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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


  •   “墨显。”

      “墨显。”

      “墨显。”

      ……

      蜷缩在光圈中的一小团紧闭着眼,提醒般一次又一次重复着这两个字,哪怕喉咙干涩,声音日愈沙哑也不曾放弃。

      他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也不知其中含义,只隐约觉得是很重要的东西。

      也不知过了多久,光圈中彻底没了声音,只能根据口型依稀分辨。

      直到他脑海里一片空白,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要忘记,光圈才逐渐缩小。

      十八年的记忆像播放幻灯片般一一从眼前掠过,只是最后却有几页刺眼的空白。

      ……

      “南梧?”

      白光穿透迷雾照进来,眼前一片橙红色,南梧皱眉,挣扎着撑开眼皮,泪水不自觉流出,顺着眼角淌入鬓间。

      “南梧,你感觉怎么样?”

      视线聚焦后,眼前是一张带着白色口罩的陌生面孔。

      “mo……mo……”

      话到嘴边,南梧却忘了想要说什么,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慌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拧着眉,脑袋针扎似的刺痛,只维持几秒钟的清醒便昏睡过去。

      再次清醒时,窗外阳光大盛,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冰冷的味道。

      南梧缓缓动了动脑袋,眼珠子滴溜溜转,打量着屋内摆设,是医院。

      “醒了醒了,南南,头还疼吗?”

      南梧寻声看向侧方两个老人,想起自己准备许久却没能按时参加的成人礼:“我的生日宴是不是结束了?”

      南序一愣,连忙道:“我已经安排推迟了,等南南身体好了再办。”

      吴勉也紧随其后道:“对,只要南南高兴,我们以后每天都办生日宴。”

      南梧恍惚地眨眨眼,由于长时间不说话,声音沙哑的厉害:“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南序小心翼翼把他额前的发丝往两边拨开:“管家三天前给我们打电话,说你在房间晕倒,还撞了脑袋。我跟你爷爷立马赶回来,医生检查后说是小伤,当天就能醒。但你足足昏迷了三天,瞧瞧,脸颊都陷下去了。”

      在她满是怜惜的念叨里,南梧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总觉得自己忘了很多事。

      南序和吴勉在公司有很多事没处理,陪南梧待了会儿就匆匆离开。

      在床上又躺了几个小时,他才被允许下床。管家带着几个佣人住进医院套间,全方位照顾小少爷的身体健康。

      南梧被搀扶着下床走动,进到卫生间,镜子里留着狼尾的少年肌肤雪白,身体被宽大的病号服衬得愈发消瘦。

      他皱眉看着短了一大截的头发,提高音量:“是不是有人趁我晕倒剪了我的头发?”

      “怎么会?”一旁的周姨笑着摇头:“少爷住院期间门口都有保镖24小时看守,不相干的人一律不许进来。就连那两家的人探病,董事长也没放他们进来。”

      南梧用手在胸前比划:“可是我记得我头发都长到这儿了。”

      “前几天刚剪的头发,哪能长这么快?长到这个长度最起码得半年,少爷应该是记错了。”

      南梧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因为着急孱弱的胸膛剧烈起伏:“我记性没那么差,就是有长到这里。”

      周姨看他言之凿凿,眼圈都急红了,忙换了一种说辞:“是不是睡太久,把梦和现实混淆了?”

      南梧愣在原地,喃喃自语:“梦……”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有些伤感。

      随即转身对门口的管家道:“快到发生活费的日子了,绩效扣一半。”

      头发花白的管家铁面无私点头:“最近的请安我也替少爷取消吧。”

      “你看着办就行,我这几天不想看见他们。”

      南梧又在医院观察了几日,才回到别墅。

      不过是住了几天院,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就变得有些陌生。他站在门口扫视一圈,突然发问:“我的猫哪儿去了?”

      “猫?”

      南序和吴勉对视一眼:“家里没养猫啊?”

      南梧骤然清醒,他的确没养过猫,那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个问题?

      好烦!

      怎么住个院回来哪里都不对劲?

      “南南要是想养猫,我今天就让人送一只过来。”

      南梧气闷,也不知道在和谁生气,抛下一句“我不喜欢猫”就进了房间。

      南序推了一个晚会,召集所有佣人问南梧晕倒之前的事,却什么问题都没发现。

      吴勉见状问:“是不是他们打电话说了什么,刺激到南南了?”

      他越想越觉得没猜错,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

      这么一说,周姨就记起来了:“王司机今天请假不在,我记得他提过一嘴,少爷在晕倒的前一天出门玩,遇见了江云小区的……回来后就把自己关房间里,晚饭都没吃几口。”

      南序沉下脸,表情不大好看,直接吩咐管家停了生活费。

      “仔细计较起来,一个月五万也不算少。他们不满意,那就一分都别要了。”

      吴勉闻言收起手机:“我记得吴家在澜市有个度假村,那边环境好,适合养病,我上去问问,看南南想不想过去玩几天。”

      “让沈度陪着一起去,那小孩会说话,让他开导开导咱们家南南。”

      *

      南梧缩在懒人沙发里,拿着个小镜子照额角的疤,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个不停,他拿起来,有些生疏地解锁点进微信,立马跳出几百条消息,南梧从头翻到尾,没有一条是想回的。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正好吴勉进来说去度假的事,南梧不想听他唠叨,随口应了下来,反正高考完也没事干。

      “阿梧之前说想出国读大学,有选好学校吗?爷爷让助理去准备。”

      南梧早不记得这回事了,大概就是随口一提。他想了想道:“我不去国外了,就上国内的大学吧。”

      吴勉点头:“也好,国外最近也不安全。”

      他看向对着天花板走神的少年,手机响了好几声都没把他惊醒。

      南梧生病前性子骄纵,是标准的少爷脾气,在家那是称王称霸,稳稳当当站在食物链顶端,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这次病好后却变了不少,不管对谁都是淡淡的,也没有往日折腾人的心劲儿了,跟丢了魂似的。

      吴勉忧心忡忡,起身朝外走,想和南序商量一下,刚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声音:“九岁那年的生日宴,是我故意从楼梯口摔下去,诬陷的的吴阙和南丛。”

      一个五岁的孩子,在知道父母是被迫结成夫妻,被迫有了个不喜欢的孩子时,必然会心存愧疚。

      直到某天听见两个佣人聊天才知道,所谓的商业联姻只是块遮羞布。

      南玥和吴明轩在有男女朋友的情况下双双劈腿,被拍到发在网上。

      南序和吴勉得知后想把两人拆散,毕竟这是段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关系。可认识没几天的二人突然就爱得死去活来,闹着要结婚。

      他们只好顺水推舟决定联姻,组建了个不伦不类的家庭。

      结果孩子还没出生,这对夫妻又心血来潮爱上别人,再次双双出轨,带上各自的情人闯进家里吵得不可开交,屡次闹出丑闻。

      南玥当时的月份已经不能引产,只好把孩子生下来,月子都没出就先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

      只有八岁的南梧躲在角落里,冷静地听完,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回了房间。

      几个月后,南梧执意邀请父母和他们当时的家庭成员来家中,参加自己的九岁生日宴。宴会上表现的很懂事,还带吴阙和南丛去参观别墅,被两人挤兑爹不疼娘不爱也没生气。

      等上了三楼,南梧趁没人看见的时候故意从楼梯上摔下去,并且诬陷他们。

      南梧没有美化自己的行为:“我这么做是为了报仇,并且继承全部财产。”那次诬陷的效果很显著,本该属于南玥和吴明轩的股份全划到了自己名下。

      这是他最得意同时也最害怕暴露的事,本来应该烂在肚子里,可今天他没有丝毫畏惧,就想把这件事坦白,无非是失去两个靠谎言得来的亲人和富家少爷的生活。

      吴勉止住脚步:“南南,我跟你姥姥早就知道了。”

      南梧始料未及,不曾想他会是这个反应,下意识起身看过去,神情不敢置信:“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的?”

      “楼梯口的监控没有坏。”

      这对南梧来讲无异于晴天霹雳,他以为自己当时的计划完美无缺,天知地知我知。

      虽然手段不太光彩,但也算高明,结果他以为的天衣无缝早就暴露在两人眼皮子底下了。

      吴勉侧身看他表情,被狠狠瞪了眼,立马直起腰溜溜达达往旁边走:“就算监控坏了,你一个每天准时收看喜羊羊的小屁孩突然去看都市狗血剧,哭得稀里哗啦还要记笔记,我跟你姥姥想不猜到都难,哈——咳咳。”

      吴勉的笑声在南梧愤懑的眼神下戛然而止,化为两声缓解尴尬的咳嗽,没有说那本满是眼泪的笔记本现在还在书房放着。

      南梧咬了咬牙:“你们当时怎么不说?”

      吴勉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道:“怕拆穿了你不高兴。”

      南梧闻言狠狠锤了两下沙发,瞧着确实不是高兴的样子,他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把桌上的陶瓷小摆件扔到地毯上,“你就不该告诉我!”

      最起码他还能沉浸在戏耍所有人的骄傲中,现在面子里子都没了,还显得他主动承认很好笑。

      吴勉顺了顺他炸开的头发:“我不说你又会胡思乱想,我跟你姥姥从头到尾就认你一个,到时候我们不在了,南家吴家都是你的,外面那些野种不会得到任何财产。”

      南梧闷闷道:“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一分钱都不会给吴明轩,你儿子就等着饿死吧。”

      吴勉也不生气,把摆件捡起来放到桌子上:“好几十岁的人,也是时候学着自食其力,现在这个社会,只要有手有脚也不至于饿死。”

      “你们全都瞒着我。”南梧声音沙哑,虽然极力掩饰,依旧能听出哭腔。

      吴勉叹了口气:“南南,我们从来没想瞒你。那场生日宴上你就知道了事情真相,之后便大病一场,在医院养了半年才好,还把那些事给忘了,我们也不敢再提,怕刺激到你。”

      南梧愣了下,对这件事完全没有一点印象,只记得自己有段时间经常看见医生和护士。

      “你从小身体就比别的孩子差,那场病过后时不时就往医院跑。”

      吴勉说完,南梧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沉默许久,才可怜巴巴道:“我还把我的压岁钱给他们了。”

      “早就让他们还回来了,一分都没少,在你保险柜里放着。”

      “还回来了?”

      南梧抽了张纸擤鼻涕,然后渐渐回过味:“你个坏老头,偷开我保险柜!”

      吴勉连忙解释:“就那一次!里面的东西我可都没动。你那段时间忙着给两家立规矩,这点小事我哪敢打扰你。”

      南梧越想越气:“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密码的?”

      吴勉干咳一声:“你小时候总爱饭前背一遍密码,背不出来谁都不许动筷子,家里就没人不知道你那保险柜的密码。”

      南梧白皙的面颊瞬间异彩纷呈,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道:“假的吧,我怎么不记得?”

      “哈哈,你还小,肯定不记得。”

      南梧提高音量:“就不能是你记错了?!”

      这时候门被敲响,管家在外面道:“少爷,该吃晚饭了。”

      南梧迅速站起来,一阵风似的刮出门。

      吴勉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觉得自己刚才话多了,该有段时间被小孙子区别对待。

      果不其然,吃饭的时候他就像个孤寡老人一样,眼睁睁看了一段感人肺腑的祖孙情。

      大概是大病初愈,南梧接连几日都没什么胃口,白天没吃什么东西,晚上也只喝了一碗虾仁粥。

      南序见状提议:“南南有喜欢的字吗?明天我陪你去一趟派出所,把名字改了。”

      南梧正对着吊灯发呆,闻言扭头看她:“我名字挺好的,为什么要改?”

      南序:“……”

      吴勉:“……”

      两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吃过饭,心中莫名烦躁的南梧检查了名下所有资产,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他老觉得丢了什么贵重物品,这种烦躁一直持续到和沈度坐上前往澜市的飞机。

      沈度家里和吴氏集团有不少合作,算是吴勉给南梧精心挑选的玩伴。

      在被带到南家之前,父母千叮咛万嘱咐要把南梧当祖宗供着,他还以为会是个难搞的大少爷,结果去了才发现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南梧生了一副惹人怜惜的好样貌,还没变声前说话软乎乎的,像个奶团子。就算无理取闹也不惹人厌烦,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哄着他。

      哪怕是外人面前威严强势的两位董事长到了小少爷面前,也只是和蔼可亲的长辈。

      自从南梧的成人礼推迟后,沈度有快一个月没看到他,没想到再见时竟然变了这么多,像是长大了,又像是经历一番蹉跎。

      “谁惹我们少爷不高兴了?半个月都没回我消息,”

      南梧最近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瞧着病恹恹的。也不往外跑,整天躲在卧室发呆。南序想请个心理医生,又怕他抵触,最后和吴勉一商量,决定直接让他出去散散心,看看风景说不定会好些。

      这次出门不仅有沈度,还带了管家和保姆。

      少年靠着窗,头上扣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从侧面只能看见鼻尖和瘦削的下巴,显得年纪愈发小了。

      南梧没有回答他,只是声音很轻地问:“你记不记得我有个小猪吊坠?”

      沈度摸摸脑袋:“那肯定不可能有啊,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不是最讨厌别人提属相了吗?”平时可都用乔治代称。

      南梧坐直身体,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讨厌了,小猪圆滚滚的,多可爱。”

      沈度瞪大双眼,可爱?

      以前的又脏又臭又懒又馋又笨是谁说的?

      南梧漫无目的刷着手机,突然刷到一个社会新闻:澜市两男子cos古人带动物上高速扰乱交通。

      点开评论。

      “这哥们看着人模人样的,就是脑子有病,骑马上高速。”

      “两牛一马一猫两野猪,还有一群鸡,哥们你要开农家乐啊?”

      “笑死了,那马的表情好贱,偷偷踹野猪屁股。”

      “我现场的朋友也录了视频,那两人精神不太正常,一个说是南梧老公,一个说是南梧他爸,还问我朋友知不知道南梧住哪儿。”

      “这也不傻啊,知道碰瓷首富。”

      南梧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他皱皱鼻子,哼了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刚要刷过去,指尖一顿,点了暂停,放大视频里高个子的腰部,那里挂着一只金色的小猪。

      他下意识一摸腰,却摸了个空,手心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南梧又看向视频里那个坠子,越看越眼熟,他指着手机屏幕,语气笃定:“这个吊坠,我的。”

      沈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完全不记得小少爷带过这个吊坠,但吴董事长亲自叮嘱,南梧身体还没恢复,凡事都要顺着,别让他生闷气。

      “这么一看我倒是想起来了,你之前是有这么一个小猪坠子,一摸一样。”

      南梧把图片缩小,视频里的男人背对着拍摄者,看不清脸:“肯定是我在澜市度假的时候被他偷走了。”

      他打量着那个男人高大的身形,越看心里越难受,一抽一抽的疼,不由拧着眉揉了揉心口:“看起来就不像好人,还造谣我和他结婚了。可恶,我一定要报警抓他。”

      可是我的少爷,你都没去过澜市。

      沈度挠挠头,觉得以前的南梧又回来了,他瞥了眼底下的小字,提醒:“这人涉嫌扰乱治安,已经被带走了。”

      南梧一锤定音:“那我去警局要回我的小猪。”

      他这会儿倒是精神许多,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甚至开始翻手机找支付记录做证据,翻了会儿才迷茫地抬起头:“那个吊坠是什么牌子?”

      沈度顿了下,抬眼看向管家:“会不会是谁送的礼物?”

      管家收到暗示:“我现在就让人把礼物单子寄过来,少爷暂且等一等。”

      南梧早上起来没胃口,只喝了一杯牛奶,趁着他这会儿心情不错,管家连忙让人送了份午餐:“少爷先用餐,我去想办法,保证在三天内把坠子拿回来。”

      南梧自觉这些天魂不守舍都是因为这个坠子,现在知道是谁拿走了,心里高悬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一扫往日颓废,吃了一大碗饭。

      管家瞧着见底的碗,露出欣慰表情,就差拿出小红花往南梧脑门上贴了。

      他偷偷在饲养群里发了一个蓬松的后脑勺,炸出两位日理万机的董事长。

      “吃这么多?看来让南南出门散心是对的。”

      “还是太瘦了,这孩子怎么就吃不胖呢?”

      南梧正翻着手机,两条银行转账信息突然跳出来,他一脸莫名,随手划走。

      下了飞机,一行人直接坐上车往度假村去。

      度假村在山脚,开发时特意为南梧留了栋二层小楼,院子里布置的像林中仙境,屋内装修成了精灵王子住的宫殿,充满童趣。

      南梧一走进去便看见各种绿色,组合在一起对眼睛特别好,躺在床上,近日一直紧绷着的心情都放松许多。

      半梦半醒时,各种混乱的画面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仔细去看又只剩下一片白光。

      床上的少年双眼紧闭,拧着秀气的长眉,破碎的单音节从唇缝溢出,低不可闻。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房间里没有半点光,南梧迷迷瞪瞪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睡着睡着就掉了个个儿。

      他揉了揉眼睛,探身打开床头灯,从衣柜里取出套白色棉麻休闲服换上。睡醒后头发太炸,南梧从衣帽间找了顶帽子戴上出门。

      沈度打了一下午游戏,听见二楼的声响直接锁屏看过去:“小少爷,你这是要出去?”

      南梧点点头:“我去散步,你们别跟着。”说完径直往外走。

      沈度哪敢让他单独出去,连忙快走几步跟上:“我来之前查过攻略,这里有个营地可以户外野炊,让佟叔带上烧烤架,我给你烤兔子吃。我烤肉的手艺堪称一绝,烤了十几年肉的师傅都赞不绝口。”

      南梧听见烤兔子迟滞片刻,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在大片翠绿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蹲在地上,手里握了只撒好调料的烤兔子。

      “脆壳都给你留着。”男人拿着兔子起身,正要侧过头,脑中的画面突然断开。

      “小少爷?”沈度刚给管家发完消息,扭过头见南梧发呆,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南梧骤然惊醒,掀起眼皮看向沈度:“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我们可以过去了。”

      “哦。”

      南梧嘟囔一声,走在路上时不由自主回想刚才的画面。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他很确认自己根本不认识那个男人,也从未去过类似的地方。

      这个点外面还有太阳,虫子和鸟叫声互相交织,偶尔伴随几声狗叫,南梧听着不觉得烦,倒还有几分亲切。

      沈度说的营地不远,走十分钟就到了。

      正值周末,有不少人带孩子过来玩,十分热闹。

      沈度迅速带两个保镖去湖边支烧烤架,管家去处理食材。南梧躺在不远处的躺椅上,拿着平板玩游戏,顺带敷衍一下前来慰问的南序和吴勉。

      六月末,山间的气温还算适宜,南梧玩着玩着便入了迷,没有注意到频频落在身上的视线,刚结束一场战斗,眼前的光线便被突然投下来的阴影挡住。

      他推了推帽檐,朝上看去,入眼是一只巨掌,比他的脸还大,感觉一用力可以拧断他的脖子,定睛再看,手里还捏了只会动的树枝。

      南梧反应了两秒,随即差点跳起来,什么树枝,分明是竹节虫。

      “哇啊!把它拿远点!”

      他猛地后仰,躺椅被带动着往后倒去。他知道自己要摔了,可是身体来不及反应,下意识闭上眼睛。

      只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未传来,椅子被强有力的大手托住,送回原来的位置。

      南梧感受到危险解除睁开眼,扭头看向乐于助人的雷锋同学,是个留着寸头的男人,眉弓高耸,眼神凶悍,右边的眉毛因为疤痕断开一道,往下在接近颧骨的地方也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这个男人身形高大,军绿色短袖和黑色工装裤衬得人更加挺拔,肌肉健硕但不显臃肿,衣料下若隐若现的轮廓仿佛蕴藏着无限力量,给南梧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像好人,虽然他帮了自己。

      南梧往另一边挪了挪,靠在远离男人的那侧扶手上,是个防备的姿势。

      “谢谢啊,你带手机没?我给你转五千块钱,抵你帮我这一回。”

      对方沉默片刻,就在南梧以为他想狮子大开口时,男人哑声道:“我没带手机。”

      南梧扫过他垂在身侧的手,慢吞吞问:“你微信号多少?我加你后转账。”

      男人没有说话,红着眼圈直勾勾盯着他,南梧被看的恼怒,凶巴巴瞪过去:“看什么看?小心我揍你。”

      保镖注意到这边,忙放下手里的活插进两人中间:“少爷,你没事吧?”

      南梧摇摇头,让其中一人去找商户换现金,然后将头扭到另一侧。

      从上往下正好能看见他紧抿的唇,嘴角下撇,一看就是生气了。

      在另一个保镖警惕的视线下,男人喉结滚了滚,对着双手环胸的少年自我介绍:“我叫墨显。”

      南梧没搭腔,自从一次商业宴会上他的照片曝光后,总是碰见自荐枕席的人,这个男人大概也是其中一员。

      不过他今天遮得这么严实,怎么还能认出来?

      南梧往下压了压帽檐,决定过两天就回去。

      墨显已经有五年没见过南梧了,自从他消失之后,所有人都在遗忘那个神仙似的少年,就连他写的字、画的画也在无人知晓时变为白纸,聂家镇的姻缘树上,那个亲手挂上去的姻缘牌也只剩下一个人的名字……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们又遇见了。

      哪怕南梧已经完全将他忘记,听见“墨显”二字也没有半分动容,但那又如何?

      墨显垂眸扫过少年几乎是皮包骨的四肢,再张口时声音已恢复平静:“五十帮烤肉,不好吃不要钱。”

      南梧:?

      他狐疑地打量一番面前的男人,磨蹭半天就为了这?

      沈度过来时正好听见,拍了拍墨显肩膀:“兄弟,别抢我活啊。”

      墨显侧身,扫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灼灼看向南梧:“我烤的肉比他好吃。”

      沈度:?

      “哥们,烤肉是技术活,不是长得壮就烤的好。”

      墨显依旧看着南梧:“那比一比,不好吃不要钱。”

      沈度啧了声:“行,比就比,你跟我过去……”他像把人往烧烤架旁边推,结果对方巍然不动,感觉像推了一堵墙。

      南梧瞧他这样倒是来了兴致,矜傲地点了下头:“行。”反正一会儿就算端上来满汉全席他也说不好吃,让这个男人见识一下资本家的残酷。

      墨显直接转身朝烧烤架走过去,让手僵在半空中的沈度一阵莫名奇妙,他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想到在南梧面前夸的海口,他迅速燃起斗志,势必要保住自己在小少爷心里的地位。

      管家帮着生火出了一头汗,扇着扇子走到南梧身边,见他兴致勃勃看着远处处理食材的男人,乐呵呵提议:“我看那小伙子做事利索,长得也壮实,少爷要是感兴趣,雇回去当个保镖。”

      这话说的像旧社会财主见色起意,强取豪夺良家男子。南梧一囧,小声嘟囔:“谁对他感兴趣?”

      话虽这么说,眼睛却没移开。

      男人四肢修长,肩背宽阔,每一次动作都会牵动衣料下的肌肉,隐隐约约透出轮廓,分外撩人。

      南梧总觉得这个男人的身形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按理说身材这么好,一旦见过应该很难忘记……

      南梧撑着下巴思索片刻后猛地顿住,他为什么要关注一个陌生男人的身材?

      好诡异。

      他迅速别开脸,手指在平板上戳来戳去,耳尖却悄然染上粉色。

      墨显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消失,眉心瞬间隆起一道褶皱。

      沈度见状嗤了声:“兄弟,我们少爷是直男,你没机会的,我劝你见好就收,把人惹恼了让你在这儿混不下去。”

      墨显瞥他一眼,淡淡提醒:“焦了。”

      忘记翻面的沈度喊了声“卧槽”,手忙脚乱抢救烤焦的兔子。

      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南梧虽然对着墨显烤的兔子从成色到内涵都狠狠批判一番,但吃了大半,沈度那只半焦的兔子是一口没动。

      他捧着水杯,慢悠悠评价:“也就一般,你说的不好吃不给钱。”

      管家一听,赶忙往南梧身前挪了几步,怕他被打。

      没成想墨显老实巴交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手艺确实还不够好。”

      南梧看他这么好欺负,不仅没收敛,反而更加得寸进尺,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附和:“就是呀,手艺不行还接单,白白浪费我一只兔子。”

      墨显眸中划过浅淡的笑意:“那……我再烤些其他的,给少爷赔罪。”

      南梧哼了声,往椅子上一趟,翘起唇角,像只偷到腥洋洋得意示威的猫:“算你识相。”

      两人虽是第一次见面,却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亲密,管家和沈度对视一眼,摸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营地近湖,蚊虫多,此时天色稍暗,头顶已经有无数白色的飞虫绕来绕去,管家点了驱蚊香,还往他周围喷了花露水,依旧敌不过来势汹汹的蚊子。

      南梧抓了抓胳膊上的包,眼神不受控制往湖边飘。

      大概是他的视线存在感太强,小夜灯下翻烤食材的男人突然回头看过来,放下烤串朝这边走来。

      南梧迅速坐直身体,垂头假装回消息。

      随着男人靠近,一道清新的草药味钻入鼻腔:“里面有驱蚊的药粉,效果还不错。”

      南梧揉了揉耳朵,抬眸看向送到眼前的月白色的香囊,上面绣着梧桐叶子和一个不认识的字。

      这个香囊……好眼熟。

      他拧着眉接过,翻来覆去查看,确定以及肯定,这就是他的东西。

      等人一离开,南梧立马拉过管家,语气严肃:“这个香囊是我的,他是小偷。”

      管家挠挠头,如果说小猪吊坠他还不确定,那这个香囊他是百分百可以肯定不是小少爷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少爷你认错了?”

      南梧言之凿凿:“我才不会认错,这个香囊上面还绣着梧桐叶子,一看就是我的东西。”

      “说不定是同款,要不我先去问问?别冤枉人家。”

      “我要跟他当面对质。”

      南梧起身,直奔墨显而去。管家毕竟年纪大了,腿脚慢些,没能拦住。

      随着与墨显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南梧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在无缘由加快。

      这个男人真的很高,坐着时感受并不深刻,此时两人都站着,差距便明显起来。

      沈度身高185左右,墨显比他还高半个脑袋,保守估计也有195。

      “喂!”

      南梧没有因为身高差距退缩,他自觉抓到了男人的小辫子,说话十分不客气:“这个香囊你从哪儿弄来的?”

      墨显手一抖,差点没拿稳烤签,他直直看向那双清澈的鹿眼,试探着道:“是我夫郎的。”

      南梧一头雾水:“什么夫郎?我问你,这个香囊是不是你从我那儿偷的?”

      墨显心口一滞,又万分庆幸南梧还记得这个香囊,他没有丝毫犹豫便认下罪名:“是。”

      “果然是你!”

      “我就知道没猜错,怪不得这个香囊怎么找都找不到,原来是被你偷走了。”

      墨显挑眉,静待他出招。

      “你知不知道我这么香囊有多贵?”南梧上下嘴唇一碰,狮子大开口:“五百万!”

      管家:w(゚Д゚)w

      沈度:(。_。)?

      保镖:(°ー°〃)

      “这个香囊我平时宝贝的很,生怕弄脏了,你却用它来装药粉,说吧,该怎么赔我?”

      墨显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笑意,轻声道:“我没有五百万。”

      双手叉腰的少年轻哼,似乎早有预料:“既然你没有钱,那就用自己来赔喽。连本带利,得伺候我六七十年,给我当牛做马,负责我的衣食住行,随打随骂,我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不能有丝毫怨言……”

      南梧越说越来劲儿,完全忽略周围人愈发奇怪的表情。

      这份不平等条约最后一个字刚落地,墨显便斩钉截铁道:“好。”

      南梧一愣,反问他:“好?”

      墨显点头:“好。”

      看他答应的这么干脆,南梧又有些不乐意了:“你就不反抗一下?”搞得他没有一点成就感。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没什么好狡辩的。”男人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半分不情愿,全是求之不得。

      南梧被看的心慌,刚想说算了,就听墨显语带玩味道:“少爷该不会是怕了,想要反悔吧?”

      “谁要反悔!我还怕你没钱还我偷跑呢!”

      “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墨显把刚烤好的牛肉串塞进他手心:“这里有烟,去旁边吃。”

      离得近了,男人身上的味道随着风飘过来,是很令人安心的气息。

      南梧看着手里的烤串,竟然生出几分羞涩的情绪,沉甸甸压在心田,让人变得不像自己,他逃也似地跑回椅子上坐好。

      其实他不过随口一说,没有真让墨显赔五百万的打算。要说私心,只是想在拿回香囊的时候欺负一下墨显,报复他偷自己的东西,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当真了。

      管家追上来:“小少爷真想让他来南家做佣人?”如果是,就得提前查一查墨显的背景,确认没问题才能安排他入职。

      南梧没说话,把手上的串分了一半递过去,尝了口发现很好吃,又一把抢过来。

      管家见状,把湿巾和水杯放到他手边,问:“好吃吗?”

      “一般。”

      吃到剩下最后一串,南梧跑到沈度那一侧,往上面撒了致命的辣椒粉,然后走到墨显身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我不想吃了,这串给你。”

      墨显没动,视线从红彤彤的烤串移到葱白的手指,再是光洁纤细的手臂。

      南梧被那双野兽般的目光盯着,像是在挑选哪里比较好下口,他手一抖,辣椒粉便扑簌簌往下落,本就粗糙的小伎俩不戳自破。

      他有些尴尬地想要缩回手,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掌裹住,拉到男人嘴边。

      墨显面不改色吃掉那串牛肉串,视线缓慢描摹少年精致的五官。

      南梧挣不开,只能顶着那道侵略性极强的视线等他吃完。

      甫一得到自由,他便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把签子扔到地上。

      墨显轻笑,摩挲两下残留着滑腻触感的手指:“谢谢小少爷,味道很好。”

      南梧捏着拳头,脸都气红了,这个狗男人肯定是故意的,他在调戏自己。

      “好吃你就多吃点。”南梧把他挤开,往滋滋冒油的烤串上撒了半瓶辣椒面:“这些全都是你的,吃不完等着瞧!”

      墨显挑眉,看着那个气冲冲的背影,唇角翘起,把撒了辣椒面的烤串单独收到一个盘里。

      沈度看完一场大戏,目瞪口呆,眼神在这两人之间来回转。

      现在什么情况,不会真让这小子勾搭上小少爷了吧?要是让董事长知道孙子和他出了一趟门,回去就变成男同,不得扒了他的皮?

      不行,小少爷的柜门他沈度必须要死死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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