暗暗使劲对抗张张拉扯的力气。
“班长,你是不是心里有鬼?”
这话一出,许蓝像泄了气的气球,张张顺利拿到试卷,一经对比,她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冷到南极。
四条小问,许蓝只做了两条得十分,她做了四条全对得六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