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沉沉暮霭 ...

  •   ——(你拿不到博士学位是因为没有脑子吗?)

      .
      .
      从朗姆那里获得的信息足够我作出一些判断。介于无事可干的我会在一些人的雷区上疯狂蹦迪,我还未对追捕代基里一事作出应对,科研部副部长苏特恩就只能硬着头皮来请我去一趟科研部以给我找点事干。
      苏特恩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平凡、普通、毫无特色与记忆点。他和生化方向的代基里不同,他本人主要方向是天文学,兼带着空间物理等。苏恩特与代基里同僚共事了许多年,在我进组织时他们就已经是部长与副部长了,据说两人几乎是同时分别就任。
      我在刚进组织选择搭档时有与他相处过,彼时我拿着业内问题恶意刁难了他很多。从宜居带亚海王星系外行星K2-18b上的水蒸气和云【注1】问到在哈伯德晶格中的光镊可编程二维量子行走【注2】,顺带提了几个空腔介导的电子-光子对问题【注3】。苏特恩回答得很谨慎——或者说是普通而毫无亮点。
      我们的站位似乎奇妙地颠倒了过来——明明他才是在组织多年的老成员,我不过是个初入的后起新秀。那时他谨慎小心的回答与我的恶意刁难使得我像是研究生复试故意唱黑脸的面试老师,可了劲的不让学生如愿入学。
      可以说,听完回答我就对他丧失了所有兴趣。也许他有一些过人之处得到BOSS赏识,但显然他那美好的品质没有闪烁在我的视野之内。
      试用搭档的那一天里,我在提问完后再也没主动跟他说过话。察觉到我冷淡态度的苏特恩寡言地专注于自己的事,或者沉默地跟在我后面。直到一天的任务结束,我点了烟垂眸看着轻淡的烟雾缭绕,他沉默地看了我一会才低声说道:“你是研究哪个方向——”
      他的声音在我冷峻一笑里戛然而止,对方没有错过我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苏特恩似乎是想到了BOSS之前的命令,闭住了嘴。我掐灭了一口没抽的烟,笑意盎然:“滚。”
      我很难说此刻苏特恩有没有回忆起上次不算愉快的相处,但是我想起来了。冷笑一声,我环抱双臂扬了扬下巴:“去科研部?多好的主意,欣赏你们那值得让大厅照片上的人都从棺材里爬出来赞叹的课题与论文。”
      “……”苏特恩避开了我这句刻薄的讥讽,“是波尔多和玛尔戈——宫野夫妇的女儿。”
      我目光沉沉,阴郁地盯了他一会,苏特恩跟我对视两秒后立刻低下了头。
      ——很好,与代基里留下的烂摊子有关。
      “走。”我的语调毫无起伏,面色阴沉地拢了拢肩上披着的大衣。阴云密布的天空飘下了几滴细雨,氤氲着在雾蒙蒙的空气里。我抬眼看了下灰色的天空,一阵冷风割过我的侧脸。
      ——冷、湿,就像是附骨之疽。

      .

      宫野明美人如其名,的确是个明艳大气的女孩儿。她那十岁的妹妹对我有些惊惧,小心翼翼地紧挨着姐姐坐,低头时茶发遮住了小半张脸,捧着一杯热茶不敢出声。
      我歪头看着这两个女孩,微微一笑先提了个问题:“神经元多样性在指导小胶质细胞状态及分布中的作用?【注4】”
      坐在我身旁的苏特恩微微动了动,我注意到他的手迅速握紧又松开。我瞥了一眼便挪开视线,向对面一大一小两个姑娘挑眉:“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声音骤然冷冽了下来,平淡的陈述句变成了冷硬的命令。
      年纪大的那个顶着我冰冷的注视张了张嘴,被年纪小的轻轻拽了拽衣角。宫野志保抬起苍白的小脸,声音轻小但是平稳清楚:“新皮层内小胶质细胞的状态及其分布是由附近的特定亚型的投射神经元所决定,并且这种神经元-小胶质细胞之间的交流是由双向配体……”
      我悠哉哉给自己倒了杯茶,啜饮着听她回答。宫野志保的解释逻辑清晰而要点分明,我点了点头,还算满意。
      这两个女孩一直被组织看管着,作为钳制宫野夫妇的工具。尤其是性格内敛的宫野志保——从出生起就活在组织的阴影下。自从不久前实验室火灾突发,宫野夫妇双双死亡不说,还导致了严重的财物损失。负责此的代基里重大疏忽过错,在事发第二天就叛逃不知所踪。
      算是陡经变故的姐妹二人,现在还能情绪平稳地跟我谈话,心性可以称得上不错了。
      稍微有了点兴趣的我跟宫野志保聊了几句。了解到她有一定知识储备与科研经验,我迅速与她商定了出国留学的事宜——组织可没有不能雇佣童工的说法。
      至于宫野明美……察觉到我的视线的少女立刻轻声解释:“我就读于南洋大学,还是在校生。”我摆了摆手表示明白,把后续事情处理丢给了苏特恩。
      “……先生,”宫野明美犹豫了一会,最终选择了一个比较稳妥的称呼,“谢谢您给志保的安排,如果可以……”
      “不可以。”我似笑非笑地打断了她的话,“她出国留学回来之前,你不得去国外见她。”
      姐妹两人的脸色瞬间苍白了许多。我的音调悠悠然,无喜无怒:“宫野小姐,我喜欢听话的孩子。”我轻轻把茶杯放在茶托上,二者接触没有发出声响,“以防误会,我现在就可以说清楚。明美小姐,你留在日本是要被时刻监控着的。”
      宫野志保颤抖了一下。我轻笑,声音像裹着丝绸的刀锋般圆滑凛冽:“别犯傻,小姑娘。只要你乖乖专注于学业,我保证你的姐姐安然无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我可没有什么不对未成年人出手的道德底线,这种小小的威胁手段在我眼中微不足道——不论是拿来对付别人还是别人对付我。宫野志保清楚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垂眼乖乖地颤声应了。
      “倒也不必如此害怕。”我毫无感情波动地露出机械化的冰冷微笑,“宫野夫妇的事我会给你们一个回复,不过……”我顿了顿,“不妨回答我一个问题。”
      “当年你们父母加入组织的契机是什么?”
      宫野明美沉思了一会,有些谨慎地回答:“我七八岁时因为白鸠制药倒闭,家里经济状况不太好,父亲只好到新地方工作。当时失业好久的父亲还很高兴,说是一个老同学介绍的……”
      “谁?”
      “我记得是……半岛叔叔。至于何名……”她皱眉苦思许久,摇头叹气,“我不记得了。”
      “好。”我起身,穿上深灰色的长风衣,“小小姐,限你本周之内处理好日本这边的琐事跟我去美国。”被我点到的小姑娘愣了一下,张嘴想辩解,我抬手打断她,“备好你的简历资料及推荐信等,你的导师由我选定。”
      宫野志保怏怏地低下了头:“……是。”
      我平淡地转身离开。
      白鸠制药集团是组织在明面上的产业,很多年前就因为经营不善倒闭。是不是真实原因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白鸠制药是在代基里任位科研部部长期间倒闭的。
      代基里。
      白鸠制药。
      宫野夫妇。
      半岛叔叔。
      我捏了捏眉心,不明白半岛此人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何种角色。而代基里的叛逃乍看毫无问题,仔细一想却又觉得诡异。代基里在科研部部长这个位子上坐了太多年,可以说科研部大半的秘密都被他掌握着。这既是权力又是枷锁,作为老成员的他不可能不知道组织处理叛徒的手段,更何况是知道太多的叛徒。
      他有什么不得不叛逃的理由?还是说纯粹觉得留下与逃跑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放手一搏?
      BOSS与朗姆对待此事的态度也相当微妙,明明再三开会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性,却不把它交给行动部的琴酒,也不让心腹朗姆插手,反而交给监察部的我。
      虽然监察部和行动部在处理叛徒这件事的权力界限模糊,但是我负责的更多是原因调查,杀人扫尾是监察部确定方案后指派给行动部的任务。而有关代基里,BOSS的意思更像是全权托付给我处理。
      我脚步一顿,慢慢回头看向身后亦步亦趋的苏特恩。
      “苏特恩,”思考中的我听到自己如此问道,“你说,你又是为何加入组织呢?”
      被我质问的中年男人表情毫无破绽,仍是那副平静中带着点卑躬屈膝味道的表情。我冷笑,厌恶他眉宇间多年不化的懦色:“听说与令千金有关?”
      “是。”他微微低了头,“小女……身体状况比较糟糕。”
      我审视地看着他。这个眼角添了细纹、面色疲惫、头发灰白、身材瘦削的男人半垂了眼,没有与我对视。他黑色的西装整洁干净,领口衣角都极为妥帖。我缓缓地移动视线,把目光落在他的袖口手腕处。
      我转回身,继续往前走。身后的人似乎是愣了一下,没料到我会放过他不再继续讯问。几秒间隙过后,脚步声才从后面传来。
      我又忙碌了起来,就像个坏脾气的陀螺,有人胆敢把手伸过来就被我狠狠割伤剜去一块肉。组织里的人深知我的脾性,段位不够的与胆子不大的、聪明狡猾的与有自知之明的都不敢来触我的霉头。别人不找我不代表我不找别人,总有几个倒霉蛋被我逮住当做出气筒。
      今天的倒霉蛋格外多。
      琴酒冷着脸开车,我报地址他就换路线,我要睡觉他就给我大衣,我若是发疯他就把烟给我,听话得让我找不到茬。暂时不想跟琴酒撕破脸折腾他太过分的我揣摩了一下对方的容忍度,看他阴沉地能滴出水来的脸色,我好心地先放过他,给人事部的马爹利打了个电话。
      马爹利是个眼睛不算大、眉毛还算浓的长脸苦相中年男人——我对组织里大多是中年老男人这件事颇有微词。他叫石川坪内,我发誓百分百是个假名。对于马爹利我没什么好感,因为大部分成员都把我当爷爷,只有他把自己当我爹。
      “这周六你陪宫野家的小姑娘去趟美国,”我开门见山,毫不客气地吩咐道,“到时候和我一起回来。”
      电话那头的马爹利声音平静:“可以。但我想知道为什么让我去?”
      “哼。”我轻笑一声,语气讥讽,“我还以为你想当我爹呢——看在那小姑娘刚死了父母的份上,您做这事儿正合适。”
      他叹了口气,并不计较我那欠揍且毫无对人基本尊重的嘲讽话。“没有问题。”
      马爹利应下了我就不再跟他废话,旁边的琴酒瞥我一眼:“宫野家的?”
      “嗯。”我懒洋洋的应了一声,介于昨天跟苏特恩打完交道今天又跟马爹利这个老男人扯废话,我对作为年轻人的琴酒多了一分耐心,“送她去美国留学。”
      “你连十岁小孩都不放过吗?”琴酒冷嗤。
      “那你呢?你是博士读不下去了吗?”我转过头和颜悦色地询问他,“尊敬的黑泽硕士先生?”
      琴酒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还是忍住了自己的脾气:“闭嘴,斯皮亚图斯。”
      “瞧瞧你这糟糕的脾气。”我似真似假地抱怨道,慢悠悠地开了车窗。琴酒静默了一会,强风似乎让他冷静了下来:“你去杯户中央医院干什么?给自己订个ICU准备常住?”
      “绝无仅有的好主意。”我表示赞同,“这就是你没有博士学位的原因。”
      “别打岔。”
      “去探望苏特恩的女儿。”我语气轻快,“那姑娘有急性白血病,说不定我还能帮帮她。”
      “帮帮她?”琴酒重复了一遍,古怪地冷笑出声,“帮她下地狱?”
      “看我心情。”我虚情假意地露出一丝同情的忧伤,“可惜组织对于急性白血病的研究课题不多,投资也少。不然就能拿她当实验品呢……”
      琴酒慢慢收敛了笑容。他的瞳孔缩得很小,几乎要成为一点。我扬着明媚灿烂的笑容抬头,用阴冷的目光跟他对视——
      也许只有几秒,也许很久。琴酒把头转回去,最终只冷淡地警告了一句:“别玩脱了,”
      “狂徒。”
      我笑着耸耸肩,当一句屁话听。
      苏特恩的女儿桃井惠子有一双漂亮的灰绿色眼睛。这孩子看着跟宫野志保差不多大,虽然困于这白色坟墓,性格还算开朗活泼。我跟小孩子没什么可聊的,大概了解了一下她的身体状态与治疗方案,与主治医生交流了一会便准备离开。
      临走前我顺手翻了翻来访记录,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翻页的手一顿。
      半岛壮平。
      这下可有意思了。我面无表情地心想。
      又耽误了一点时间才下楼离开的我沉思着,在大厅里停住了脚步。思索恍惚间听到了有人轻声询问我:“……小姐?这位小姐?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从思绪里抽离,抬眼看向发声处。站在我旁边的高个青年稍稍俯身配合我的身高,一脸关切的探询。见我只是看他而不回答,他温和地微微一笑解释道:“我注意到你在这儿站了有数分钟,担心有什么问题。”
      我迅速扫过他的面容、领口、袖口、裤脚。精细打理的黑色半长发、温和的紫灰色下垂眼,给人毫无攻击性的柔软印象。领口裤脚干净利落,倒是袖子折了一叠,露出一截白润的手腕来。
      打量不过一秒的事情,我神态自若地颔首,有些冷淡地拒绝:“多谢。我不需要。”
      他毫无被拒绝的尴尬与不满,笑容依旧温文有礼:“那就好。冒昧打扰你了,还请勿介意。”
      我抬脚准备离开,此时有第三个人靠近了我们。是个寸头长相成熟的青年,他比半长发年轻人还要高。他看了一眼我们两个,语气无奈:“萩原,你小子在医院就别搭讪了。”
      姓萩原的青年哈哈一笑,回头朝我眨了眨眼:“有缘再见。”他转回去跟那个寸头高个边走边说:“班长,我只是看她自己一个人站在大厅发呆有些不放心……”
      “……行吧……赶紧去吧,趁佐川那小混蛋还没从这儿潜逃……”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摇摇头收回视线。给琴酒打了个电话示意他可以滚蛋不用等我了,但可惜对方没什么耐心,我半句话没说完他就把通话挂了。
      我撇撇嘴,又给朗姆打了个电话。
      .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沉沉暮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