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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边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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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自洐坐在宾利后座上,眉头微微皱起,脸色比车里的冷风还要冷,与方才在画廊祺室判若两人。
金秋九月,天气正是转凉,可是俞自洐却习惯了车里开冷风,搞得开车的司机小焦每次都要套一个厚外套,外套里还要偷偷贴一堆暖宝宝。司机偷眼看去,俞自洐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西装外套,车内的温度却接近零度,司机在心里第一百零八次腹诽,这富家子弟是什么癖好,这么喜欢虐待自己吗?不过这话在心里想想就好,他是万万不敢说出来。据说俞自洐这个人很不好伺候,回国几个月已经换了十几个司机,其中几个还神秘失踪了。要不是给钱多,小焦才不肯接这个活呢。不过,给俞总开了几个周的车,除了话少人冷之外,他倒是也没有觉得俞自洐像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倒是他身旁的这个路承,以小焦多年鱼龙混杂的经验,才觉得不是什么善茬。
“俞哥,江边还去吗?” 路承在副驾问道。
“不必了。”
“嗯,我想也是,俞哥料事如神,今天果然在画廊里遇到了八爷,想来这里才是他们真正的的交易地点。”
“嗯。” 俞自洐微微闭上了眼睛,似乎在闭目养神。冷气吹在了他的脸上,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的浸入了冰冷的地窖,好冷,只有这么冷的时候,才不会感觉到痛。
路承透过后视镜见俞自洐闭上了眼睛,立即识趣的不再言语。
却听到冷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查一下这个双吉画廊身后真正的话事人。”
“您是说,这个杨喆不是真的负责人?” 路承惊讶道,来之前,他已经对这双吉画廊做过一番背调,负责人杨喆是留法海龟,据说在国外就一直混迹艺术圈,认识了不少艺术圈的名流,因而回来开了个私人画廊,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人能来参观,往来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自然也有不少人借着杨喆在这里搭关系,久而久之,画廊为虚,背后的生意才是真的。不过关于杨喆还有一个说法,说是他当年自己一个人去法国,回来的时候带了个年轻漂亮的小画家,然后一起开了个画廊,据说开这画廊就是为了捧这小画家的。路承原本没把这轶事当回事儿,不过今天看到那个飞扬跋扈、鼻孔朝天的画家花霄,倒是更信这一个说法了。因而听到俞自洐说要查真正的话事人,不禁感到出乎意料。
“路承,这画廊建的挺有意思,楼上别有洞天,你该带人好好去讨教一下,南城不是要建一个博物馆吗?” 俞自洐没有回答路承的疑问,只是继续命令道。
路承立即心领神会,俞自洐这样说的意思自然是这画廊里面有鬼。也是,这画廊即使做些掮客生意,可是犯得着让八爷来这种地方谈生意吗?
正想着,却听到后面俞自洐接了个电话,透过后视镜,路承看到俞自洐的一双眼睛里带着几分不屑的笑,却听到他一声明朗的喊声:“哟!八爷啊!您老怎么惦记着给我打电话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哈哈,八爷客气,想见我还不是一个电话的事儿,哪里劳烦您动这么大阵仗。”
“自然,好画配英雄,八爷喜欢,我怎么能夺人所爱。”
“如此,我便不客气了。”
“那就江边渔场见。”
挂了电话,俞自洐脸上的笑意立即消失不见。
“去江边渔场85号。” 俞自洐对着司机说道。
司机原本是开往市中心的公司的,一听临时改了路线,只好一路走到头才打了个转向。
“俞哥,去见八爷,用不用再叫几个人?” 路承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必,只是去拿点东西。”
“嗯。” 路承这点最好,听话,俞自洐说什么,他都信。俞自洐说不必,他就相信不会有什么岔子。
“查查今天那个江远禾,他的围棋下的不错,看看能不能请到家里来。”
“好。”
俞自洐闭上了眼睛,车子在高速公路上一路疾驰,似乎完全不知道正在开往一个危险的地方。
过了二十多分钟,宾利开进了江边渔场。
江边渔场实际上位置是在海边,因为是江水入海口,被称作江边渔场。这儿是当地渔民聚集的地方,据说八爷年轻时候就是在渔场里长大,靠着打渔的生意一步步做大了起来,这是明面上的,当然谁也不信,可是对于背地里的事情,知道的人就不多了。
俞自洐是知道的,但是他知道的并不是他最想知道的。
俞自洐的长腿一迈出车门,立即有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拥簇了上来。
路承也紧跟着下车,想要跟着俞自洐一起进去,却被两个男人一下子拦在了面前。
路承的手心握紧,就等着俞自洐的一个眼神,眼前的这几个看似庞大的男人对他来说还算不得什么。
俞自洐却悠然自得的晃了晃手,说道:“这海边腥风血气的,车子里空气干净,你回去等我吧。”
路承看着俞自洐,他一直相信俞自洐的判断,从小时候被他在城郊的废弃工厂里救下来的时候,他就相信俞自洐的判断,可是此时看着面色不善的打手,路承犹豫了片刻,却见俞自洐悠然的脸上目光露出一丝凌厉,于是顺从的回到了车上。
几个大汉在前面带路,这片渔场看起来像是八爷的大本营一般,里面来来往往的人都在干着打渔、分装、装箱、装车的工作,只是他们露出的肌肉明显的胳膊与海边饱经风霜干巴巴的渔民有些出入。
俞自洐饶有兴趣的四下看着,仿佛是来视察的官员。行走了十几分钟,眼前是一片破败的小渔屋,放眼望去,大概有个几十间的样子,确是错乱复杂的像是一堆旧衣服般堆叠在一起。
这是俞自洐第一次来这里,他有些不敢相信,八爷这样风光又讲究的人,居然会把自己的“老巢”安置在这里。
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年纪不过四五十,却已经满头白发的男人走了出来,他个子不高,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一双鹰目犀利有光的落在俞自洐身上,洒脱脱笑道:“自洐啊,多年不见啊。”
俞自洐松松垮垮的站住了,眼底蓄着谦卑的笑意:“八爷,别来无恙。您老还是如此康健啊。”
“你小子。” 八爷粲然一笑,拉着俞自洐进了门去,一走进这个看起来破败的小渔屋,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有道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平常人家建造房屋,不论里面如何,外面一定是亮亮堂堂,给屋主赚足了面子。可是八爷这小渔屋却恰恰相反,外面是有多破败,仿佛几百年没有人居住的废弃小屋,里面就有多金碧辉煌,就是皇宫城堡的配置也不过如此。
“人家都是败絮其中,八爷这儿是败絮其外啊。 ” 俞自洐眼角细狭的四处打量了一番,话里藏话的讥讽道。
“哈哈,你们年轻人生来锦衣玉食的,一定要记得,不要以貌取人!”八爷却毫不在意,在一张硬邦邦的红木椅子上坐了下来,示意俞自洐也坐下。
侧面一个牛皮沙发,对过则是一个红木椅子,俞自洐随随看了一眼,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却刚一落座,就听到八爷说道:
“你父亲走的时候,你还在国外吧?”
俞自洐原本一直松松垮垮的身子,却在八爷提到父亲两个字的时候,身子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父亲是在三个月以前离世的,俞自洐自小父母就已经离婚了,母亲早就在美国嫁了人,从小他都是长在父亲身边,父亲这个人不苟言笑,心肠又硬,长大以后俞自洐和他处的十分不融洽,因而一气之下去了美国读书,为了气父亲,还故意去了母亲所在的洛杉矶,但其实在美国读书的日子里,他一次都没有想要联系母亲。或许在他心里,他不喜欢父亲,但是更恨母亲,恨她抛弃了他。
俞自洐在国外听说他是得了急症,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却只有一叠医院证明和一个骨灰盒。俞自洐觉得自己父亲为人苛刻,可是身体却一直好得很,又十分注重体检,怎么会突然得了急症?看到医院证明的时候,他就心生了怀疑。
现在听到八爷主动提起了父亲,俞自洐心里那条蛰伏不动的毒蛇立即被唤醒了。
“是。”俞自洐应声,却压着自己心里的好奇不去多问。
八爷抬眼看了看他,果然接着说道:“那些日子我也被一些官司缠着,倒是没有来得及去关怀。我与你父亲几十年的老交情啦,谁想到到头来,却恼了。哈哈。”
俞自洐一脸乖巧的看着八爷,仿佛在看一只千年老狐狸。关于父亲和八爷的之间的过节,他并不太清楚,不过幼时八爷确实曾是家里的常客。
俞自洐乖巧道:“家父性子急些,却也时常挂念着您。”
“哦?是吗?我也是十分挂念罗彦啊!若不是他不听我的话,也不会,也不会落得如此……”
“听您的什么话?” 俞自洐立即紧张的抓住话头道。
“南城的那块地,谁碰不是一个死!”
“八爷是说,父亲是被人给……”
“不不不,贤侄子,可不是这个意思,是诅咒啊,这些年来,碰过那块地的人,那个白刀凤,多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竟然在大宅子里上吊啦!还有那个盖世太保应鹤松,爬山坠崖!都是离奇的死法!”
俞自洐松了松身子,稳下来沉声道:“八爷这番说,莫不是也想要这南城的地?想不到,几年不见,八爷开始迷信鬼神了。”
现在南城的地控在云豹集团的手上,俞自洐自然不会相信八爷的这番神鬼之说。
“敬鬼神而远之,敬鬼神而远之。”八爷重复道。
俞自洐撑了撑身子,道:“时间不早了,八爷若是没有别的事,那我就拿走我的东西了。 ”
“咳咳,” 八爷稳当当的坐着,盯着俞自洐道:“阿洐,我这里怎么会有你的东西?”
“怎么,八爷不是电话里说了要把《降雨》那幅画送我么?难道八爷又像我小时候那般逗我?”
“哈哈哈,” 八爷爽朗的笑声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人啊,一旦上了年纪,就记忆力不好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我该退啦。”
“八爷折煞我了。”
八爷依旧笑眯眯的,却突然严肃道:“你呀,年纪轻轻,就迷上了字画,这可了不得。要知道,这字画可比黄赌毒厉害多了。”
“怎么说?”
“黄赌毒让人倾家荡产,这字画恐怕让你把魂儿都丢了。”
“有八爷在,我的魂儿怎么敢丢。” 俞自洐滴水不漏道。
八爷对旁边的一个保镖招手,不多时,保镖将包装起来的《降雨》图拿了过来。
“多谢八爷。” 俞自洐躬身伸手欲拿,却被八爷用手里的蒲扇轻轻的打了一下。
“怎么?” 俞自洐立即变了脸色,皱了皱眉。
“江边凉,让大虎给你送到车上,我陪你出去走走。” 八爷笑眯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