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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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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桑葚树很多,墨显把人放在一根比较低的分枝上,坐在上面抬手就能摘到桑葚。
南梧没有一点往篮子里装的打算,摘了一把用水冲干净就坐着开吃,指挥墨显在树上跳来跳去。
“那边的看着颜色深,肯定更甜……还有你后面那枝。”
他看着身形灵活的男人,突然想起上次来山上猎鹿,墨显就是这样轻松攀上树顶,一箭射死了鹿。
当时只觉得这是古代猎人的基操,根本没往深处想,现在看来墨显很早就开始打预防针了。
南梧有点不高兴,看着树梢还没熟的青果子,摘了一大把放到篮子里。
桑葚摘够小半篮后,墨显带人去了兔子经常出没的地方,没用多长时间就猎到两只,还逮了只野鸡,一起带去小溪边处理。
南梧蹲在一旁看着,发现小溪里竟然有蝌蚪,就捡了根枯枝在水里搅来搅去,还扔了两颗桑葚进去。
墨显抽空扫了眼,以为他感兴趣就问:“要养吗?会变成青蛙。”
南梧甩掉手里的树枝,果断拒绝:“不要,滑溜溜的,好恶心。”
说完还催促墨显:“你快点做饭,别老看我。”
“不会饿着我们阿梧。”
南梧一顿,看向清理内脏的男人,扳过他的脸仔细观察,男人面色如常,没有任何逗他的迹象。
他把手送松开,怀疑是自己草木皆兵了,毕竟墨显再恶劣也不可能无时无刻都想着欺负人。
他扭头看到篮子里格格不入的青涩桑葚,拿出一颗用水洗了洗,递到墨显嘴边:“墨大哥,我喂你吃。”
墨显垂眸,牙齿轻轻咬了下指尖才将桑葚卷走,边嚼边问:“还有吗?”
南梧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手,把篮子里没熟的桑葚全都喂给他。
墨显处理野鸡和兔子的手法十分老道,很快就把去掉内脏的肉架在火上烤,一边刷油一边撒调料,很快就烤好了。
麻麻辣辣的味道很开胃,南梧吃了一小半烤兔子,还吃了两个鸡腿,撑得只想躺着。
墨显给人揉了会儿肚子,才收拾好东西背着南梧下山。
趴在男人宽广的后背,就和双脚才踩在大地上一样踏实。
南梧晃了晃腿,用下巴抵着他的颈窝,软乎乎喊人:“墨大哥。”
墨显微微侧头:“怎么了?”
看着男人骤然柔和的侧脸,南梧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心血来潮般喃喃:“我喜欢你。”
墨显一个不慎踩空,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好在他补救及时。
南梧惊魂未定的勒着他脖子:“你搞什么啊?这么大反应,我说话很吓人吗?”
墨显把滑下去的人往上掂了掂,带着笑意回:“不吓人,就是很惊喜。”
“哼!没出息。”
男人爽朗的笑声传遍山林,交织着阵阵扰人的蝉鸣。
南梧气得呲牙,直接手动闭麦,一路都没放开。
回到家一推开门,就看见地上的信封,南梧捡起来发现沉甸甸的,差点以为会掏出一叠人民币,结果掏出两封悔过书。
他躺到摇椅上,展开大字报一样的纸张从头扫到尾,言语之恳切,用词之精妙,全是不认识的生僻字。
南梧费劲看完,发现中心思想是劝学,不由发出今天的第一声叹息:“夫子和樰哥儿是要考教资吗?”
墨显把洗干净的桑葚放到桌上:“他们怕你不去私塾是因为生气。”
“我才没那么小气。”
南梧晃了晃摇椅:“我们把买的礼物带过去,但上学就算了。”南少目前没有继续深造的打算。
礼物压了三天没送,还说不生气。
墨显进屋取了东西,牵着南梧去私塾。
到的时候是休息时间,正好看见门口转来转去的佝偻身影。
南梧喊了声:“夫子。”
冯叙亭一顿,故作矜持地转身:“来了?”视线在两人手上巡睃一圈:“怎么没拿书袋?”
南梧把买的砚台和墨锭递过去:“这是我去县城给您和樰哥儿带的礼物。”
等冯叙亭接过,他才道:“我现在已经可以自己看书了,有不认识的字墨显会教我,以后就不来私塾了,”
冯叙亭一顿,看向墨显,对方垂着眸,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冯又樰从房间里出来,笑着问:“束脩教了一整年,怎么说不上就不上了?敬柏前些天转去县城的书院了,私塾只剩下我们两个同龄人,南哥儿不来我一个人好无聊,有空了来找我玩啊。”
南梧挠挠脑袋,根本不记得敬柏是谁,只点点头应下,把摘的桑葚递给他,倒是墨显抬眸看了眼。
和二人告别后,墨显和南梧去了镇上的裁缝铺。
南梧已经有了□□套夏衣,但大都适合出门穿,在家穿的话便有些繁琐,于是又定了几套舒适为主的棉麻常服。
他眼尖地看见一匹棕色的布,拿起来往墨显身上比划:“你穿这个好看。”
掌柜笑着夸了两句,又拿出一匹颜色浅些的布,花纹要繁琐些:“墨夫郎不然再拿这匹布做身衣服,颜色相近,做好后出门穿着,一看就知道你们二人身份。”
这不就是情侣装嘛。
南梧感兴趣地点点头:“跟刚才他那套做成一样的款式。”
出了裁缝铺,两人又朝医馆走去。
南梧想起回来那日听到的话,问身旁的墨显:“你之前说要教左不臣学武,是真的假的?”
墨显挑眉:“自然是真的。”
“你就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他在聂家镇可是口口声声说要杀了你,万一他赢了,对你出手怎么办?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丧夫。”
“左不臣要真是这块料,就不会练了十几年武还是花架子一个。”墨显揉揉他的脑袋,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他连岳父都打不过,更别说我了。”
南梧对此表示震惊:“干爹这么强的吗?”
“岳父走南闯北多年,没点本事早被仇家大卸八块了。”
两人说着就进了医馆。
里面有人来看诊,南梧直接拉着墨显去了后院,左不臣在廊下拖地,瞧着面色红润许多,不是三日前那副中毒颇深的模样。
“师父,今日可以授我武艺了吗?”
墨显没理,搬了把椅子放到廊下,把炉子点着,往壶里放了配好的茶包,摆上糕点,这才扭头看他:“先练基本功。”
左不臣涨红了脸,差点骂出声,他低声下气拜师就是为了学基本功?
但想到墨显打人很疼,没敢反驳,站在院里扎起了马步。
南梧坐在椅子上,身旁的茶壶咕噜咕噜冒泡泡。
茶刚煮好,左不臣已经站不住了,腿都在抖,面色更是狰狞,尤其是对面的小哥儿手里捧着茶杯,一口花茶一口糕点,两厢对比,他觉得自己肯定是被耍了,在家里时父亲也没让他在大太阳底下扎马步啊。
可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左不臣也不敢和墨显叫板,毕竟是自己脑抽非要学的。
南梧觉得没意思,倒了杯茶端到前厅尽孝,看见郎中在整理病册,便用高中学的生物知识给了他些许震撼。
再回来时就看见后院里的两人相对而立,一副随时都要开打的局面。
他哒哒哒跑过去看戏,屁股刚沾上椅子,左不臣就倒地不起了,快到连过程都看不清。
“嗷!嗷!嗷!我肋骨!断了!肯定断了!”
墨显无视他,舀了瓢水仔细洗手。
南梧捧着茶杯,有点懵:“这就结束了?”
墨显淡淡道:“他说上次输给我是因为比试前跑了三十多里路。”
“原来他这么菜啊!”南梧感觉自己被骗了:“我还以为他打扮的那么拉风,怎么说也得有两把刷子。”
全世界最早的图片仅供参考。
左不臣刚及冠不久,正是自尊心重的年纪,被小哥儿当面看轻,立马忍痛站起来:“什么叫我菜?他也就是比我早出生十年,等我和他一样大时,肯定比他厉害!”
“你梦里的十年!”
南梧虽然平日里总欺负墨显,却看不得别人说什么,当即站到椅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我墨大哥今年也就二十三,你没有二十也有十九了,再给你四年时间,你也比不过他!”
左不臣:“……”
大名鼎鼎的鬼面人竟然只有二十三岁?!
那岂不是说他和自己一个年纪的时候已经能独身潜入皇宫,做出天下皆知的大事。
这么有能耐的人为什么不是他左不臣?
南梧骂完依旧不解气,朝前厅大喊一声:“干爹!”
满脑子都是细胞和DNA的郎中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风风火火跑来,只见小祖宗指着左不臣,咬牙切齿地宣布:“我要给他欠的四千五百两算利息!顶格算!”
郎中摸摸胡子,比了个OK。
南梧看着那个违和的手势,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左不臣两眼一黑,他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的,一路挥霍到聂家镇,身上带的两千两只剩下五百两,在几日前已经拿去付了医药费。
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消息闭塞,根本联系不上家里,如今欠下几千两,再算上利息,等当小厮做工还完钱,别说回家了,他爹都转世好几辈子了。
喧闹的医馆在天色黯淡后逐渐归于平静。
南梧今晚偷喝了一杯甜甜的梅子酒,回去的路上话就有点多,还格外黏人,到家后墨显去厨房烧水都要把人背在背上。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墨显一手托着人,一手往灶里添柴,闻言问他:“什么秘密?”
“小牛选名字的时候,我四张纸都写的黄金万两。”
“看出来了。”
南梧瞬间激动起来:“我写名字的时候你偷看了!”
墨显:“……”
入夏后山中蚊虫增多,之前还不明显,随着气温上升,住在山脚的缺点便逐渐凸显。
某日清晨,南梧起来后发现悄悄钻出被子的脚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就连脚趾上都有两个,越挠越痒。
原本前一天约好了要去私塾和冯朝他们丢沙包,因为这个没去成。
墨显帮他请假后,去镇上扯了细密透气的纱布做成床帐,家里的窗户也用纱布封了,再点上驱蚊的熏香,之后就没被咬过。
转眼到了五月,地里的麦浪还青黄不接时,便要开始收麦子了。
左不臣在这之前的一个月里被墨显各种拉练,终于能和墨显过上两招,也终于拥有了同款肤色。
他怀疑是墨显见自己美如冠玉,怕南梧天天看着移情别恋,所以故意让他天天晒太阳,变成黑炭。
呵,男人的嫉妒心恐怖如斯。
等真正开始收麦子的时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左不臣突然就理解了墨显为什么会答应收自己为徒。
如果没有这一个月打的底子,他在收麦子的第一天就得倒下。
麦熟三晌,秋收十天。柏县五月多风多雨,若遇极端天气,极易减产,所以要在几日内把麦子运送到麦场晾晒并入仓。
左不臣一眼望过去,只觉得满地麦子就像还不完的五千两,根本看不到尽头,小腿和手臂上满是麦芒扎的小红点,汗水流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泛起一阵刺痛。
墨显虽说让他割麦子,但也没有真让他一个人割,否则还不知要割到猴年马月。
天上的太阳高悬着,晒得人汗流浃背。整个村子全家老小都上阵,私塾也放了假,甚至有刚学会走路不久的小孩提着篮子跟在队伍后面捡遗落的麦穗。
南梧虽然是娇养的大少爷,但在这种氛围下,也主动拿起了镰刀,草帽底下的小脸闷得湿漉漉的,细嫩的肌肤上被扎出大片的红。
墨显瞧着心疼,下午就把两只墨墨和黄金万两放出来,强硬地把人劝到树底下坐着:“阿梧乖,帮我放它们就算帮忙了。”
左不臣一边抡镰刀,一边翻白眼。
好端端地有必要突然捏着嗓子说话吗?真是服了!
近七亩地的麦子,从收割到晾晒入库,总共用了十二天。
最后一天下午,远处的山峰笼罩着大片乌云,像是随时都会有一场倾盆大雨,好在老天怜悯众生疾苦,等麦场的麦子都装好拉回家,雨点才淅淅沥沥洒在黄土地上。
墨显冒着雨把院子里的东西收到檐下,进屋时淋成了落汤鸡。
南梧蹲在门槛前,旁边是排排站的小猪和猪咪。
他看着比暴雨梨花针威力还要大的雨箭有些担心:“我们的房子真不会被冲塌吗?”
墨显搬来凳子放到他身后:“不会的。”
下雨唯一的好处就是天气转凉,之前南梧总是用天气热拒绝某人求欢。如今没了借口,在雨声遮掩下,木床“吱呀吱呀”的晃动声得到完美遮掩。
一场绵连两日的大雨,将天地洗刷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