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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不犯我 我不犯人 ...

  •   只是这真正想给姜文希东西的人给的东西太多,她看着这沉甸甸的爱——一包桃酥,一小兜瓜子酥,奶奶自己炒的芝麻碾碎后做成的芝麻碎,几盒纯牛奶,一只德州扒鸡——所有这些都被奶奶以她正在长身体需要多吃点儿的名义塞到了手里,满满当当,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拎着大袋小袋被打包扔出门口了。
      罪魁祸首跟她眨眨眼睛,“文希,你记得走小区东门,你大伯母一般走西门回来,被撞到了的话那我可就惨了,我就不送你了,一会儿我还得去卫生所输液,你姜辰哥哥今天也送不了你,回家记得给我个电话——别乱跑哈,最近这边好多骗小孩的,别被骗跑了以后可就见不到奶奶了。”
      “知道啦,奶奶再见。”假装没有听到后面姜辰的鬼哭狼嚎“姜文希你个小白眼狼!你都不跟我再见吗?”,转头跑下了楼,要趁大伯他俩遛弯回来之前赶紧走掉,不得不怀疑大伯是不是已经和奶奶商量好了这调虎离山之计。
      出了小区姜文希松了一口气,大伯家离自己家很近,过几条街就到了,平常都是姜辰送自己回去,今天他的状况实在不允许他做个好哥哥了。
      小镇的黄昏带着些安逸,一天的忙碌结束,人们搬着小板凳坐在小店门口,嗑着瓜子,聊些附近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生活在他们眼中,是一场故事。
      小镇上的人们之间都很熟悉,路上随便碰到一个人就会发现这是自己一个什么什么舅舅或者表姑,姜文希很怕遇到熟人,且别说还得绞尽脑汁想辈分与称呼,一般还会被拉住问许多类似于“最近学习怎么样”的问题,让人着实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上次李奶奶拉住她让她背诗,背不出来就不让她走,姜文希抬头,大人们笑容灿烂,她也分不出哪个是王奶奶,哪个是张爷爷,只得背了一首《古朗月行》,以为自己可以交差离开。
      没想到张阿姨的儿子回来了,于是被热情的张爷爷王奶奶拉过来对比,“你看看人家,你会背吗?来!背首诗给爷爷奶奶们听!”
      那个嘴角还挂着饼干碎的小胖子没能背出来,姜文希又听到,“你看看文希,又听话又聪明,人家怎么就这么懂事呢?”
      开始时她还洋洋得意看着那小胖子,但是当看到张阿姨给他擦完嘴上的巧克力喊他回家吃饭时,那股洋洋得意逐渐散开,纵使她会背所有的书,妈妈也不会喜欢。
      大人们总是说些“你看看人家家的孩子怎样怎样”的话,最爱的其实是自己家的孩子,他们的本意是让自己的孩子也可以做个更省事的孩子,但是姜文希却会因此变成“人民公敌”——成为一个没有人爱的别人家的孩子。
      她不带任何犹豫地选择了走小路,绕过一个个巷子,闻着各家各户的菜香味,跟一路上遇到的各种猫猫狗狗斗智斗勇,以往时间总是能在这样的指尖流淌过去。
      但是这次,姜文希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远道无轻载”,手里的东西格外沉重,手指勒得生疼,让她有种想直接扔掉不走了的冲动。
      巷子的拐角处墙上用白色油漆粉刷上了“少生优生,幸福一生”“计划生育好,政府帮养老”,电线杆上方的杂乱线圈分割了天空,小鸟一排排站在上面观察人间。
      这一片是马上要拆迁的平房区域,巷子深处还残存着会卖西瓜泡泡糖、口红糖和各种散装辣条的小卖部,一毛钱就可以买一个辣片或者几颗泡泡糖,几个小孩子叽叽喳喳地一起分着吃掉,门口还挂着许多的各种小青蛙之类的玩具,门上的绿色油漆历经风吹雨打已经开始脱落,轻轻一碰就可以收获一大片的绿色粉末,挂在网兜里的奥特曼似乎在邀请孩子们来把它们带回家,这里是孩子的天堂。
      细长的巷子四通八达,成为了天然的迷宫,孩子们在这边忙着捉迷藏,找到了就笑着你追我赶.......一个足球打过来,姜文希有气无力地给他们踢了回去,正想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歇一歇,拐角处却看到了一个瑟缩在角落里的身影,而且这身影怎么看怎么熟悉。
      拖着手里的东西走过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往前走了几步姜文希才突然明白过来这个熟悉的背影是她看了一整年的张磊,于是回过头来又进行了仔细的打量——大大的头,小小的身子,妥妥是那个豆芽菜无疑,太阳正在落下,降落在巷子的尽头。
      手里的东西越发沉重,先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墙边,她偏头看着坐在门口石墩上低头一言不发的小孩,顺着他的目光想看看他在看些什么。
      院子里传来叮铃哐啷的声音,姜文希往里面看,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朝屋里吆喝,“家里已经没钱了!一分钱也没有!你再怎么找也没有!你就知道在外面喝酒赌钱,往家里带回来过一分钱吗?可怜我还得给你养你的孩子,最后我还落不下什么好?你自己出门撒泡尿照照除了我谁还能嫁给你!是我瞎了眼!”
      “没钱了!?我前天还看见你往你娘家带了许多东西呢,没钱哪里买的东西?!你以为我傻啊?”玻璃碎裂夹杂着各种东西碰撞的声音震天响,眼前的小孩瘦弱的身躯又在微微颤抖,就像那天被雷声惊吓。
      站在那里,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她突然明白了那些伤痕是怎么来的,世界上的事情本不复杂,只是解决不了罢了。
      院子里的人还在激烈地干架,声势浩大,姜文希从未在一个小孩子脸上见到这种表情,一种夹杂着漠然的恐惧,想逃逃不掉,不想听的东西偏往耳朵里灌,她想了想,伸手捂住他的耳朵,又想了想,先撒开了一只,说,“不要听。”
      然后快速捂上,迷茫抬头的张磊眼里还含着泪水,“姜......姜文......希?”
      姜文希又撤开一只手,“是我!”
      捂上,“你....干嘛?”
      撤手,身后的劈里啪啦伴随着各种污浊的对骂传过来,这实在不是一个说话的地方,“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嗯.....但是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看着他迟疑的小眼神,姜文希拉住他,带他到墙边,指着那沉重的甜蜜负担,“帮我拿,我一个人拿不了。”
      “额...好。”他拿起两个袋子,盯着姜文希看。
      傻平的据点——破庙正是亟待拆迁的区域之一,今日的他已经在院子里躺着晒了一天的太阳,破庙院里的杂草已有半人高,斑驳的墙壁上红色墙皮已经掉落,满墙的红色凌霄花开的正艳,姜文希闯进来的时候他正摸着肚皮想着晚上吃点什么,等待着月亮的升起。
      姜文希迈进庙里那高高的门槛的时候一个没站稳差点被绊倒,差点就摔到对面那几只虎视眈眈的狗子身上,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他们刚从摔锅打碗的震天响中逃脱,又到了汪汪演唱会上,此起彼伏叫出一首交响乐。
      “傻平!快管管你的狗!”看人下菜碟是姜文希的看家本事,她可以在大伯母、妈妈面前乖乖巧巧,就能在姜辰、奶奶面前哼哼唧唧,能在张磊、杨华清面前一脸冷静,就能在傻平面前颐指气使——她知道他不会介意的。
      “你咋来了,小孩儿?”他略带潦草的用手指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指了指被他睡倒的草,示意他们坐下,“这又带来了谁啊?哎哎哎,你不会把这儿当你据点了吧!这我地盘儿!我就该在庙门口立块牌子——闲人免进。”
      “给你带了下酒菜,能在这儿不?”姜文希把塑料袋扔在他旁边的草堆上,回身去接正被几只狗狗围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张磊。
      “呦,就喜欢你这种懂事的小孩儿,今天带了啥啊?”扒开袋子,傻平不疾不徐开始他的觅食。
      “你自己看吧,来,你过来吧,没事儿的,这几只傻狗不咬人,还有这人虽然傻,但是应该还算是个好人的。”姜文希伸手接过张磊手中的东西,发现他又在发抖,于是又补了一句,“他也不咬人。”
      “小孩儿,什么叫还算是个好人啊,而且我咬人的,你还没见识过吧?不错,这扒鸡不错。”他取过歪倒在耳侧杂草里的酒瓶,没拿他的破碗,仰头喝了一口,长出一口气,打了个嗝,“舒服!生平快意事,唯酒与肉尔!”
      姜文希喜欢不多事的人,她怕麻烦,她永远都是在看着,从来不上前去,她的身边只有杨华清一个朋友,其余的有的不愿和她做朋友,有的她嫌麻烦。
      人生中总会有些鬼使神差的时刻的吧,因为解释不了,所以人们称之为缘分,亦或是命运——她鬼使神差地叫他去折船,又鬼使神差地带他来了傻平这里。
      姜文希听不懂面前这个每次喝完酒就胡言乱语的男人到底想说些什么,好在他并不强求他们听懂,她能看出也很喜欢他的不强求,这让她感觉很舒服,比起被大爷大妈围观背书来说舒服了不止百倍。姜文希身边的人好像总是在焦虑,毛老师讨厌班主任这份工作却不得不做,妈妈困在生活里,奶奶在烦恼健康和儿女,杨华清在担忧学习,她哥在烦恼什么时候可以不上学去打游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茧,但是傻平好像没有。
      “嘿!小孩儿,你带来的这人谁啊,咋一直死死盯着我不放啊?怪吓人的,我是跟他有仇吗?”姜文希困惑地转头,却看见张磊的目光死死盯着傻平——哦不,是他手里的烧鸡,她从没看见过眼神如此凶狠的张磊,平时的他永远都是蔫蔫的。
      “你.....想吃?”从傻平手里夺下烧鸡,递给目不转睛盯着扒鸡的张磊,他几乎立刻就塞到了自己的嘴里,呜呜呀呀嘴里塞满了肉,“唔....谢....咳咳咳咳咳咳!”
      “不用谢不用谢.......你先吃你先吃!”看着整个脸都埋进烧鸡里的男孩,姜文希帮他开了一瓶牛奶,递到旁边。
      奶奶说吃饭要有吃饭的样子,不能狼吞虎咽,不能用手去抓,不能乱翻乱挑......他像是电视上的原始人,手抓着鸡肉大口吃着,甚至没有多嚼几下就咽了下去,满手都是油。
      几只狗围在周围摇尾巴摇的欢快,跟着这样一个没油水的主人,也难为它们每天还得自己去觅食。
      她恍然觉出自己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不同于谁说了谁的坏话,谁把自己的鸡蛋黄偷偷扔进了垃圾桶的秘密,后知后觉,但是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溅起的水花、方便面面渣、偷偷捡起的榆钱、蹲在夕阳下数蚂蚁的小孩、争吵的父母.......
      傻平支着胳膊倚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却已不在,他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但这次却很是严肃,姜文希回头看他,却发现他仿佛在看着张磊,又仿佛没有,更准确来说,他在注视,在回忆,在愤怒,在思考.....年节宴席之上姜文希在追忆往昔的奶奶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
      就在两个人各怀心思的注视下,张磊吃完了半只烧鸡,哦,不对,是啃完了。
      等到他终于把目光从眼前的烧鸡上移开,注意到对面这两个人探究的眼神的时候,从狼吞虎咽的原始人状态瞬间切换成小怂包状态,“对.....对......对不起.......”
      “你这朋友不会还是个小结巴吧!小孩儿,这你朋友?你知道怎么回事吗?饿成这样?”
      姜文希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这也许是他的秘密,于是便假装没听到,仍然看着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的男孩,“你......很饿吗?还吃吗?我这里还有桃酥.....”
      他的泪珠像断了线一般滚落下来,仿佛是许久以来压抑住的难过破堤而出,刚刚还在旁边绕圈的狗子都被突然的哭声吓到了,姜文希递上纸巾,傻平目光深不见底,注视着忙着哭泣的男孩。
      许久之后,他擦擦眼泪,“对不起,我两天没吃饭了.....所以才...我以后会还你的.....”
      “不用还不用还......你吃就行....我这还有呢!”
      傻平起身,摸了摸在旁边趴着的大王,“你是孤儿吗?为什么两天不吃饭?”
      果真是个傻子,有谁会傻到直接问人是不是孤儿,姜文希急忙找补,“你爸妈是不是吵架了,所以不做饭了?”
      张磊愣了一会儿,眼泪重又出来,他抽噎着说,“我不想做人了,做鬼都比做人要好,我想我妈妈了。”
      ”你才多大,就不想做人了?你做过鬼吗?怎么知道做鬼比做人好的?”傻平淡淡开口,姜文希觉得大王的毛都快被他薅秃了。
      “做鬼可以见到妈妈......”他揉着眼睛回话,夹杂着重重的鼻音。
      “你妈妈?”那个刚刚听到的女声?那个叉腰骂街的母老虎?
      “我妈妈她走了,她不要我了,我爸爸就又给我找了个妈妈,新妈妈也不想要我。毛老师那天送我回去,问我妈为什么打我,我妈说我该打,说我总是在家好吃懒做,说我偷家里的东西,还不干活,可我,真的没有偷吃她买的饼干,我也把衣服都洗了.......”手上的油弄得满脸都是,泪水混着油花滴落。
      姜文希跟着点头,被说的有些难过,她也曾是小偷,她的妈妈虽然没有不要她,可是妈妈有别的生活.......妈妈不打她,是因为她不添麻烦,所以她尽可能的乖巧,在自己家乖巧,在别人家时乖巧,在学校时也要乖巧——妈妈的爱是有条件的。
      “那你爸呢?”
      “我爸......他要去打麻将。”
      突然的沉默,姜文希看向傻平,但是他已经闭上了眼,她斟酌了一下,“我爸去深圳打工了,我也看不到他,我妈也不管我,我......你.....”
      一切的安慰都很无力,姜文希突然明白有时候幸福可以是通过比较得来的,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委屈,却在见到了比自己更该委屈的人的时候发现,只有委屈是改变不了什么的。如果在面对这些的时候仅仅给出自己的眼泪,终究还是得不到任何喘息,继续被卷入生活的漩涡之中。
      小小的院子里静得出奇,傻平闭着眼,几只狗狗已经平静地接受了这两个陌生人,张磊的抽泣声显得格外明显。
      她不懂安慰,但是想到那个早晨面对自己的烦恼时姜辰并没有说啥,只是带自己杀到学校解决所有问题——或者说把所有火力都集火在他自己身上,她还是开口了,“要不这样吧,反正我妈也经常不在家,要是你妈再打你,你就来这里找傻平,或者去我家,他们不给你吃饭,你就去我家吃!我给你做饭!我做饭可香了呢,你都没吃过.....”余光中瞥到那个斜倚在草垛上的人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果然在装睡,真是个可恶的家伙。
      “啊对了,你总不能白吃我家的饭吧!要不,你帮我把每天的作业写了吧,毛老师总是让我们抄词语,太烦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神情已经切换到一脸懵,姜文希颇为恶质地捏了捏他的脸,“就这样说定了,今天这些吃的我就不拿了,给你吧,算是我们的第一场交易,这个周末的语文作业.....我明天给你送作业本哈!”
      强买强卖也算是达成交易的一种方式,姜文希拍拍张磊的肩膀,仿佛是在说,跟着大哥混有肉吃。
      又是一次踏着夜色回家,巷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穿过旧街区,便是正在建设开发的新城,这里离姜文希的小区还有一段距离。姜文希总感觉身后有人,便一直往后看,一个没注意便被一堆木板绊倒了,她捂着膝盖痛到飙出眼泪,已经忘记了害怕。
      这是一个新建的独栋小别墅,估计是里面的东西太多了,门口都堆着一堆木板,三个月来这里每天都有人在忙忙碌碌,工人在脚手架上爬上爬下,一层层垒起来,抹水泥,安门窗......姜文希见证了整个过程,从一片平地到现在已经颇为气派的三层小楼,只是灯还没亮,还没有人住进来。
      她秉持着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趴一会儿的原则,在这里坐等着疼痛消退,疼痛落下时,恐惧又出来轮班了,她总觉得这个黑黢黢的三层小楼里满是鬼东西,于是迈着自己刚刚摔疼了的腿,健步如飞,飞快地跑到自己小区楼下,气喘吁吁地定下了心。
      五月末,居然已经开始有蚊子了,蚊子这个物种堪称世界上最具生命力的生物之一了吧,一年三个季节都有它,健步如飞都甩不掉它,姜文希一路上被咬了三个大包,不得不感慨一下蚊子顽强的生命力,又痒又痛的感觉让姜文希又想找个地儿趴一会儿。
      回家的时候妈妈还没回来,整栋小楼就只有她家的灯是关着的,楼上的郑阿姨正站在厨房里炒菜,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她忙碌的身影,楼下的李奶奶正在看电视,看的是中央八套的晚间剧《宝莲灯》。姜文希在看到二郎神的帅气披风的那一刻就决定在这里先休息一会儿再上楼了,她在寒假看过这部剧,孙悟空和猪八戒已经取经回来了,超帅的二郎神有了一个废物外甥——刘沉香。
      沉香和小狐狸,一个没有了娘亲,一个只有姥姥,还是个会逼她去偷东西的姥姥,可是世界上没有妈妈的人又何止她们两个,只不过其他人没有一个是司法天神的舅舅,所以根本拿不到劈开华山的神斧,也改不了压迫人命运的天条,更没办法到阎王地府去勾了全村人的命簿。姜文希一边感慨着二郎神的帅,一边愤慨着有个当官的舅舅可真好啊,神仙的亲戚也是神仙,又憧憬着也许自己还有个没来得及相认的神仙舅舅在暗处观察着自己,坐正了几分。
      如果真的可以,她也会像沉香一样去找妈妈,找到她真正的妈妈,可以抱着她时常跟她在一起的妈妈,为了那样的妈妈,让她做什么她都可以去做。
      但是,她没有斧劈桃山的机会,连机会都没有。
      坐在梧桐树下,月季花旁,拍打着自己身上的蚊子,她撑着手跟着李奶奶看完了整一集电视剧,寒假她没能追到大结局,当时看着哪一部分呢?她脑子里飞快闪过整个故事,停留在二郎神在刘家村一□□穿狗蛋的身体那一刻,身旁的奶奶骂杨戬是个坏蛋,她却困惑,不是二郎神烧了整个刘家村的生死簿吗?所以他们不是死不了了吗?既然这样,那他是不想杀狗蛋的,那他不想杀的话为什么还要攻打刘家村呢?他真的是个坏蛋吗?姜文希摇摇头,不可能的,他这么帅,应当是个好人吧。
      姜文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裤腿被顺了上去,满腿都是蚊子包,实在受不了了。
      她正抬脚想从花圃这边出去,却看到妈妈走了过来,花圃这边正对着一楼的窗户,但是因为有株梧桐树,所以如果是楼道门口那边看过来的话,是根本看不到花圃这边的情形的。她正刚要叫妈妈,却看到后面一个男人追了上来,姜文希缩回了迈出去的脚,靠在树旁,又是一次鬼使神差,妈妈的秘密太多了,她实在是好奇那不属于她的世界会是怎样的。
      那男人瘦瘦高高的,中分的头发,脸上很白净,五官却都向下挤在一起,戴着个眼镜,看起来倒是斯斯文文的,他一把拉住妈妈的胳膊,说话却是扭扭捏捏,“文丽啊,这孩子.....还是打掉吧…..我妈给我介绍了个相亲对象,明天就见面了。”
      姜文希看到妈妈涨红了的脸,感觉到她的愤怒已经快要抑制不住,妈妈颤抖的手慢慢捏成拳,侧面才能发现的睫毛下闪耀着亮晶晶,“好!你可真行!那你就去找你的相亲对象吧!我祝你们百年好合,长命百岁!就当我们从没见过,以后也不必再见了。”
      妈妈毫不犹豫地转身上楼,姜文希在树后不敢动,耳边蚊子嗡嗡直飞,中分叔叔在门口站了许久,久到姜文希身上的包从五个涨到了九个,但是她没能关注到蚊子,她的脑子里只被几个字充斥着,孩子?打掉?
      她想起了大伯母的神神秘秘,所以有了的是孩子,妈妈没有生病,这让她松了一口气,但是随即心又为她根本掌握不了的事情悬了起来,那孩子是在妈妈肚子里吧?打掉就是杀死那个孩子吗?
      中分叔叔走掉了,姜文希重新又坐了回去,看着家里的灯亮了起来,思考着最近发生的许多事——打掉孩子做什么?孩子怎么来的?傻平为什么在破庙里,他没有家吗?张磊的爸爸为什么看不到他很饿?妈妈为什么永远都在假装姜文希这个人不存在?
      她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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