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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爱恨 ...

  •   ——(“仇恨不会让人变得更好,杀戮也是。它们只会把人变成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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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跟在宫野两姐妹后面进入的是马爹利。他硬朗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敏锐的犀利,继而是沉重的严肃与了然。我看他们三个不淡定的反应耸了耸肩,施施然拿起桌面上的文件,递给宫野明美。
      “证据都在这儿了。”我斜倚着桌沿,伸了伸腿,“代基里背叛组织出卖宫野夫妇,毁坏重要实验资料,造成严重的财物损失。”我似笑非笑,“就是他杀了你们的父母,又放火烧了实验室。”
      宫野明美撇开脸,抹了把眼泪才接过文件袋。她有些发颤,咬住嘴唇低声道谢。宫野志保皱着眉头,看了眼代基里的尸体又迅速垂眼。“哦,对了。”我特意出声恶意提醒,轻轻一笑,“代基里原名半岛壮平,曾是你们父母的至交好友。”
      马爹利似乎是顿了顿。我敏锐地抬眼看他时,他却只是皱着眉头。
      两个女孩子的眸中水汽氤氲,闪过复杂的情绪。却又要强忍着保持仅剩的体面,朝我鞠一躬想离开。我悠悠然地微笑:“怎么?不仔细看看你们的仇人?”
      由于是他人家务事不好插手而沉默半晌的马爹利终于开口制止了:“斯皮亚图斯,没必要逼迫两个孩子。”
      我抬眼看他微微蹙了眉的脸庞,眉间有深深的川纹。石川坪内与半岛壮平的年纪看上去差不多,二者性格与行事作风截然不同。半岛壮平潇洒爽朗,做事留有余地,即使是在犯罪组织也与人交好,大部分成员对他的评价都不错。石川坪内沉默寡言,硬朗坚毅,做事雷厉风行,理智低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与苏特恩相似,但他可比后者果敢多了。
      宫野明美感激地看了一眼马爹利,擦干眼泪坚定地对我道:“我们也许会因为他杀了父母而恨他,甚至可能会卑劣地庆幸,但是我不希望他死。”
      “他死了并不会让父母活过来,也不会让原有的罪孽消失。”
      “我更希望他能活着,救赎、忏悔,向死去的人道歉。”
      “明美,”我似笑非笑,“你可真温柔——对仇人如此温柔可不是好事,即使是死去的。”
      “仇恨不会让人变得更好,杀戮也是。它们只会把人变成恶鬼。”
      有着柔顺黑发的女孩子眼神清澈坚定,如此对我道。
      “很好。”我垂眸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清澈明朗既陌生,又熟悉得似曾相识,“我希望你永远记得你刚才说的。”
      我意兴阑珊地挥挥手把他们都撵出去,临走前宫野明美叹息着又情感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半岛壮平的尸体。她犹豫了一下问我如何处理代基里的尸体,我冷笑一声:“还怕我跟一具死尸过不去不成?”宫野明美沉默了,牵着妹妹离开。马爹利是最后一个出去的,我冷眼看着他。
      “你的报告里并没有写代基里出卖宫野夫妇的理由。”马爹利声线平稳,一双靛蓝色眼睛如鹰隼般犀利,“他是叛徒还是卧底?”
      “不知道。”我漠不关心,“关我屁事。”
      宫野夫妇自杀的理由并不清晰,实验室现场我并未调查。事发突然,代基里死前也没能来得及搜集到太多线索。我对这些事情没兴趣,但既然答应了代基里帮忙糊弄组织,干脆在这件事上摆烂了。
      反正BOSS不会按着我的头让我去调查,而组织除了BOSS没人管得了我。
      马爹利点了点头表示了解。我眯眼,盯着他的眼睛。不得不说,他的眼睛很独特,眼尾上挑,睫毛浓密,靛蓝像深沉的夜色。而且,我的视线落在他的额头上,这个中年老男人还有美人尖。
      “为何阻止我让她们看看半岛壮平呢?”我慢吞吞地咬清楚了每个字词音节,语速缓慢带了点质讯的口吻,“马爹利——石川坪内?”
      马爹利眯眼,瞳孔缩了一瞬:“她们现在还算不上真正意义组织的人。只是未成年孩子而已,何必如此苛刻。”
      “苛刻?”我微微一笑,“真是有意思的说法,我还以为在组织管控下的人早就习惯暴力与杀戮了呢。”
      “习惯与反感并不冲突。”马爹利平静地回答,“显然她们不喜欢,甚至是恐惧这样。”
      “看来波尔多、玛尔戈夫妇跟你的关系不错,”我假意顺着他的话往下,“人事部把这两个小姑娘保护得很好嘛。名义上是监控,实则给了些许优待?”
      “人事部只是按章办事。”马爹利避开了我的言语刺探,四两拨千斤,“我想监察部应该十分清楚。”
      我慢悠悠地点头,话锋一转。“你来美国有其他顺带的任务吧?”我眯眼笑,“是什么?”
      “人事部的招新。”他沉默了一会,说道,“有个很有潜力的新人,部长在考虑着重培养。”
      这是组织惯用的招新手段。组织的产业遍布全球,黑白两道皆有,不可能所有员工都是犯罪分子。人事部总会在各国产业公司或集团里挑一些极有潜力的人,让他们慢慢渗透,直至完全掉进泥潭无法挣脱——不得不顺从地成为组织犯罪一员,越走越远,成为代号成员乃至进入权力部门,甚至是核心。
      “好啊。”我阴沉沉地笑,“记得带新人来见见我。”
      马爹利沉默地点头。
      我把代基里埋葬在了皮蒙多山纪念公墓。组织有公墓产业这件事让我觉得像个地狱笑话。那个地方靠山,地势高,还能远眺到无边无际的浩瀚海洋。至于墓碑刻字,起初我恶趣味地想从他的论文里随便挑一篇把题目刻上,最后放弃了这个打算。
      临走前我留了一束白玫瑰。
      那梦幻美好、代表宽恕的喜林草,只能等十年几十年过去,让真正有资格的人来放。
      ——假如对方愿意的话。
      宫野志保的入学面试及手续还需一段时间,期间马爹利要去一趟纽约考察新人。我有点意动,想去别处玩玩,可惜宫野志保的入学相关事宜还需我和宫野明美亲自出面,因此我暂时只能待在洛杉矶。
      监视宫野姐妹的人选由科研部分部定夺,我没插手,任由他们折腾。倒是赫尔伯格教授邀请我去加州理工做讲座嘉宾,如果愿意的话还可以一起与之前新认识的年轻人约顿饭。
      我同意了。应约那天的穿着配色相当随性,安第斯蛋白石绿与银杉蓝的拼色大衣,配套的宽松裤子搭上白色马丁靴。以至于去加州理工时不少人频频回头,包括赫尔伯格教授等几人也看着我的穿着沉默起来。
      “酷。”沃格维茨低声赞美,“要是我这么穿,还怕泡不到漂亮姑娘吗?”
      “哦,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谢尔顿闻言立刻一本正经地开始反驳,“按照常人的标准来看,你的身材条件明显不如久川博士,而且……”
      霍夫斯塔特似乎露出了一种灰败的无奈:“闭嘴吧谢尔顿。”
      谢尔顿还是滔滔不绝地说完了自己的判断理由,赫尔伯格教授与沃格维茨几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谢尔顿耸耸肩,转过头问霍夫斯塔特:“莱纳德,打电话问问佩妮还要多久才到。”
      后者用微妙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沃格维茨拍了拍霍夫斯塔特的肩膀:“哥们,不论你打不打电话机会都轮不到你。”
      这话对霍夫斯塔特极其有效,他打开手机拨打电话。一个V领上衫和牛仔裤的金发美女风风火火地举着手机跑向了我们这群人:“莱纳德、谢尔顿——Oh。”她的叫喊戛然而止,步伐一下子变小,挺直身子朝我优雅地点了点头。
      我微微一笑。
      沃格维茨朝霍夫斯塔特投了个戏谑的眼神。赫尔伯格教授清了清嗓子:“好了,小伙子们。既然这位金发姑娘到了,我们的客人已经齐了吧?”
      霍夫斯塔特点点头,为我们介绍:“这位是久川博士。”他抬手做了个示意的动作,“这是我们的朋友,佩妮。”
      我能明显感觉到这个叫佩妮的金发美女对我很感兴趣,而且我意识到不止一个人这么认为。佩妮是活泼开朗的外向女孩,相当擅长社交。对于她的热情我并不反感,只是有些无奈。
      在我如她所愿交出联系方式,甚至马上要对她的周末邀约作出答复时,霍夫斯塔特清了清嗓子,对佩妮道:“佩妮,久川博士还没有……嗯……成年。”
      “哦,我的天。”谢尔顿有些惊讶,“莱纳德,你在说什么?难道你认为佩妮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我莫名觉得眼下的状况有点搞笑,抿了抿嘴没搭腔。倒是佩妮一撩头发,露出一个假笑对霍夫斯塔特说道:“谢谢提醒——我当然知道。”
      尽管如此年轻的金发女孩还是嘟起了嘴,显得有点不高兴。我看她一眼,微微一笑,主动攀谈起其他话题。佩妮对我的衣品不吝赞美,柔和的浅蓝色眼睛闪闪发亮:“你的衣品超棒啊!可以说这身去走秀都没问题。”
      我的衣服搭配大部分时候靠直觉随心所欲,唯一的条件就是我乐意。我们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一会,她的心情好了许多。“不过我真的没想到你才十九岁,”她说,“毕竟你跟他们几个站一块只会显得你更沉稳。我还以为你只是长得显小——”
      “是我的错,”我打趣,“用太短的时间走了太长的路。”
      佩妮大笑,继而故作严肃地点点头:“是你的错,久川弟弟。”她笑着凑过来,“要不要猜猜我的年龄?”
      我笑:“我还从未收到过这样的邀请,有点不知所措。”
      “你的话没问题的,大胆一点嘛。”
      我如善从流:“二十二岁?”
      “为什么?”她问,“难道我看起来没有成熟的魅力吗?”
      “不。”我笑着耸耸肩,“这是美国成年的年龄。美丽的女性自那一刻起永远二十二岁——一直充满活力,兼具年轻与成熟的两种魅力。”
      佩妮挑眉一笑:“好吧,你可真会说话。不过我确实是二十二岁。”她夸张地叹口气,“你太讨人喜欢啦。”
      “我的荣幸。”我笑道。
      沃格维茨在跟霍夫斯塔特嘀嘀咕咕,偶尔飘过来一两句:“太妙了。莱纳德,学着点。”后者有些郁闷的不耐烦:“霍华德,你闭嘴吧。”
      我笑笑,假装没有听见。
      讲座是对公众开放的,线上直播与线下并行。这种讲座我没打算搞得太严肃,挑了个搞笑好玩易接受的主题。虽然大部分时候我懒得做人,但是该装样子还是得装一下。我讲的是小鸭子为什么要排成直线游[注1],课题轻松有趣,还能穿插着玩梗。堂下的人被我诙谐幽默的话逗得哈哈大笑,气氛一时快活极了。
      “由此我们可知,鸭妈妈带动水波的振幅可以抵消一些小鸭前进的阻力,还能获得约60%的推力。”我用激光笔指着幻灯片上的分析图,转过头来一本正经地耸肩,“很可惜,那些叛逆的小鸭就游不快了。任何不遵守命令的小鸭,其实是在违反物理上复杂的平衡。”
      底下的人笑得肚子疼,边笑边给我雷鸣般的掌声。我微微颔首作了结束语,离席后找到佩妮几人。
      佩妮还在笑,有点不顾形象地捂着肚子:“太有趣了,我之前从没发现物理这么有趣。”她喘了几口气才缓过劲来,勉强抑制住笑,“你讲的算是物理领域吧?你不是工程学博士吗?”
      “是、是。”我回答了她的两个问题,朝她眨了眨眼,“谁知道我有几个博士学位呢。”
      讲座结束后我们约了顿饭。霍夫斯塔特一脸复杂地看着佩妮邀请我与他们一起去好莱坞。谢尔顿不太想去,沃格维茨在旁边使劲怂恿。最后的结果是我们都去了。
      大抵是我的穿衣太过抓眼,或者是有点行为艺术,有几个摄影师追着想要拍我。我垂眼,揣兜回身静默不语时——
      “哎呀。”淡金长发的女明星挽住了狂徒的胳膊,朝镜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妩媚笑容,继而把食指压在红唇上做了个嘘声。摄影师们识趣地收手离开。被挽住的狂徒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冷淡地转身。
      “哇。”沃格维茨一声惊呼,立刻露出微笑凑上来故作优雅地朝克莉丝.温亚德献殷勤:“克莉丝小姐,您今天美丽动人极了。我是您的粉丝——”
      贝尔摩德微笑:“你和……是朋友吗?”在中间省略的人称那个空隙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斯皮亚图斯。不待沃格维茨回答,后者平静地开口:“松手。”
      佩妮面色略为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贝尔摩德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下佩妮的反应,微微一笑识趣地松开了。在得到沃格维茨的肯定回答后,她若有所思地看向佩妮的方向:“真是位出众的金发美人呢。”
      我对贝尔摩德的试探无动于衷,冷眼旁观这一切。贝尔摩德见我毫无反应,略微丧失了兴趣。她简单地应付了几句,风情万种地撩了撩柔顺的淡金长发,朝我抛了个媚眼:“回见。”
      我冷漠地掀了掀眼皮,没答话。
      在之后的时间里,沃格维茨和霍夫斯塔特拉着我问东问西,甚至连谢尔顿也参与了话题(尽管只提了其母莎朗.温亚德出演的一部科幻片)。他们两个就差直接问我是不是克莉丝.温亚德的地下情人了。我略感无语:“认识的程度。”
      不止沃格维茨三人露出了不信的表情,连佩妮都高高扬起眉毛,环抱起双臂。我失笑,放软了语气:“她在日本与藤峰有希子拍戏时我作为科学顾问认识的。仅此而已。”
      佩妮有点不满我隐瞒了认识大名鼎鼎的克莉丝.温亚德,尤其是对方的态度还暧昧不清。我耸耸肩好脾气地由着她抱怨了几句,很快这个性格爽朗大方的女孩就放过了我,换了一个话题,提起自己来洛杉矶的初衷。
      “我相信你,佩妮。”我微笑着道,“总会有那么一天的——等你成为著名影星,我会去欣赏你绝佳的作品。”
      她倒是毫不羞涩,开怀地笑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虽说组织在影视方面有相关产业和人脉,但是我没有把这个女孩子跟组织扯上联系的想法。如果我今天在贝尔摩德面前表现出对佩妮有点兴趣,指不定她就会试着把后者拖下水。
      我还不至于那么无趣。
      与几人分别后我悠哉哉地回了科研部分部,恶趣味地特意去了配给宫野志保的私人实验室,扯了几张草稿纸随性地写写画画。在我即将把数据分析写完的那一瞬间,门被推开了。
      从加州理工回来的宫野志保看到我的一刹那脸色骤然苍白,天蓝色的眼睛微微红肿。她的手紧紧攥住了门把手,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我迅速写完了最后几笔,顺手把分析扔进垃圾桶。我揣兜半俯了身靠近她,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一笑:“志保,对温斯顿教授送你的礼物还满意吗?”
      她的瞳孔紧缩。“你,你故意的!?”
      我捏她下巴的手指用了点力,她强忍着,皱紧了眉。我歪了歪头,轻笑:“真聪明。”
      “留着那张照片吧。”我欣赏着她挣扎愤怒而痛苦的模样,“为了你死去父母的爱。”
      “也为了对你仇人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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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爱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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