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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如做个执棋人 ...

  •   徽州,上元时节,灯火如昼夜,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喜气洋溢。

      原来今日是大虞王朝贤王嫡子虞乘炀被册封为继世子的日子,贤王府正门口前此刻车马如流水,宾客不绝。

      梅香浮动,暗影曲水,王府褒悦阁内,地龙烤得有些许燥热。虞惗皖端坐在梳妆台前,思绪不定,接过侍女思棉递来的清茶,润了润略干的嗓子,望着铜镜内稚嫩得有些陌生的脸,一时间怔住了。

      “郡主,自元日您从青柏寺归来后总是走神。可是府中发生了什么事让您不悦?”

      虞惗皖不答,思棉又言“适才世子爷顽皮打翻了酒杯,这酒都洒到您裙上了,让婢子为您更衣吧?”

      见虞惗皖半晌不作声,思棉自作主张放下了盘子,退到外间去取一些衣物进来。虽是婢女,但主仆二人自幼一块长大,感情较比其他婢女总是要好上些的。

      虞惗皖今日随母亲迎客吃了些酒,醉颜有些微酡,略施粉泽,纤纤玉指轻轻抚上脸颊,喃喃自语道“一切都回到原点了,也许这次会不一样。”

      不待思棉进来服侍,起身往卧房内走去,自行脱下外裙,推开卧房的房窗,望向天空中绽放的烟火。

      无数的烟花璀璨了徽州寒冷的夜空,一朵蓝色凌霄花在万众烟花中倒也不算起眼,可已经活了一世的虞惗皖知道那是琅琊王密探的独有的联络信号。

      呵,原来上一世琅琊王早已开始布局下棋了,比任何人都要早。

      冬月的寒气飘入了屋内,依稀能听见王府众人的嬉闹声,虞惗皖皱了皱灵秀巧挺的鼻子,抬手,接过从空中飘落的雪花,轻声道“这是最后一个欢喜的上元日了,上一世我死的那日想必也是上元时节,不过倒是没下雪。”

      从青柏寺槐树下昏倒后,醒来,便回到了我的及笄之年,那曾经历过的不知是浮生若梦,还是上苍怜悯。

      如今让我再睁开眼重新活一世,这一世,与其做被他人操纵的棋子,不如做一个掌握棋局的执棋人,哪怕最后输了又何妨,好过愚钝无知,不明而终。

      想到上一世竟是死得那般可笑,虞惗皖细长凤眼里满是寒霜的怨悔,和说不出道不尽的恨意。

      闭了闭眼,整理好心绪,虞惗皖猛地关上窗户,快步走到梳妆台前,喊道“思棉,思棉。快来为我重新上妆,还有将我那件紫俏翠纹裙取出来。”

      可别让来客们等得太久了,有些人总该是要见上一见的。

      思棉正犹豫着不知道该拿哪些衣裳,听见传唤,麻利地找到紫俏翠纹裙一路小跑进来,嘴里嘟囔道“郡主,您这怎么一会一个样啊。这到底是怎么了嘛,往日里你可不爱穿得这么娇艳,不是说王爷不喜欢女儿家打扮得太过招摇嘛。”

      嘴里念叨着,手上动作却很麻利,开始为虞惗皖梳妆更衣。

      父亲当然不喜欢我这般梳妆,因为我太像母妃年轻时候的模样了,虞惗皖打开了首饰盒子,拾起一道琉璃珠子又放回去,边笑道“这喜庆的日子总归是要打扮打扮的,我想父王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褒悦阁离内院较远,外头的喧嚣声和女客们的莺声笑语不断传来,倒显得褒悦阁在这个日子里有些冷清了。

      思棉为虞惗皖披上织棉镶毛斗篷后,拍拍手,道“郡主这般打扮甚是好看,平日里就是太素气了些。”

      虞惗皖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只嗯了一声道“好了就走吧。”

      不多时,思棉为虞惗皖熏上了净水香,打起油伞挡雪,主仆二人便直奔女宾迎客的伶茗厅而去。

      大虞王朝虽民风开放,男女可同桌而对,但这大晚上的人多口杂,也需得避讳些。

      今儿个是欢喜的日子,王府特地请了徽州有名的乐班唱戏,伶茗厅内女客众多,多是些贵妇人带着自家女儿上门拜见王妃,男人们则是在迎松厅内拜见王爷。

      伶茗厅内正堂坐着一位面容绝姿,笑容温婉的韵妇,那便是虞乘炀和虞惗皖的生母闵玉岚贤王妃了。

      她的身边围着诸多仆妇婢子,此刻她略带一丝疲惫吩咐道“阿惗换个衣裳为什么这么久,快去催催。”
      一边不忘举起酒杯,笑盈盈地示意女宾们尽情吃喝,望着厅内漫步起舞的乐女,已经应酬了一日的她感到有些发闷。

      旁边的婢子低头正准备答应着,抬头便看见虞惗皖带着思棉走了进来,只见虞惗皖上妆后肤色晶莹,发色如墨,颈中挂了一串明珠,发出淡淡光晕,映照着她粉妆玉琢一般。

      虞惗皖悄声走了进来,踱步走到母亲身边俯身低语道“母亲,可是应酬得有些不耐烦了。”

      贤王妃闵玉岚蹬了女儿一眼,道“你倒是来得不晚,戏都快唱完了。”

      乐班恰好换了首曲子,一时间,伶茗厅有些安静,正说笑逗趣的女宾们望着正在交谈的母女二人,不敢再多言谈几句。

      较之今天白日里温静淑娴的郡主,这刚换了身衣裳后好像有些许不同了。

      身为郡主的虞惗皖还未正式及笄,却已初显出宗室贵气。

      还未等戏班继续开唱,虞惗皖从桌上拿起一杯酒轻饮一口,眨眨眼睛道“怎么本郡主一进来就安静了,接着奏乐接着舞呀。”

      众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乐班重新开始奏乐,女宾们纷纷扑哧笑了起来,没想到平日里不爱说话的郡主喝起酒来竟还挺有意思。

      有几位身份较高的贵妇人带着家中女儿,凑到虞惗皖母女跟前试着加深交际。
      徽州知府的发妻荀夫人是今日女宾客中身份最为尊贵的几位女客之一,她乐呵呵道“郡主真真是个可人儿,她百日宴时我还抱过她呢。”

      贤王妃闵玉岚心里一阵冷笑,阿皖百日宴时贤王连世子之位都没坐稳,你也不过是个芝麻官的夫人,何以得见百日宴。

      心思不显脸上,贤王妃闵玉岚微微颔首道“阿皖小时候淘气,愿意让你抱,可见与你投缘。”

      “说起来,我与郡主可是同岁呢。”荀夫人的女儿跟在一旁插话,吃吃地笑了起来。

      “那今年郡主可是要及笄了,不知道可找到了加笄簪花的福气人。”荀夫人接上。

      还未等贤王妃说话,一旁的徽州节度使柳夫人突然饱含深意说道“惗皖郡主在徽州的地位尊贵无比,怕是我们徽州无人有福气为郡主加笄赞礼。”

      柳夫人的丈夫柳南是徽州节度使,真正手掌兵权的人,与贤王妃的贵妾宋夫人十分交好,见过的宗室贵人不计其数,并不把出身寒门的贤王妃闵玉岚放在眼里。

       贤王妃闵玉岚心头一紧,抬头看向虞惗皖,见她依旧是低垂眉眼懵懂无知的模样,声音有些发紧道“节度使夫人说得这是什么话,难不成要折煞我儿吗。”

      虞惗皖知道出身寒门的母亲,不愿开罪柳夫人,但直觉徽州节度使柳夫人的话略显怪异,故作娇嗔道“母亲今日这乐班曲子不甚好听,好生乏味。”

      “哎呀,都怪我这张嘴不该乱说话。”徽州节度使的柳夫人掩嘴故作歉意道,“瞧我这嘴真不会说话”语气间并无诚意,又道“如今这戏曲是越听越没意思了,时辰已是不早了,请王妃允许我拜退。”

      说完,不等贤王妃闵玉岚点头便随意行了个礼离去,闵玉岚有些生气。

      见柳夫人如此无礼,一时间无人再交谈,虞惗皖伸手握住轻轻母亲紧攥的双手,静静地看着母亲,摇了摇头,示意母亲不要生气。

      饮茶看戏的众多妇人们不敢出声,大家心知肚明,徽州虽是贤王封地,但贤王不过是没落的宗室子罢了,徽州真正的掌权人还是节度使柳南,所以他的妻子柳夫人才敢如此放肆。

      都道贤王妃的是表面风光,可谁都想道贤王早年间与闵玉岚情投意合,曾许下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后来不知为何又娶了一位妾室宋夫人,宠爱至极。

      往常日子里,贤王府的来客稀疏可数。只是当今圣上多年无子,多病缠身,今年忽而大病一场,朝廷都开始传言需要过继宗室,以承大统。

      这没落的贤王府如今才突然热闹起来,毕竟再没落的宗室,也算是皇族后裔。若是赌对了,那便鸡犬升天。赌输了也无妨,结交一个宗室也花不上什么大银钱。

      众妇人见徽州节度使夫人柳夫人这般行事态度,小心思又开始揣摩起来,徽州只有贤王这个没落的宗室,其他的宗室又远在他方,这个宝到底应该压在哪里呢?

      戏班子咿咿呀呀的唱着,虞惗皖还在回想柳夫人说过的话,愣神间外头有婢女前来通传,说是贤王忽然派身边的小厮来唤郡主前去迎松厅。

      虞惗皖轻皱了一下眉头,上一世的这时候父亲并没有请她去前厅。

      心里虽还在怪异,但虞惗皖还是向母亲躬身行礼后,往迎松厅走去,外头的雪已经停了,下意识抬头看,烟花也早就没了,她淡漠地扯了扯嘴角。

      ...

      与王府相隔几道街的福月酒楼上,听竹厢房内,两位衣着薄衣的白发老者带着一小童,正品着徽州特有的佳酿杏儿酒。

      “世道变咯,破落户贤王今日册封一个小世子罢了,宾客都多如牛毛。”手持酒壶为二位老者倒酒的小童逗乐道。

      灰衣白发的老者抿了一口酒,颇有语重心长道“我的好孙子,成语不是这么用的。哎,高堂无子承嗣,皇帝不急太监急嘛,已经被诸大臣们逼得五日不上早朝咯。”

      又幸灾乐祸道“自洪武门之乱后,宗室所剩无几,说起这贤王嘛,徽州现下倒有几分富庶,也算是不错的封地了。”

      一口饮尽杯中酒后,灰衣白发的老者用力敲了敲酒桌,示意小童继续添酒,一旁的小童抱紧酒壶,嘴里嚼着花生米,摇了摇头,含糊不清道“贱酒虽好,可不要贪杯哦。”

      灰衣白发的老者直接抢过一旁青袍老者谢不死的酒杯,喝下后道“嘿,这小童,越来越无礼了。”

      一直夜观星象的青袍老者名为谢不死,他冷眼看着王府人来人往,低声说道。“难道你不知这贤王的妾室宋夫人父亲乃两朝阁老吗,门生无数,若能得诸多文官相助,那个位置抢一抢又何妨?”

      “哈哈,贤王不过一隅之地的闲人,臭老头占卜得怎么样了,骗我们来这徽州待了快一个月了,这儿的酒都喝腻了。”

      话音刚落,只见青袍老者谢不死,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粗声道“不对,卦象有变。因缘际会,和合而生,潜龙易变。”

      两位老者对视片刻后,灰衣白发老者抢过壶中酒一饮而尽后,带着小童从酒楼上一跃而下,纵马离去,谢不死随着跟上。

      风中传来小童的咆哮声,“说人话,别酒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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