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他》荆明

3、她 早上我回了

　　早上我回了浦西的家，陈姨在厨房蒸小笼包，见我进门一把开心的把我拉过去，给我看了她特别为我准备的肚肺汤，被她精心的放在了炖盅里。
　　“香伐？”然后又朝客厅对着镜子找着找不到皱纹的屋子女主人挤了挤眼，示意我不要出声，我们都知道她受不了内脏的味道。
　　在看到我点点头，陈姨才肯放开我。她先生走的早，只有一个女儿跟她相依为命，在我记事的时候她就来家里帮忙了。屋子的女主人总说她可以离开任何人，就是离不开陈姨。这些话都是在我结婚后，她才念叨。
　　“茜茜最近很忙吗？”我边朝客厅走去边问。
　　“哎哟，你是不知道啊，茜茜有多喜欢她现在的工作，你一定要替我好好谢谢你太太噢，要是没有她，她也进不去电视台。”
　　是啊，我万能的太太，在知道陈姨女儿从杂志社被开除后，只是笑了笑安慰了一下。要不是我开口求她帮忙，她也不会让茜茜去她的编辑部。
　　“她是不是下午就回来了？你来我这儿逃难来了？”这个百年不变的美人，从镜子里望着我，挑了挑眉。我妈是唯一一个不为她所迷惑的人，这点让我很欣慰，至少我知道有个地方没有她的身影。
　　“说什么呢！我这不是想你了吗？”我为我的心口不一感动羞愧，我为什么就不能直接表达我的想法呢。我走过去抱了抱这个生育我的人，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最懂我。
　　我还记得当初我说我要和她结婚了，我脸上的喜悦是那么的深刻，挡都挡不住，得到的确是辛女士的一脸冷漠。
　　“你们不合适，不行。”
　　这几个字成了我最近的梦魇，我们认识不到一年就结了婚，刚过了皮革婚，我已经想到了离开。现在镜子里面的一张苦脸，原来这就是没听劝的下场，我苦笑了一下。
　　手机在裤兜里振动了两下，我本来不想看，但还是拿了出来：你回浦西了？
　　我简单的回了个：嗯。
　　坐在餐桌旁吃早餐，脑子里想的是要不要去机场接她？她是那种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即使我们计划好的事情，因为我的原因取消，她也不会生气。她会站起来，给我一拥抱，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背后，安慰我改期也一样。那是我最讨厌她的地方，好像我永远是个不懂事、长不大的孩子，需要她的抚慰和指引。
　　我喝着陈姨做的肚肺汤，无视辛女士佯装的愠怒。浦西的老洋房有三层，顶楼是我和她的家，我好久没上去了。里面有太多的记忆，那种记忆现在想起来有些冷冰冰的，如同我们的婚姻。曾经我想，她就是我要的人，那个笑起来自撑一片天空，她永远是那个耀眼的太阳。她留学读研回来，只靠了一本名字叫’心’的书名声大噪，隔年立刻被翻拍成电影，她亲自改编，因此赢得了不少奖项。
　　我偶尔会打开那时的视频观看几眼，她穿着一袭紫罗兰单肩礼服，头发自然的披散着，不像其他站在上面的人显得刻意。接到奖杯后，她顿了顿，然后微微一笑，她拿好了分寸，等到大家迫不及待想让她开口的时候，才开始说话。
　　“感谢所有用汗水，把有我泪水的故事演出来的他们，和看到自己缩影的你们。”
　　很快这句话就在网络上疯狂的火了起来，刚开始我听到这句话，我还不认识她，只觉得这真是个不一样的女子。可最近几次观看，我发现了这句话的含义越来越多，多到我竟然也无法解释出来。
　　“你应该多回家吃吃饭，你看你，昨晚又喝酒了吧，不好好吃饭，老想着出去疯，瘦了不说，人看起来一点精神都没有。”
　　我的回忆被打断，幸好。
　　“你们开酒厂的时候，没想到会对你的儿子有什么影响吗？”我撇了撇嘴，五岁的时候，就被我爸喂酒喝，那时虽然不懂，但是不会和别的小孩一样，觉得苦涩。我爸总说他刚出生就会喝酒了，不会和不能喝酒的男人，就是披了狼皮的羊。我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虽然不赞成，也没反驳。这是我的性格，我很少会去反驳别人，因为辛女士说笑话生活苦难的人，自己也会变得可悲。
　　“就你嘴贫，不过你酒吧已经关了两年多了，还没想好到底要干点什么？”
　　辛女士咬着包子的皮，却不肯触碰里面的浓郁多汁的肉馅。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她的下句话是想说，“难道让你老婆养你一辈子？”
　　“我昨晚跟□□说，想要开一家民宿。”昨晚喝的太多了，我还真不确定我是否提了这件事。
　　“民宿？在疫情期间开民宿？就像你从清华计算机系毕业后，想开家网吧一样？在哪里开？”
　　我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停，我一看显示屏上的名字，决定离开。
　　“我走了，回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