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之前的故事》区金

5、百日誓师 日升月落，

　　日升月落，枯燥的日子一天接一天，李微告诉自己只要日日自新，即使现在是原地踏步，很久以后一定会看到好景有迹。
　　成人礼之后的高三日子依旧是每天埋头做试卷，李微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全部劲都用在学习上，她最近一次模拟考成绩已经稳上本地最好的大学。
　　有时李微和何新仪在吃饭会看到顾况和几个哥们打完球后一起走进食堂的身影，可下一秒只是低下头吃得更快想回宿舍多背几个单词。
　　有时李微会在打完水往回走的路上看到顾况一脸昏昏欲睡闭着眼睛挨着同学拿着水杯排队，在他打完哈欠要睁眼的那一刻李微快速地走出打水房，回到教室刚坐到座位便开始看刚发下的周考数学试卷错了哪些题目。
　　有时李微会试图在升旗仪式实在背不下古诗词时，听着校长发言去找顾况的后脑勺，往往一无所获。
　　李微感到心头的小鹿也不是不会撞了，只是知道现在什么是最重要的，在这段向内求索的日子里，小鹿安安静静地沉睡，偶尔睁开眼睛看看，却不会活蹦乱跳。
　　就这样每天做试卷，听老师讲评试卷，又做新试卷，高中生活来到最后一百天。明天是百日誓师的日子，下午最后一节课搞活动。
　　晚自习结束后，何新仪看着走读的同学都离开了，内宿的同学有的回宿舍，大部分依旧留在教室自习。
　　这安静的氛围在刚上高三的时候还没有，高三第一次大考后大家浮着的心就沉静下来。就算自己学不下去了也会安静呆着，不去打扰别的同学。
　　从十月到二月，这五个多月对于何新仪来说就是一场酷刑。人人都在学习，自然没有八卦给她调节生活。李微还看到何新仪和高一高二的学妹八卦他们年级的事情。
　　明天就是百日誓师，何新仪像是要找一个情绪的出口，她拍拍李微的肩膀示意她出去。
　　站在走廊上何新仪提出去操场走走，李微爽快地同意了。两人安安静静地走下楼梯。
　　前面一个男同学正边低头看着书边走，何新仪看不过去：“唉！前面的同学，再勤快也不能下楼梯看书啊！”
　　前面男同学回头，竟然是高一同班的体委：“啊，我错了。何新仪！是你！”
　　何新仪借着灯光才看清楚他的脸：“彭志勇！你瘦了这么多！”
　　彭志勇哈哈大笑两声，把手上的口袋书放进外套的口袋里：“既然遇上了，一起走吧。Hi！李微。”
　　李微挥挥手表示打招呼：“旁边教室还有人自习，我们先下楼吧。”
　　何新仪点点头，小声说：“老彭，快走！你可得给我传授减肥经。”
　　三个人就这样一起走到操场聊天起来。
　　彭志勇双手插兜说：“我没什么减肥经，还不是上学期的期考，我给考砸了。过年家里的大鱼大肉都吃着不香了。压力太大，吃得少。然后在家学不下去心烦，每天给自己加练，就瘦了这么多。”
　　“真的假的？高一的时候你可不爱学了，这分班完一年半没见，你不仅瘦了还变得如此上进！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何新仪伸出手做了个抱拳里道。
　　“唉，我是真不爱学，不然怎么当了体育生呢。老张还当我那班的班主任，每天点几个人去办公室开展爱的教育，不学能行吗？”彭志勇有些不好意思：“别说我了，你们在文科班过得怎么样？平时教室不顺路也没时间过去看看老同学。”
　　“你从你们班走过来不超过五分钟，有心还过不来？”何新仪打趣道：“每天不就那么回事，文科嘛，背背写写。不过你可别小瞧我们，这背的东西要用起来也是很需要脑子的！”
　　李微在一旁默默点头：“你们理科生也需要背很多公式不是吗？”
　　“这点倒是不分文理，不管用不用得上，先背就是了。背得熟透透的，结果试卷出了一个偏门的。得，白背了！”
　　三个人一起大笑起来，操场还有不少高一高二的学生在夜跑，时不时从身边经过。
　　“年轻真好啊，每天都能跑跑跳跳的。”何新仪看着刚刚从他们身边跑过的男生发出感慨。
　　彭志勇也看着男同学越跑越远的背影：“你也可以每天来跑跑跳跳的。”
　　何新仪拍了一下彭志勇的书包说：“每天睁开眼想着就是昨晚的试卷还差几道题，这前一天的试卷还没写完，马上又发了新的。我哪里有时间跑跑跳跳，现在我的心脏还在跳就不错了！”
　　“你这带了几本书回家啊？我拍了一下感觉十本起步！晚上不会两点才睡吧。”何新仪摸了摸自己的手。
　　“没那么多，主要是练习册厚。倒也没那么晚，我们也是今晚试卷多了五六张罢了。”彭志勇用手拍了拍自己的书包。
　　“唉，不耽误你了。正好走到这，离校门口最近，你快点回家吧。加油，我们几个老同学都高考必胜！”何新仪说。
　　李微在一旁双手握拳做打气状：“体委，加油！”
　　“没耽误我时间，既然这样，何新仪，李微再见了！”彭志勇道完再见之后便从操场离开了。
　　李微和何新仪默契地站在原地看着彭志勇的背影消失在她们的视线里。
　　一阵风吹来，何新仪打了个哆嗦：“李微我们再走走吧！”
　　偶尔会踩到地上的落叶，不过很少，春天要来了，树都开始长新芽了。
　　“明天就是百日誓师了，日子真的过得真快。”何新仪专心踩着落叶，一小步一小步地走。
　　“是啊，高中生活只剩一百天了。再加上高考那两天吧！”李微亦步亦趋地跟在何新仪身后。
　　何新仪突然踩在一堆落叶上一通乱蹦：“啊啊啊啊！”她双手捂着头，应该是憋不住了要发泄。
　　李微站在两米外看着她，幽幽地说：“本来人家值日生只需要扫落叶，姑奶奶您这一踩，值日生真是倒霉了，这些碎叶子风一吹到处都是。”
　　何新仪听到李微这样说慢慢停了下来，她左看右看：“刚刚没有学弟学妹从旁边经过吧？”
　　李微扑哧一声笑出来，连忙从她挥手：“没有没有，就算有，看见你这样也不敢过来看。”
　　何新仪点点头：“哦，那就好。”
　　李微看着何新仪突然很失落的样子站在那，仿佛一分钟发疯的不是她。乐极生悲，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情绪，一旦发泄完后续一定被空虚感占领，悲从中来。
　　李微走过去拍拍何新仪的肩膀：“高三的日子很快过去，下半年我们就是大学生了。”
　　“李微，你说我那么讨厌这样日复一日完全相同的日子，应该完全不会怀念吧。”
　　“可是，就在送走彭志勇之后。我感觉我已经失去高一的同学很久很久了。我现在就开始怀念高一高二的日子，或许还有现在的日子。就算每天都是重复的生活，可是我的的确确在进步。但是我感觉离大家越来越远了。”
　　“我现在就感受到了离别，即使我们还在一起。”
　　李微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何新仪，只好抱住何新仪。何新仪回报李微，抽了一下鼻子：“李微，我们都是本地人，至少以后我们多联系吧。不要让未来闪闪发光的日子冲淡了这三年同样金光闪闪的日子好吗？”
　　李微无奈地笑了笑，拍拍她的后背：“好好好，我们这金光闪闪的三年可不能忘。不过哪里有金光了？”
　　何新仪被李微打趣得有些尴尬，用袖子把眼泪抹掉后，默默推开李微，假装生气地说：“你忘记高一高二我都是女子1500米的冠军了吗！你没良心！奖牌我还特意给你看了！”
　　李微看到何新仪终于从悲伤的情绪缓和过来，放下心来：“是我错了，我以后一定记得！”
　　两人笑嘻嘻打闹之后便直接回了寝室准备休息。

　　李微有些失眠，明天之后，和他处于一个学校的日子只剩一百天。像何新仪所说的一样，明明还在拥有，却提前感受到了失去的悲伤。并且日期明确告诉你了，只有一百天。可是啊，可是，在这一百天里能遇见他又有几天呢？他们如今的关系也说不上一句话。
　　不过就算说上话又如何？难道要直接告白再被拒绝吗？谁会同意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告白。
　　在李微的看来，爱情是需要一时冲动，但是这个冲动不应该是潦草的。李微想和顾况多多聊天，然后一起出游，偶尔看了相同的书可以交流读后感，看了电影可以聊聊电影里的人，或许在星空下聊到爱情观然后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当然，如果在接触过程中，顾况表现得有一点不如意，李微可是要马上抛弃顾况，不再继续交往的。
　　“噔噔”，对床的同学正下床去上厕所。李微赶忙翻了个身，突然发现自己一脸笑容。李微默默催眠自己，睡吧睡吧，这都不是现在的你该想的，你要平心静气，想想今晚没写的卷子明天老师讲评时该怎么办……

　　春节以来，高三的学生已经疯狂学习一个月，下午的活动大家都有些燥动，终于到活动时间了。
　　下午要拍毕业照，李微以为高三班级拍完了就结束了，没想到高一的同学还能一起拍。
　　李微拿出单词书默默背诵，听到男生们叽叽喳喳讨论要拍搞怪合照，她回头看了一眼，顾况也在。
　　“李微，看什么呢！我们来自拍！”何新仪拿着手机冲过来，拉着李微咔咔一顿拍。
　　何新仪拍了五分钟，开始盯着手机看照片：“这张真不错！哇，这张手太抖了，糊了！删掉！”
　　突然何新仪一拍脑袋：“李微我帮你单独拍几张吧！”
　　“啊？好。”李微拿着书对着何新仪的镜头笑。

　　拍完毕业照，马上便是百日誓师了。流程都一样，领导讲话，每个班派代言人上台再发表点鼓励话，然后每个班排着队过“龙门”就结束了。有些无聊，但是大家都没再看口袋书。作为参与者而不是旁观者，这样的活动对他们来说几乎一生只有一次。
　　校长不再长篇大论，而是快速简短地结束发言。年级主任更不如平时严肃，插科打诨地逗着每个班班主任。总体气氛越炒越热，在艺术班代表发言时他们班发言人直接来了一首真心英雄达到了高潮。大家集体大合唱。
　　“把握生命里的每一分钟
　　全力以赴我们心中的梦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李微目光所及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快乐和勇往直前的拼劲，她默默想这鸡血打进去今晚怕是熬夜复习的人又多了。明明每个人的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却不知疲惫，仿佛蝉只鸣一夏。
　　如果只争一夏，对于学生来说一定是这个夏天吧。

　　晚上，李微拿起手机看今天拍的合照，每一张不同的同学，不同方式的合影，这就是记录青春吧。李微突然看到一张单独的照片。是何新仪帮她拍的那张。很好看，何新仪把背景弄得很大，后边的男生都拍进去了，他刚好在最左边，看着男生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