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被捡回师门后》小沙兜

3、师兄

　　“见过师傅。”整齐却又不尽相同的声音响起，也让我小小吃了一惊。
　　我偷偷地一一打量过去，一人着黑色短褂短裤，身形壮硕，看样子一拳能把我打飞，面相却挺憨厚；一人鹅黄长袍，剑眉星目，面容姣好，比起大师兄来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手里拿把折扇，此时也正笑盈盈着看着我，哼，果然之前我觉得大师兄好看就是见识短了，这师兄看着就好相处还更帅气点；最后一人着天蓝色长衫，柳叶眉丹凤眼，却板着个脸，不苟言笑。
　　“哈哈，你们来得正好，认识认识你们的小师妹，阿青，今后也可以叫她小七了。”师父笑道。
　　着黄杉那位师兄把折扇一拍，笑道，“小师妹好啊，我是你三师兄，姓桓名景玦，风景的景，玉玦的玦，以后唤我师兄就可以了。”
　　他又用折扇点了点旁边两位黑衣白衣师兄，“这黑衣服的是你二师兄牧李，拳脚功夫了得，白衣服的是四师兄杨之远，擅长符修，更出色的是厨艺，晚上你可得好好尝尝他做的饭！倒是两人都不善言辞，却也极好相与，介绍的任务就交给我啦。”
　　语毕，黑白两位师兄也朝我抱了抱拳，我同样也举起双手，微微鞠躬。只是听见擅长厨艺后，已经不知道咽了多少口水在肚子里。
　　“哎，小五呢，小五怎么没来？”师傅已经坐在那把交椅上，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个苹果在啃着。
　　“回师傅，小五前些天一个人跑下山去了，还没有回来。”仍是那三师兄在说话，怕是这屋子里的人话加起来都比不过他能说，可惜了，我要不是个哑巴，说不定倒是也能和他分庭抗礼。
　　师傅摆摆手，啃了一口苹果再说道：“这小狐狸崽子，也罢也罢，反正死不了，就由他去吧。”然后话锋又一转，“给小七的房间安排好了吗，老三你带她去看看吧，收拾好了早点吃晚饭，这些天也累着了。其他人也都干自己的事去吧。”
　　“是。”
　　其他三位师兄相继退出去了，只剩长得好看的三师兄笑嘻嘻地看着我，“来师妹，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转身朝师傅行了个礼后，我便也跟着三师兄离开了白鸟堂。
　　“你别看这山上不大，门派里该有的东西也都不缺，而且虽然外面看起来是茅草房，也只是符咒做成的障眼法罢了，里面也都是挺舒适的，像刚刚白鸟堂一样。”
　　“白鸟堂后边是藏书阁和玲珑殿，不过现在倒也没什么很珍贵的书和宝物了；左边则是炼药房、武场，但平日的练功练剑我们常就在室外进行，山间空气可是极舒服，是在山下人间享受不到的。”
　　三师兄嘴巴似是没停过地说着，我一边听一边走一边环顾着四周，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吐槽了，茅草房在外看来没有多大的区别，顶多就是占地大小不同，我用力吸了吸鼻子，空气似乎比平时更为清新些，五脏六腑都轻盈了些许。
　　“白鸟堂右边便是住房了，师傅的房间是最左边靠近白鸟堂的一间，有事情可以去找他，但是记得敲门。”
　　“大师兄二师兄一间，我和之远一间，小五和你都是单独住的，还有一些空置的客房，有时各个门派间也会切磋交流，供他们所住。厨房与茅厕也在附近。”
　　旁的言语从我的左耳钻进之后便溜走了，只剩下“单独住”三个字在我的脑海里不断地激荡回想，像是波涛卷起拍在岸崖之上，碎裂的下一刻又重新完整；像青燃峰上触手可及的白云，在天边飘散凝聚却永不相离。
　　单独住，居然有一天我也会有自己的房间吗。
　　我从未有过自己的床，自己的房间，依稀记得娘亲还未过世时，我是和娘亲一起睡的，娘亲身上有着很好闻的草木香，手上的玉镯子也是十分舒适，常常摩挲着它，就进入了梦乡。娘亲走后，我便被丢给了姐姐，和姐姐一起睡在偏房，只有一张草席，没有床，没有窗户也没有油灯，夏天闷热，冬天又极冷，太阳落山之后，房间里更是黑得没有一点点光，靠着和姐姐相依为命，才到了今天。
　　心绪翻涌着，三师兄的步履已经停了，他站在一间小小的茅屋外面，推开了门。
　　我透过他的身形向里望去，空间并不很大，但对一居室来说已算是宽敞，一张床，一张案几，案几上摆着盏烛台，一扇窗户，窗户外边，能看见青燃峰边的云。
　　哪怕是被卖给师傅后，我也从未想过会有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更别提灯和窗子了，能有可以睡觉的地方、三餐能果脯便已十分满足，哪里想到，哪里想到会是这样子。
　　我感觉眼眶有点热，好像眼睛里面要下雨了，渐渐地也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
　　“这就是你的房间啦师妹。”三师兄回头看向我，“哎呀你怎么哭了啊！是不是这几日太累了，师傅和大师兄本就不太会照顾人的，快进屋休息休息吧！晚上带你吃老四做的饭。”
　　我用手臂遮住眼睛，胡乱地把眼泪擦掉，朝三师兄摆摆手，示意我没事。
　　“小师妹，以后受了委屈尽管和我说，我定不会让你受欺负，说不出来的话就写给我，哪怕我打不过，你大师兄二师兄绝对也打得过。”
　　我噗嗤一声笑了，嘴歪咧着，眼泪却没停，一定很丑。
　　“那小师妹你先好好休息，晚些我带你去吃晚饭。”三师兄递了张帕子给我，粉蓝色的底绣着只青鸟，“这帕子你先收着，就当是师兄给你的见面礼了，过几日我们几个师兄再准备个好点的送你！”
　　三师兄离开后，我躺在我的床上，许是连日的奔波劳累，又似乎是刚刚的情绪激动，刚合上眼我就沉入了梦乡。
　　我好像是梦见了好久未见的娘亲，娘亲笑得很甜，她身上还有着好闻的草木味道，手上的玉镯子仍晶莹剔透，我也笑得很甜。
　　我是被三师兄的敲门声喊醒的，推开门一看，竟已是日落西沉。
　　“走啦，去吃晚饭。”
　　用膳的地方不远，紧挨着厨房，我看到师傅和其他师兄也都在这里了。
　　“哈哈，小七来啦，饿了吧，快尝尝老四的手艺。”师傅招呼道。
　　各人有各自的餐桌，我走到一张空的位子上坐下，倒不是很丰盛，一碗红烧肉，一碗炒青菜，一碗蒸南瓜，一碗白米饭，但却是香气扑鼻，从上到下激活了我每一个感官，确实是好久没有坐下来好好吃过一碗饭了，迫不及待地端起碗来，刚尝了一口红烧肉，我便知晓他们对四师兄厨艺的夸赞绝对不是恭维，这简直，我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比我自己烤的山鸡好吃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看来师傅说到山上多补补，竟也没诓骗我！我瞬间开始狼吞虎咽起来，手上的筷子夹菜扒饭就没停过。
　　“哎哎哎，慢点吃，别噎着，这小饿死鬼。”听见师父的笑嗔，但这也没阻止我干饭的行为。
　　风卷残云地，我竟然是第一个干完饭的人，连红烧肉的汤汁我都伴着饭吃了个干净，我抬起碗，想问问他们还能加饭不，却不经意看到师父挑了挑眉。
　　三师兄倒是哈哈大笑，忙叫四师兄给我添点饭菜，并嘱咐他以后再多做点。
　　很快晚饭便吃完了，众师兄散去，师父单独把我留下，问我可会识字。
　　我比划着，说会一点。
　　师傅说道：“晚上早些休息，明早辰时，先和师兄们锻炼体能，回来用完早饭后去白鸟堂读早课，给你讲《论语》。”
　　我瞪大了眼睛，想表示抗议，刚想挥手表示拒绝，就被师傅敲了一下肩膀。
　　“已经是我青山派弟子了，就得跟着门派的规矩来了。”师傅厉声喝道。
　　没得办法，只能耷拉着头，这才第一天到门派啊，都不给人喘气歇歇，还以为和从前日子不同，能好好享享福呢。锻炼也就算了，还读论语？我不过就是阿姐教过一点日月山石金木水火罢了，论语，怕是一篇下来我也只认识三四个字吧，救命啊，让我劈柴打山鸡去都比读论语好啊。
　　好在师傅今晚倒是放过我，让我退下回房了。
　　在房间里，透过窗子看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似乎比从前离得更近些，看的也更真切些，不知道师傅和师兄到底有多少本领，能不能上去月亮和星星呢。许是下午睡得久了，晚饭又摄入的太多，现在毫无睡意，我准备出门走走。
　　立秋已过了，山上的夜晚更深露重，风中也是带着丝丝凉意，我绕着几间茅屋来去地逛了逛，觉得也没啥意思，重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在路过一间茅草房时，似乎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我粗粗回想，这是最靠近白鸟堂的一间住房，好像是师傅的房间。
　　我没有立刻回去，悄悄躲在门口偷听了一会。
　　“……我怀疑红林村……和魔界……”
　　“你真确定？”
　　“不敢把握……但是……似乎不止……还有几个村子……”
　　这茅屋的隔音效果倒真不错，我也只能断断续续地捕捉到几个字眼，依稀分辨地出是师傅和大师兄在对话，听起来像是和路上谈论的那个什么村子有关。
　　但对话突然停止了，我一点声音都捕捉不到，正纳闷时，门突然打开了，把我吓了一跳，一抬头就对上大师兄那冷冷的眼睛，吓得我赶忙又低下头去。
　　“在这偷听干什么。”声音也是冰冷的。
　　我低着头，不知如何应对，幸好屋内的师傅替我解了围。
　　“是小七啊，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啊，快回去吧。”
　　我刚松一口气，准备溜之大吉逃离这冷面佛，却又被师傅叫住，“等等！”不得已又停下了脚步。
　　“枫晚啊，七日后去山下，把小七也带着历练历练吧，保护好她的安全。”师傅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什么？带我去历练？去哪里，我还什么都不会呢，论语一章都还没读，去干什么，当拖油瓶吗？还是和大师兄一起？
　　“是。”还没容我拒绝，就听大师兄已经应下了。
　　不要啊不要啊，我不想去啊，我宁愿留在白鸟堂里读论语啊，读论语至少每天还能吃到四师兄做的饭，我不要和冷面佛一起下山啊。
　　可惜，没有人在乎我的意见，也没有人能听见我的声音。
　　“早点回去休息吧，记得明早辰时起床去晨练。”
　　我的心变得比大师兄的眼睛还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