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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今夜无人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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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快瞧!那不是顾小姐么?她身旁那俊俏少年郎是哪位?为何从未见过?”
“两人竟同穿红色来逛长街?莫不是……”
顾杉玥努力让自己去瞧些摊贩的吃食,忽略掉那些在耳边不断传来的流言声,但奈何这场景实在是太过于吸引人,那些寻常百姓们即便是有意避讳着二人说些悄悄话,也终究也是会被听见的。
朱承柏看顾杉玥面色不善,担忧道:“都怪我没有思虑周全,要不……我们改日再出来?”
顾杉玥也不喜被人群围观的感觉,但当她听到一句“原以为肯定是离公子先定下婚事的,却没想到竟是顾小姐抢了先”时,忽然就觉得心中有一万个不服气。
凭什么就得离樽那个混蛋先定下婚事?凭什么就得自己的父亲叫他父亲一声爹?这群百姓竟如此偏心!也不瞧瞧平日里都是谁在外面辛辛苦苦保家卫国!
“不必在意那些,我们逛我们的。”
顾杉玥甚至因着心中的不服,还伸手拉扯了一下朱承柏的衣袖,要他跟上自己。
朱承柏低头,在被头发遮挡住视线时露出了一个微笑,他加快步伐走到顾杉玥的身边,两人似是有说有笑的模样让周围的百姓们再度沸腾起来。
但顾杉玥已全然不在意那些,若能传到离府去,传到离樽耳朵里才有趣呢,急死他们!
“不知玥妹妹有没有打算今年去参加武试的想法?”
当顾杉玥再次塞给朱承柏一包糕点的时候,朱承柏着实是有些吃不下了,他怎么都想不出,这么一个小姑娘竟能吃这么多,从长街的南头吃到了北头还能塞得下。
顾杉玥塞了一口糖饼,咕哝道:“自然是想,虽说自古以来并非全然是男子参加武试,但男女力道差距有别,即便我自幼跟着父亲练功,恐怕武试还是有些难度。”
朱承柏点头认可顾杉玥的话:“不错,但以玥妹妹你的本事,想必也能够以智取胜,无论如何,我都是支持你的。”
顾杉玥对这句话十分受用:“朱公子今年也有十六,难不成也打算是入京参加武试的?”
朱承柏没想到这话忽然就落在了自己身上,他目光有一丝躲闪:“我……我并非打算参加武试。”
这倒是顾杉玥没想到的回答,她原以为朱承柏一直都是一副干练打扮,每日晨起还要练枪,对这方面的见解似乎也独到,是一定会参加武试的。
“听闻京城内最高最大的地儿就是那慈恩寺,高耸的佛像直插云端,宏伟壮阔,无数朝拜之人都会来京城求拜,我们不如过去瞧瞧?”
朱承柏指着那慈恩寺的方向,顾杉玥却敏锐地从朱承柏的话中嗅出了几分逃避的味道来。
他为何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但顾杉玥还是礼貌地绕过了这个话题,带着朱承柏去逛了慈恩寺。
慈恩寺内香火气重,来来往往的人群多是有求于佛祖,前来恭敬祭拜的,顾杉玥和朱承柏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玥妹妹不想求个姻缘么?”
顾杉玥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想。”
这回答的速度之干脆让朱承柏有些怔愣:“为何?顾家与离家不是就这你和离公子的婚事打了个赌么?你难道不想求个姻缘,早些嫁人?”
顾杉玥瞧着那慈恩寺佛像的脸,遥不可及到几乎已经没办法看清。
“我从未想要早些嫁人,那个赌的内容是谁先定下婚事谁赢,只要他一直娶不到,横竖比我晚,我不也就赢了么?”
这是什么道理,朱承柏竟有些被绕进去了。
“为何要早早嫁人呢?我并未寻到那一生一世一双人,若真的为了一个赌而草草嫁为人妇草草一生,绝不是我顾杉玥的作风。”
朱承柏瞧着意气风发,昂首阔步的顾杉玥,忍不住问道:“那玥妹妹将来是想要嫁与什么样的男儿呢?”
顾杉玥愣了一瞬,发觉自己竟对这个问题没有任何答案。
她好像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即便这个问题其实已经近在眼前,迫在眉睫,但她脑子里还是没想到什么。
若要说她喜欢什么样子的男子,她说不清,之前母亲也问过她这样的问题,她为敷衍了事,从一堆画像里选了那看起来英眉剑目的男子,只是觉得这样的男子武力高强,起码不是文弱书生,却不想竟是离樽给自己挖的坑。
从那以后,顾杉玥甚至对英气的男儿失去了几分好感。
那若是不喜欢英气的,又不喜欢文弱的,那还能喜欢哪样的?
或许是能文能武的?
说到能文能武,顾杉玥的脑子里想到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离樽。
想到离樽这个名字的时候,顾杉玥是吓了一跳的,她不敢相信自己这十五年的时光里,除了和家人们一起,回想起来竟只能想起离樽来。
因她不爱琴棋书画,不爱诗词歌赋,不爱闲话家常,更不爱穿着打扮,所以从来都没什么同龄的女子与她相伴,而她自幼长大的所有时光,无论是练武,还是学堂念书,竟全部都有离樽的身影。
想来真是可怕得很。
顾杉玥忽然一拍脑袋:“不行!”
一旁一直在等顾杉玥回答,却怎么都等不到,看顾杉玥一直在发呆也不忍打断她的朱承柏忽然被顾杉玥的动作吓了一跳。
“玥妹妹,你是怎么了?”
顾杉玥却一直在嘟囔着:“不行不行,怎么能都是他?”
朱承柏一脸茫然,不知道顾杉玥为何突然被自己的问题问成了这样。
“我们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
顾杉玥最终还是没有回答朱承柏的问题,只是面色烦躁地拉着他坐着马车回了府。
一路上,顾杉玥都没说话,朱承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不知道自己问的那个问题为什么会突然让顾杉玥变了脸色,但直觉告诉他,现在还是不要贸然去招惹她。
顾杉玥闷着一肚子的气下了马车,甚至都没有理会身后的朱承柏,独自回了院子,等到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冷落了那位客人。
带着火气的顾杉玥又没好气地想到,自己都已经牺牲了一天的时间陪他逛了京城,冷落了那么一小会儿又怎么了?
说着就翻开了桌子上的书,结果想到这本书还是从离樽那里拿到的,心中就更不爽了。
离樽离樽,自己这十五年的生活里,好像除了府上的人,就只剩离樽了!
顾杉玥气得差点要把这本书给扬了,但是又想到离樽分明也是好心,于是又气呼呼地放了回去。
顾顽皮不明所以地跳上桌来,又在离樽的那本书上踩了踩趴了上去,是铁了心不想让顾杉玥看书,顾杉玥也没了看书的心情,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顾顽皮身上顺滑的毛。
“谁说我这十五年来只认识离樽?我这不是还有只猫么。”
虽是这么说,顾杉玥却知道,这分明是她自己安慰自己的话罢了。
离樽从宫里回来后,一直觉得不对劲,但又想不到究竟是哪里不对劲,直到他将离富贵抱到垫子上,又转身吹熄了灯,躺在床上准备入睡的时候,才发觉是哪里不对劲。
安静。
太安静了。
红墙那头少有的如此安静,自从养了顾顽皮后,就没有一日是安静的,怎么今日不听那一人一猫打架了?
罢了,安安静静睡个好觉不也挺好。
离樽如此想着,闭上了眼,准备会一会那周公,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睡不着了。
到底为什么这么安静?那顾顽皮难不成是病了,才闹腾不动了?顾杉玥有没有看懂那本书?若是看不懂也不知道来不耻下问一下?还是说拉不下脸来?
胡扯,昨天晚上不还厚着脸皮抱着那么厚的书来问?
看来也不过是片刻的兴致,过了也就不想看了罢了。
那还白白坑去了自己一本书?以顾杉玥的记性,肯定是想不着要还回来的。
越想越气,第二天天都亮了,离樽还是没能睡着,与其躺着翻来覆去,不如早早起来洗漱后看看今日要学的东西。
他才刚站在院子里,感受了清新的晨风,便听到隔壁传来刺破空气的铿锵声,刀剑破空的声音频频,引得离樽一跃站在了红墙上。
顾杉玥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训服,小腿上捆着沙袋,手中长枪一甩,便直挺挺插入了前方木桩,没入大半,可见其力道。
可随后,顾杉玥的动作又让离樽一惊,只见得她对着那枪柄飞起一脚,那分明没入大半木桩的枪头与枪柄便分离开来,直接断成了两截,足可见这一脚又有多少力道。
顾杉玥将枪扔到一边,坐在地上靠着木桩休息,她不知是练了多久,脸上的汗水在蒙蒙清晨被映衬得好似在发着光,但那眼底的坚韧却结结实实落入了离樽眼中。
顾杉玥用衣袖擦了擦额前的汗,一抬头便看到离樽正站在红墙上瞧着自己,她更是没了好气,一把抓起旁边的枪头便朝着离樽丢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