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沉霖

6、他方柔情总是诗

　　他没回应我的抽搐表情，而是微微低头，收了手。
　　那只猎鹰就乖乖地飞到一边，停在那只正缓缓走来的老虎的背上，子陌这才回头，对我淡淡道：
　　“妹妹快些回去吧，你一个女子在着林子里……”我正等着他把话说完，他忽然停了下来，眉头皱了起来，冷不防地上前一步，立在我的面前，我受惊似的抬头，他的脸挡住了我眼前的晨曦，有些朦胧的光亮在他细长的睫毛缝里流淌，被我清晰地收入眼底。
　　我望得出神，他已经一把抓住我的手，冷声问我：“你的手怎么这样？”
　　“啊？”我无意识地也跟着低头看自己的手，看见的是一手的腥红……
　　我“呀！”地一声，皱起鼻子，偶滴娘啊，“痛死我了！”
　　这才想起来，刚才连摔的几个跤差点把我的骨头给拆散了，还把手擦破了皮……都怪那只死老虎和那条万恶的小蛇，有朝一日我一定把你们都剁碎了当肉吃！要不是它们，我的手啊……怎么会流那么多血……
　　我很恨地腹诽，蛇找不到了，就把愤恨地目光投向那只老虎，却抵不过老虎比我凌冽万倍的目光，吓得赶紧缩着脑袋。
　　眼前的他看似有些怜惜我的意思，我唯有向他抱怨：
　　“这不都怪那只皇帝老儿养的老虎啊，它追我，我就跑啊，跑着跑着摔了，就成这样了！”我揣着我的手，递到他面前，又继续抱怨：“这林子那么大……还那么多死东西，我没死就好了呀……”
　　“怎会如此不小心？”他苍白发凉的指尖捧着我两只手，眉宇间透出丝毫不做作的关切，我恍惚忘记了昨晚，他手心发烫地抵住我的手，轻浮得令人生厌的动作，还有那轻佻的笑容……
　　可眼前的他，淡然的味道和苍凉的手指，在我因疼痛而觉得干裂难受的手背下温柔地捧着，这样的他简直和昨晚判若两人。
　　没注意我暗自的打量，他又问：“别的地方，有没有不舒服？”
　　心头呐喊千遍——当然有啊！
　　我愤恨地嘟着嘴巴，盯着我那只血迹斑斑的手，欲哭无泪：
　　“我现在周身都痛得很呐”
　　听我这样说，子陌默不作声地再低下些头来，细细地端详起我的手，半晌后，他把我的手轻轻放开，用清淡的口吻嘱咐我：“你站着别乱动。”
　　我点点头，就见他转身欲走，我忽然一慌，大概是惊险后的恐后症，我下意识不安地喊他：“你别丢下我啊！”
　　子陌的步伐顿下，我不安地闪烁着眼睛盯住他，见他侧过脸来，我连忙解释说：
　　“我不懂怎么出去……”
　　那边半晌的沉默后，换来他低笑的几声，微微侧脸，他嘲笑我说：
　　“你不懂怎么出去，怎么那么有自信走进来？”
　　“我……”我马上被他的话噎住，这死小孩，话虽然是这么说没错，好歹我也是出于好心耶！
　　正不甘地打算顶回去时，他的唇边忽然展开一个弯弧，随即给了我一个安慰的淡笑：
　　“没事，我给你采些药草，你的伤口，发炎不得。”
　　我一愣，发现顶嘴的话到了嘴边，却无法出口了。
　　确定他不会留我一人后，我只站在原地，看着他身影的方向，静静地等他。
　　子陌走走停停，可能是怕我看不到他，只在我视线的范围内找药，他绕了一个圈，最终在那只斑斓虎的旁边停下来。他快步走近，那只老虎退出一个地方，他就蹲下身来，专注地看着大树桩下不起眼的植物，而那只斑斓虎，则不发一声地围着蹲下的他，
　　我不敢上前，只能透过老虎硕大身躯的阻挡下，看见子陌从容的动作——他正拿着小刀片，动作轻盈地把一株植物的叶子一片一片地割下来。
　　我立在他的不远处，忽然觉得，他身上散出的某些东西，是我无法企及的。
　　就比如说——
　　这黄皮的老虎、这褐羽的猎鹰……两个凶猛的猎兽，却如同衷心的护卫一般，在一个淡白素衣，浑身温文尔雅气息的男子身旁守着，这般怪异的组合，我又该如何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我昂起头，发现旭日已在很远的山谷生起，丝丝的光亮打破了我一直认为沉寂且黑暗的夜，黎明的天空带着幽深的美丽，在这树林中，我细心下来，仿佛能听见树叶在沉睡中逐渐苏醒的呼吸声。
　　而密布掩天的林木下，有浅淡的光圈打在子陌身上不算得上洁白而且有些发黄的素衣上，那张我一开始以为轻佻的，害我担忧辗转难安的脸，现在看来却白皙得有些透明。那留给我的那面侧脸，此刻，却也呈现出一种，安详的、仙人般、不留一丝瑕疵的气质……
　　愣神间，子陌已经一步一步朝我走来，飘悠的步伐轻得踏过了碎叶也不曾发出一丝声响，我静静地立在原地，不出声音。
　　子陌也没理我的沉默，只是把手上的药草，和着指尖上清凉的晨露揉出了药汁，一点点的上在我的手上……我感到，手上的疼痛缓和了不少，一股凉凉的感觉由伤口的一线传到了整个掌心。
　　“这只是暂时缓和伤口的药草，你的手毕竟没有清洗干净，我们得赶紧回去，重新上别的药。”他一边轻柔地给我上着药汁，一边颇有责怪道：“你对这里不熟，以后就别乱跑了……不然某天你死在荒山野岭里，也没人给你收尸。”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没骨气，嘴上硬道：“我是担心那家伙好不好，说什么杀人杀人的，我也不会傻到这样了！”
　　子陌听着我这样道，轻轻摇首，无奈说：“你担心归担心，伤了自己便是不值，我可没多少工夫老是给你上药。”
　　我撇撇嘴，心知自己理亏，又见他给我上药的动作很是娴熟，眼睛一亮，惊奇说：“哇，你懂医？”
　　“略知一二。”
　　“呵……”我低头傻笑，感激地说：“最重要是懂就好，幸好你懂，不然我这手可要痛我一路了！”
　　他抬起头，弯唇笑我：“妹妹可真后知后觉。”
　　“……”好吧，我说不过他。
　　他给我上完了最后一些药汁，我这才想起来某人，恍然大悟说：“呀，我们好像忘了南青北！”
　　子陌抬眼扫了我一下，淡然自若地把手负在身后：“没事，为防他跑了，我早已把他绑在树下了。”
　　我低低佩服：“……强悍！”
　　他散来一道目光：“你说什么？”
　　我连忙摆手，心虚应他：“没没没……啊……”
　　没料到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我愣得不知道怎么动，子陌那只忽然伸过来揽过我的腰的手微一用力，将我整个人在他的手腕上提了起来，我又惊讶得低低一呼，却已经躺在了他的怀里。
　　他轻轻松松地就把我抱了起来。
　　“你你你……干嘛啊？”我瞪大眼睛口吃说。
　　“你这般还能走么？”子陌轻笑。
　　“可是……”我低着头，埋在他的胸前，让垂在额前的发丝挡住我的脸，不让他发现我脸红了，只是小声地问：“那你抱我回去了……南青北怎么办？”
　　我觉得我没含量的话说给他听真的很白痴……他抱着我往前走着，脸上虽然依然是淡然的表情，眼神也是淡淡的不漏一丝情愫，但我发誓，他心底一定在鄙夷我：
　　“妹妹难道不知，这斑斓虎不是拿来看的，它背一个人没什么影响。”
　　“……”
　　他不再理我方才的话，继而补充道：
　　“离屋舍还有一些路，你一晚没歇息了，睡会吧，余下的事情，回去再说。”
　　“嗯。”我点点头，也不再多话，脸颊不由自主贴着他胸前的有心跳的位置，好像回到前世时，阿凌抱住我的时候，感到一种了莫名的心安。
　　他的身体很凉，却有余温在手，有沉稳的心跳声，有好闻的香味，这让我觉得，我重新获得的这个生命，是真实地存在着……
　　闻着他身上那阵清香，似乎带有屋舍门前荼蘼的味道，那可人的芬芳，也仿佛让我回到了现代家门前的那片荼蘼灌木……
　　依稀的，阿凌也在那里……
　　可我明白，我是不能很盲目地寻找……相信阿凌一定会等我回家，等我回去说，我们还能在一起的……
　　不知不觉，在他安稳的怀中，我的眼皮很重很重，困意袭来，我合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睡意还未完全隐去的那一刻，我还是觉得，还是有片刻的温暖，停留在了心头的最深处的吧，许久许久的，都不曾散去……

作者有话说

　　已经修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