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例》云松子

1、第1章 执拗 还没看够

　　南海市的九月热的像蒸笼，乔苒刚一下车，后背立刻湿了个透彻。
　　树上蝉鸣悉索不断。

　　宁婉贞抱着小男孩，对着乔苒笑说：“到了，这里今后就是我们的家。”
　　乔益兴奋地拍了拍手：“姐姐，我们有大房子住啦！”

　　乔苒望着面前灰色的独栋别墅，眼底平静，心似浮萍，并无归处。

　　门铃响起，别墅的双开门被人给打开，走出来一位年迈的妇人。
　　“宁夫人，这边请——”

　　客厅里摆着袅娜的香炉，照壁上刻着海棠一支香，处处彰显着屋内主人的品味不凡。
　　宁婉贞小心翼翼地问老妇人：“秋嫂，曜升不在家吗？”

　　秋嫂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冷冷回答：“先生一会就到家，你们坐沙发上等等吧。”

　　一百寸的液晶电视机黑着屏幕，三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连一杯水也没有，秋嫂忙的下厨去了。
　　乔苒默默垂下眼睫，用稍长的指甲抠着指尖的肉。
　　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没过多久，乔曜升就到家了。
　　乔益踢踢踏踏地跑了过去，扑进乔曜升的怀里：“爸爸，抱抱！“

　　乔曜升保养妥当，看起来只像是三十出头的男人，眉间的帝王伏羲骨很明显，说话的时候沾着点侬语，有种老沪上人的绅士风度。

　　乔曜升穿着一身烟灰色的休闲装，通过衬衣下摆的垂感，能看出料子很是高级，他亲了两口乔益，显然心情十分不错：“想不想爸爸？”
　　乔益奶声奶气的说：“想~”

　　乔曜升笑道：“几个月没见，益益长高了。”

　　“我长的可快了，我以后长得要比爸爸高！”
　　乔益扬起小脸。

　　“好呀，爸爸等着。”乔曜升抱着乔益，朝着餐厅走去：“我看秋嫂把饭都做好了，吃饭吧。”

　　这顿家宴，一家四口显然没有什么能开口的话题可聊。
　　宁婉贞试图打破这沉默的气氛：“曜升，我给苒苒把姓改了，以后孩子就可光明正大的叫你父亲了。”

　　乔曜升的筷子明显一顿，他语气甚是无所谓：“随便吧，都可以。”

　　宁婉贞笑容僵住：“那苒苒转学的事情……”

　　乔曜升吃饭的动作慢条斯理，很是美观：“我已经和南海一中的校长打好招呼了，明天就让她去报道吧。”

　　宁婉贞松了一口气，笑着给乔曜升加了一筷子的白灼藕片：“曜升，快吃菜。”

　　乔曜升眉头微皱，目光深邃锐利：“下次加菜记得用公筷。”
　　宁婉贞笑容再一次僵住。

　　片刻后，宁婉贞唇角努力弯了弯，软着声说：“好，我记住啦。”

　　乔苒作为边缘人物，她的头低的更深了，默默吃着饭。

　　乔曜升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难得对乔苒开了口：“你姐姐在学校的国际部，上周她们出国游学了，等她回来，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找她。”

　　乔苒没抬头，轻“嗯”了一声。

　　乔苒也就小时候见过那女孩一面，还是宁婉贞带自己上门讨要生活费的时候，那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高傲的像个公主，和她妈妈冷冷地站在门口。

　　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乔悦兮。
　　——
　　这一晚，乔苒躺在一米八的大床上，有些失眠，从小她做梦就想有自己的单人卧室，现在有了，可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似乎还是一家人挤在破旧的筒子楼里，更幸福一些。

　　还记得很早之前就有人说过，只要有钱，南海市才是纸醉金迷夜夜笙歌的十里洋场，如果没钱，南海市就只是南海市，博士毕业都买不了一寸之土。

　　从西北小县城，辗转来到这座金融之都。
　　她们骨子里的穷酸是挡不住的。

　　乔曜升看宁婉贞那略带鄙夷的眼神，秋嫂不欢迎的态度，这一切都彰显的明明白白。
　　她们并没有被这个家庭认可。

　　后半夜，乔苒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是破碎成无数个菱形块的镜面。

　　来自遥远的记忆，画面闪烁，影像模糊。
　　一个欣长的身影朝着光走去，小女孩站在男人背后的影子里，大声哭喊：“爸爸，别走，抱抱我！”

　　破碎的画面惊转，呢喃的声音似魔鬼吟诵。
　　宁婉贞笑容艳丽，眼睛里闪烁着憧憬的光：“苒苒，妈妈这次找医生查了哦，怀的是个男孩，很快妈妈就能带你离开这个地方了。”

　　不知道是哪个夕阳黄昏后，一群小鬼头们推搡着羊角辫女孩。
　　“小杂种！我妈说你是小三的孩子，我们才不和你玩儿！”
　　“就欺负你，反正你也没爹哦！”

　　乔苒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无数把利刃向她袭来。
　　脑中的弦紧绷到极点！

　　“——叮叮叮”

　　乔苒猛然睁开了眼。
　　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乔家的司机是个工作了十多年的老人了，一路上，他不停看着前视镜，镜子里的女孩皮肤像是羊脂玉般的白，一双细眉冷清温婉，正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养神。

　　司机琢磨了半天都不对味，这姑娘，长相一点都不像北方人，倒像乔总母亲年轻时候的照片。
　　乔总的母亲是沪上名媛，照片里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盘扣旗袍，头发向后梳成髻，温婉又动人。

　　还有那个小男孩，长得很像宁总小时候。

　　可这……
　　乔总原配夫人的头七刚过，乔总就续了弦，圈子里的人都在说，也许是乔曜升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使，找的这个女人还带着两个拖油瓶。

　　这两孩子刚来南海市的那天就改了姓。

　　明明日头很大，司机却觉得一阵凉意从脚底升起，忍不住发寒。

　　这两个孩子，十有八九，是乔曜升的私生子。
　　正妻一死，小三立刻被扶上了位。

　　乔总这事情，做的也太不厚道了，真是可怜乔家的大小姐了，亡母灵魂尚未去安，现在又迎来了继母一家。

　　“师傅，前面绿灯，可以走了。”

　　那双原本闭着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直勾勾盯着前视镜，她的瞳仁极淡，带着股倔强的认真。

　　司机后背一凉，尴尬地笑了笑，收回视线。
　　再不满又能怎么样，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打杂的。

　　——
　　南海一中一直以高升学率驰名，只要进了这所学校，那便意味着一只脚踏进了985大学的大门。

　　这所学校每年只通过高考录取本市的尖子生，很少有转校生进来，如果有的话，那也是家里和市教育局的关系相当硬，这类人非富即贵。

　　高二九班的班主任叫宋建平，他早晨临时接到校长安排，听说自己班里来了一个转学生。

　　在校长办公室等人的时间里，宋建军分分秒秒都是煎熬，可别是跟班里的那位祖宗一样，不然这班里真就乱了天了。

　　当乔苒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宋建军一颗心终于落地了。

　　小姑娘短发齐耳，下巴尖尖一点，看起来像个乖学生。

　　校长走上前去，亲切的拍了拍乔苒的肩膀：“小姑娘，来了我们南海一中，好好学呀。”

　　乔苒是单梨涡，她弯了弯唇角，左边脸侧的梨涡深深：“谢谢校长，我会认真学的。”

　　校长笑问：“你爸爸最近身体可好？”

　　“还好。”

　　校长和蔼的笑容里，话里有话：“哎呀，我最近新收了饼老普洱，你看看你爸爸什么时候有时间，叫他来我这里喝一壶。”

　　乔苒礼貌性应下。
　　十有八九，请喝茶是假，求办事是真。

　　随后，宋建平带着乔苒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宋建平给了乔苒一挞新书：“这是沪上版教材，你看看和你之前用的教材差别大不大，你从是小县城转来的，可能教学内容方面你很难跟上，有问题的话，随时找老师。”

　　乔苒接过新书：“谢谢老师。”

　　南海一中是一所私立院校，占地五千余亩，学校设施完善，且以校风正，纪律严出名。
　　果然不像之前学校的学习氛围，由于是公办学校，学生质量参差不齐，班里总是有破坏捣乱分子。

　　清晨的阳光照进走廊，光线倾斜，在乔苒身前止步。
　　教室里书声朗朗，楼道并无人打闹，乔苒不由得心情大好。

　　这样的学习氛围也太好了。

　　乔苒盯着门框上的班级号码牌，终于找到了高二九班。

　　教室门口站着个男生。

　　男生个头高挑，头发是挑染的金黄色，一缕一缕的，像韩国的男团爱豆，他校服拉链大敞，头上顶着本漫画书，看样子像是在罚站。

　　乔苒一愣。
　　南海一中的校风正，纪律严怕是虚传吧……

　　男生察觉到这视线，眉骨微抬：“怎么，觉得我帅，还没看够？”

　　乔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