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枫时诀 秉烛话过去 ...
-
“是想让我成为凤鸣楼之主吧…？”谢澜明心里隐隐有了答案，他觉得盛时又是留下他又是出言挽留他，估摸着也是想拉拢他，成为计划中的一枚棋子。
“……”其实他对他人的恩怨勾结，争斗合作并无一丝兴趣，只是因为盛时有他记忆里故人的影子，才是的平时云淡风轻冷漠的谢澜明产生了那么一点点好奇。
大多数时候他的确也是可以明白别人的那点儿小心思的，世间凡人无非也就所求那么几样东西。
可是眼前这位虽然可以确定并不是他有一点模糊记忆的友人，却寻得了一星半点的相同。
准确的说，是谢澜明有了兴趣。
“好。”他答应了。
“…？这么快？”盛时一下子精神了，伸着懒腰直起身来，“还以为你会干脆利落地拒绝，这么直接同意啊，是不是看上我了？”
听到他满嘴跑马，谢澜明微微皱了皱眉头，也没有反驳，温和却又疏离，“在下并无其他意思，只是愿意助你们一臂之力罢了。况且，我有我所求，在你身上。”
“我懂。”盛时却是早有所料似的点点头，“你要求的东西我确实可以帮到。”
“我生来就是至阳之体，所以比较亲近各种火属性灵力，正好是玄冰的破解之法。”盛时歪歪斜斜地靠在藤椅上。
“…凤鸣楼惹上事儿了吧？”谢澜明微微皱了皱眉，“过去此地明明如此繁华。”
“过去？”一旁沉静许久的礼九月笑起来，“阿澜，你睡了这么久怕是不知道凤鸣楼的变迁吧。这里早就没有几百年前的那样千灯如昼和’星河流转’啦。”
“一切一切的不夜都，通通湮灭在好久之前的长枫离乱里了。”
你都不知道吧？
多少人背井离乡，望着遥远夜空里的明月泪如雨下。
多少人提着刀剑，步履蹒跚地挥向血肉模糊的陌生人。
他们都没有疯，他们仅仅只是想活下来而已。
凤鸣楼何许地也？或许当时身处离乱之人会这样描述：“此时方信，凤阙都民，奢华豪富。”那时这里是在一片荒芜凌乱之中仅有的安全屋，它拔地而起的辉煌在这乱世中显得格格不入。
礼九月当年还只是一个不太明白人情世故的意气风发的少年，他打小就明白自己长大以后会接替老楼主成为新的凤鸣楼主。多少人千辛万苦拖家带口奉上自己最最珍贵的宝贝来祈求一隅安宁。
他想了很多年，想往后该怎样散尽千金救济天下寒苦百姓，也计划了很多年该怎样一掷千金招募天下有为之士壮大凤鸣楼。
只可惜天意弄人。
老楼主做了很多年的甩手掌柜，乱世一至便天天早晚不见踪影。
“九月啊，便是散了人罢。”老楼主说了很多遍，“旧日难存，旧日难存啊！”
礼九月可听不得这话，他一个踌躇满志的少年哪能容忍老楼主这般消极？打了这么多年的基础怎么能说散就散，付之一炬？他天真的想定是那老家伙干不下去了又不想让他接着发展这凤鸣盛世才出如此的笨办法。
听得久了就会照着做了？那他可真是还活在梦里了。他知道老楼主每天掐着点都要对月举杯，喝上一小樽清酒，便向墨家家主求一味能够使人天天醉生梦死，头脑混沌的方子，遣开下人遮遮掩掩的丢进了酒壶。
日子一长，老楼主也不出所料地痴傻疯癫起来。
礼九月如愿成为新的凤鸣楼主，再无人能阻止这位闪耀如同星辰冉冉而起的少年。
当时局势已是很不乐观，地方势力分为两股，激进派和平和派。
其实换种说法，便是分为神明和众人二派。
神说他们平和，不过是强硬地反对一切意见不合的众人一派罢了。
大多数的神外表与人几乎并无差别，人们也理所应当把他们与实施暴政的皇帝划上等号。
人们不满神的说一不二和精神控制，便产生了以一群不过及冠的少年们为首的长枫军。自长枫林揭竿而起，逐渐联合了地户商人学者决定推翻神的统治。
老楼主素来与神交好，凤鸣楼便被愤怒的众人一拥而上到处破坏。
礼九月没有见过这般暴乱，他一个人还在高处振臂高呼，想要团结他们楼的拥护者向失去理智的人们解释现状。
没有人回应他。大家四散而逃。
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他一人便是千军万马。
肖想了这么多年的未来一朝分崩离析，他想哭，但是眼泪一点也流不出来，他呆呆地想着老楼主神神叨叨的预言，忽然觉得这天地之间也不过如此，昨日有的，今天就不一定还在。
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捡到他的老楼主，失去了他的雄心壮志，他失去了一切。
那么他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之后漫长的几百年，他走过来了。
现在再给完全不知情的谢澜明讲起这么多年的前尘旧事，他心里再也起不了什么惊涛骇浪，只是觉得有点遗憾，没有再和如同自己再生父亲一般的老楼主说说自己这么多年的不幸，反倒是自己亲手抹去了他的记忆。
谢澜明沉吟片刻，心知这位让他稍许遗憾的老楼主有点耳熟，却也在自己空空的记忆里没有一席之地。
毕竟算算自己沉睡的时间，也不过是几百年前，正好身处和凤鸣楼最辉煌的时刻，与这位不得好死的楼主也有一面之缘也说不定。
究竟是谁抹去了他的记忆，让他无牵无挂地在时间漂泊了这几年？
“你与凤鸣楼渊源颇深。”盛时悠悠开口，“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有位朋友精通算卦，找他算出来的。”
“我失了一段记忆，想要知道是何人所为，而这破解的办法，便在这凤鸣楼之中。”盛时没有避讳什么，直截了当的便在礼九月和谢澜明面前坦白。
“…这也是你找哪位朋友算出来的？”礼九月忍不住吐槽。
可惜盛时只是朝他笑了一下，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
谢澜明心想这位执行者真是一个反复无常的人，想开口便开口，想得到什么便用话术把其他人骗得团团转，自己得了好处还要卖乖，得亏自己还是神明的时候没有遇上这么不好惹的主。
说起那段模糊的记忆，他倒是又想到了那个玄衣高大的青年，想着想着谢澜明就百思不得其解起来，他记得自己明明是一个理性冷淡的神，好多次被人吐槽过莫得感情，他既不在意也不反驳，反正事实也就是这样。
那么时隔多年的如今，为什么还回想起一个无名无姓不知生死的人呢？
开始头疼了。神和人的斗争一直都没有停止过，这点他可以确定，因为自从谢澜明还是作为神来处理世间万物之时，就有不断上报的矛盾冲突等着来解决。
“你还在注视着深渊吗？”最后他脑中回响着惊雷般响起的质问，他避无可避。
只是这个时候，一个更加巨大的声音把他拖出了沉思的泥潭。
“哎呀，笨！”盛时嘲讽着眼前的楼主，好像压根没把曾经飞黄腾达众人围绕的楼主放在眼里，“你看看你，连沏茶都不会！”
“…这些都是下人的事，我学会干什么？”礼九月哼了一声，脸却慢慢得黑了下来。
“我劝你一句，不要摆些看起来无关紧要的谱，”盛时托着腮，语重心长的劝说着，“多学点看起来没用的知识其实是很有用的。”
“……谁管你怎么说。”礼九月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殷勤地跑向谢澜明身边，“阿澜，之前你不肯和我签这契约，现在总该签了吧？”说着还取出了一张随身携带的纸。
“……你那，你那能叫契约吗？”谢澜明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了，“我答应成为楼主，可不是答应出卖身体啊。”
“瞧瞧你这话说的，仿佛是在逼迫良家妇女似的，只是想要你顺带兼做一下舞剑沏茶这种小小的要求罢了，你知不知道，外面的客人有不少都想买你一夜风流呢，但我是个有原则的人，凤鸣楼也是个正经的情报交流所，我是不可能提供这种服务，”礼九月摇摇脑袋，这个时候仿佛还是凤凰本体一般摇晃这脑袋上七彩斑斓的羽毛，“所以，你懂的。光光是舞剑就可以吸引更多的富商大贾，江湖名人！老规矩，五五分！”
“好啦，谢公子？既然现在我们是一丘之貉，能满足楼主的我们就满足他，行吗？”盛时状似亲昵地靠过去，撞见了眼前这个清清瘦瘦的男人冷峻的脸，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紧接着他面无表情的捏住了剑柄，三四缕头发有些凌乱的垂下来，盛时忍不住趁机抓住捋了两下。
谢澜明瞟了他一眼，装作没看到。
这就是默许了。
盛时更加大胆起来。
他一直是个放.荡.不.羁不拘小节的人，这么多年失去记忆行踪不定地奔波各地，不来点有趣的事情又怎么说的过去呢？
喜好美色并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男人女人都一样，他自然是不介意什么的。
但他似乎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生气生的这么…嗯…毫无波澜十分可爱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枫时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