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杀》墨煮白蛋

1、被毁灭的未来[上]

　　01
　　鬼兵队是个让幕府和攘夷组织都无比头疼的存在。

　　他们的老大行事风格阴狠，反复无常，与他同处一室总让人觉得阴森而且诡异。那人瞎了一只左眼，整日总是用白色的绷带覆盖住半张脸庞。
　　他的身形如同少年，但是仅剩的那只眼里透出的算计与沧桑却又显示出一种纯然与腹黑的奇妙融合。
　　脸孔长的极漂亮。却邪气的厉害。

　　在这个人的领导下，鬼兵队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令人恐惧。

　　但是天人却很喜欢鬼兵队。

　　他们既不像幕府唯利是图只追求名利，也不像攘夷志士为了自己的国家有诸多的顾虑。所以要从中牟利的天人跟他们合作，既干脆利落又效果颇好。

　　但是，要怎么形容这个组织呢？

　　他们长期的合作伙伴，由天人经营的春雨海盗团团长这么描述过：
　　“他们就像一只挣脱束缚的野兽一样奔骋在这个垃圾场国家里，他们不屑于争夺这里像垃圾一样的财富，也没心思保护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弱者。他们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从来不会在乎挡路的是同班还是敌人。失去了理智一般的到处攻击，就像一个疯子。”

　　“疯了。”河上万齐伸出两指，轻戳高杉的眉心处。“说什么要毁灭世界。”
　　“疯子。”他又补充了一句。

　　被叫做疯子的人没有回答，他扭头用仅剩的那只眼睛去看天空。像是想要眺望远方。
　　然而远方永远在远方，是个到不了的地方。

　　高杉说：“想要演出令人发狂的戏，演戏的人就要先发疯。

　　你想要毁灭世界，就得先毁灭你自己。”

　　对于这句话河上万齐颇为认同。
　　音乐能让他发狂，自然可以轻易毁了他。但是这样的音乐并不多。
　　对于一个人来说，一辈子也许只有那么一段旋律甚至几个音符能够铸成死穴。
　　关于河上万齐，他的死穴名叫高杉晋助。

　　高杉晋助。
　　这个男人的存在是以毁灭为前提的。如果那一天，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能够让他毁掉的东西，河上万齐很怀疑那人是不是就会这样突然的死去。

　　他忧伤的叹了一口气。眼前模糊的跳出了那人的背影。

　　高杉很瘦，个子也不高，比自己整整矮了一个头——似乎一切都停留在松阳死去的那年。
　　因为无论经历再多的杀戮，高杉的身形始终像个少年，六年的时间在他的身体和容貌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修长匀称的四肢，过分苍白的肤色。总是让人很想剖开他的面皮，看看他的内里。
　　他们说是高杉从内心拒绝成长。或者说，拒绝世界。
　　拒绝这个让人不爽的世界。

　　02
　　河上万齐现在的确很不爽。此时他的身边站着几个相貌丑陋的外来物种。
　　与其叫他们天人，他更愿意称之为野兽。

　　高杉向来不惮毁坏这个国家的利益。所以天人，向来是鬼兵队最喜欢利用的东西。
　　幕府之前颁布的废刀令，一方面让武士们感到苦恼，一方面却展现给他们一个新的世界——西洋火器。强大便捷，无与伦比的杀伤力。

　　高杉动这方面心思已经有些日子。

　　这是距离春雨总船体最近的飞船。

　　夏季，空气里似乎也塞满了云的沉闷。

　　透过窗可以从上往下看到江户的街头。看到那些渺小又灰暗的肮脏建筑。站在地上仰望天空的时候，总是觉得这里的云沉闷又黑暗。如今却身处这破面絮一样云层里，不知道看得人会有些什么样的感受。

　　至少河上万齐是嘲讽的撇了撇嘴，随即调整了视线去看高杉所在的船体。他并不喜欢这个感觉，让晋助一个人去到那个满是畜生的地方。

　　畜生……

　　“哟。肮脏的老鼠。”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就像几百年没运转过的老齿轮一样干涩，令人皱眉。
　　沉思中的男人不悦的扭头，墨镜掩饰下的宝蓝色瞳孔冷漠的缩紧。他扬了扬眉毛。
　　似乎遇到有趣的事了。

　　“放开我，混蛋！”少女不满的抽回自己被那女性天人的爪子握住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赫然显现出因为野蛮留下的三道红印。被她金黄的长发衬得意外的艳丽。
　　来岛又子，河上万齐熟悉她，总是跟在晋助身边的女孩子。
　　善用的武器是……枪。

　　寻衅的是只母豹子，野兽的眼神与头颅却连接着人类女子美丽的身体。
　　这画面兼职诡异到了恶心的地步。
　　男人不屑的皱了皱鼻子，冷眼看着发生的一切。

　　对方显然不肯轻易放过他们。
　　就见她继续用粗哑的嗓子嚣张道：“什么嘛……幼齿的贱丫头。居然对本小姐如此无礼。”同时一手抚着胸口，一手却作爪状收拢，似乎想到了什么残忍的事情。“不如……”女人的声音染上了笑意“就让哥哥把你的脸撕下来换给我吧。”
　　……

　　真是荒谬。本来就应该是野兽的生物，学习着人类的言行举止，却还要嘲笑他们的卑微。来岛又子看着那天人脖颈处兽皮与人皮不自然的过渡，不禁绞紧了眉……该不会连身体也不是本来的吧？她手心微微出汗。

　　“哈哈哈……”似乎是觉得有趣，女人持续着笑声。那故作姿态的颦蹙神情不禁让来岛又子感到反胃。
　　这种恶心的东西，真当自己作淑女吗？
　　她握紧了拳，默不作声的收紧了手臂。双枪就插在腰后和服的束带里。再望向那群野兽的时候，眼神变得犀利……

　　“又子小姐~”温柔好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来岛又子已经摸到枪的手被轻轻拉住了。河上万齐比少女高出半个身子，此时他上身微微前倾。握着又子的手臂，不动声色的将她的手推开。
　　“真是危险呐……”他的声音听起来无比轻松。

　　随即，男人直起身子，呼了口气。“你这样冲动，在下会很为难的啊……”
　　他说着扭头望了望飘忽在他们斜上方的“春雨”总船体。喃喃道：“晋助，可还一个人在他们手里哦~”
　　故意上扬的尾音听起来很可爱。
　　但是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河上万齐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

　　来岛又子却是一震：“晋助大人……”
　　和他们在一起的，也就是眼前的女天人，正是负责接待鬼兵队的，春雨海盗团贵族菲奥·利兹。身份自然不低。
　　略一打量“利兹小姐”身后跟着的保镖队伍，她不禁叹了口气。确实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处处受制。

　　“安心吧。高杉大人可不是软弱的人哦。”睁着大猫眼的男人温和的拍了拍来岛又子的肩——武士变平太。是河上万齐又一个比较谈得来的人。

　　和有红色子弹之称的小女孩不同，这家伙完全没有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