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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我是杨月笙的夫人,温心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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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回到吴家看见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吴青云以为余商又跑出去了,喊了几声后没人回应,心急得跑进屋里。
陈简之正在屋里坐着,却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简之,你不舒服还是小言又跑出去了?”吴青云担心地问。
陈简之摇摇头,拿出一份被她攥得皱巴巴的报纸,“小言今天不是赌气回了房嘛,我就去劝他下来吃饭,劝了好久才肯吃。这吃完他就在亭子里和豆豆玩,他挺开心的,才过了一会他听到有卖报声就跑了出去,看完非要闹着去找他师兄,几个人才把他拉回来,现在估计在屋里难受着呢。”
”辛苦你了。”吴青云温柔的抱着陈简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还以为能瞒几天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知道了。
许默有些懊悔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他,至少当时他在他身边,能包容和安抚他所有突然起来的情绪,而不是让他一个人默默承受。
许默敲了敲余商的房门,里面传来一声怒吼,又继续敲了两声,里面传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开了。
余商看见许默的那一刻立马扑到他身上,积压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许默抱着他像哄小孩子一样轻抚他的后背。
哭声把楼下那对夫妇吸引上来,陈简之听的钻心想过来却被许默拒绝,眼睛里泪花在打转,吴青云赶忙把她带下去哄。
余商渐渐哭干泪水,只剩下呜咽声,许默把托着他的屁股把他抱到床上,就着刚刚那个姿势又安抚了许久才得以脱身。
许默脚已经站麻了,站直来使劲跺了两下。
“二爷,我想喝水。”
“等一下二爷。”
许默脱掉西装外套,瞅了眼上面的眼泪鼻涕,随手扔进竹篮里,倒了杯水给他,看着他一饮而尽,伸手接过杯子问:“还喝吗?”
“不喝了。”快速脱掉鞋子,余商一下钻进被窝里,拍了拍身旁的空位,“二爷,你去关门,然后上来。”
许默不明所以甚至有点小期待,乖乖关了门脱了鞋爬上了床,刚躺下余商就扑了上来紧紧搂住他,整个脑袋贴着他的胸膛,“二爷好久没抱着你睡了,我好困,你也抱抱我……”
受宠若惊的许默紧紧抱住他,亲吻他的发梢,在他耳边念道:“好梦,余老板。”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划过一道闪电伴随着惊雷,大雨哗啦啦拍打着窗台。
许默被吵醒,望着怀里的人熟睡的样子忍不住亲吻了脸颊,小心翼翼抽出自己的手臂,给他捏好被子,再把窗户关上。
他回到自己房里找了件衣服换上,瞄了一眼时钟,三点。
大厅里只有陈简之和豆豆,雨水敲打着窗户越来越大,花都不用浇了,一道闪电划过,豆豆害怕的捂住耳朵。
“许默,小言怎么样了?”陈简之迎面走了过来。
“哭累就睡下了。”看着窗外的雨,不知在想什么,回过神来问起吴青云。
“他赶店里去了,今日晒了许多布料,这突然下起雨,忙不过来。”
许默不再说话,慢慢走到门口站在屋檐下伸手去接雨,江南的雨。
大雨之中,一袭白衣,踏水而来。
“你好,这里是简青云锦的吴青云的家吗?”一白衣女子撑着一把白伞站在门外。
屋内的陈简之拿了把伞给许默,一前一后冲进雨里。陈简之应道:“姑娘,这里是吴青云家,他去染坊了,你找他什么事?”
姑娘头顶簪着白花,声音如银铃般,穿着素雅不饰粉墨,宛如仙女降世。
她看了看许默,说道:“我不是找吴先生的,我来找北京云逸班的余商,他在吗?”
“在,在的,我去叫他,请问您是……”这姑娘,许默素未谋面,也不曾听余商说过他在南京还有故人。
“我是杨月笙的夫人,温心桥。”
许默迟疑了一会,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余商屋里把他叫醒,余商生气的咬了一口许默的胳膊。
他听到杨月笙的夫人找他,鞋子差点顾不上穿,急急忙忙跑了下去。余商一眼就看见那抹白色,一尘不染。
“嫂子?”余商轻轻喊了一声。
“小倔子,是你吗?”温心桥朝他跑过去,俩人难受的抱在了一起,“你师兄他不在了,你要节哀啊!”
余商强忍住泪水,邀温心桥坐下来,温心桥拿出自己带过来的包,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推到余商面前,玉佩、银手镯,还有一封打湿的信。
“小倔子,我这次来是因为你师兄的嘱托,托我来把这些东西交给你。”
“难道师兄还活着?”余商激动的站了起来。
“不,他已经死了,就在昨天夜里那场大火。”温心桥停顿了一会,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那场火,是你师兄放的。”
在场的人都被这一消息震惊到了,他们只知道昨夜张家突发大火,几十口人乃至宾客惨死,而甄园茶楼的杨月笙也不幸葬身火海。
余商怒不可遏,觉得这人已经丧失了理智,“他为何要这样做!他就没想到过你以后怎么办吗?嫂子,你怎么不阻止他?”
“是我同意他这么做。”温心桥语气很平淡,她明知要当罪人,偏要下这个决定,别人看不到杨月笙的苦痛,她历历在目。
“小倔子我不怕你恨我,我只希望你能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温心桥拿起桌上的手攥在手里,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半年前,杨月笙得了绝症,所剩的日子不多。温心桥不信命,带着他去北京、上海、天津多地求医终无果。
三个月前回到南京,温心桥发现他开始吸大烟,一气之下砸了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然后消失半个月。
温心桥重回戏楼时发现已经开戏好几天,杨月笙还是唱着他爱的《牡丹亭》,他不生温心桥的气。
杨月笙告诉温心桥每次他发病的时候就像有人拿着刀在剐他的身体,一刀又一刀,痛不欲生。
有一次他看见一个车夫在吸一种东西,吸完之后飘飘欲仙,他也吸,惊奇地发现身上的痛都减轻了。
此后他欲罢不能,越吸越多,渐渐地戏楼的收入已经不足以支持家里的开支,于是下定决心做了这个决定。
火烧张家前一天,杨月笙解散了戏班,替他们找好了下家。当晚他给了温心桥一个袋子和一个信封,说他接下了张家的报酬,要去给张家唱戏,他还说要烧了张家,让他们遭到报应。
那晚温心桥一夜未合眼,流尽了这辈子的眼泪。
次日一早她给了杨月笙一个亲手缝的平安符,里面是他们成婚时剪下来的结发。
“角儿,你要记得我,三生三世记得我……”她像个碎了又拼凑好的瓷瓶,唇齿苍白。
余商最先泣不成声,久别重逢时他还怨恨师兄吸了大烟。
那日师兄来吴家或许是想告知他缘由,却因他的厌恶变成了最后一次见面。
温心桥拿了块手帕替他擦了擦眼泪,安慰道:“小倔子,不哭了,你师兄这样做也是解脱了,这些东西都是你师兄留给你的。”
她指着桌上的东西,“这个手镯是你小时候哭着闹着让他给你,现在是你的了。还有这个玉佩,是你们师父的遗物,现在归你保管,那封信,他写给你的。”
“这些,也当是留个念想。”
“嫂子,那你呢,以后怎么办……”
“没事!”温心桥一下子站了起来,抹去脸上的泪水努力挤出笑容:“你师兄给我留了一大笔钱,够我用了,我该走了,我还得带你师兄回家。”
温心桥拒绝他人送她,自己故作轻松离开了吴家。
余商跟她身后远远地看着,她走着走着突然跪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大雨淋湿了她的衣裳。余商撑着伞在她身旁,两人都不说话,盼着这雨停。
黄昏时刻,雨终于停了,余商收到温心桥的来信,寥寥几字:安好,勿念。
或许是苍天无眼,又或许是苍天偏要给他们降下苦难,他们本不应该以悲剧结尾。
“看!彩虹!”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抬头仰望天空,那一道彩虹格外明显,从这朵云到那一朵云,余商把信揉成一团,抱起豆豆开心的转圈。
这一短暂的美好很快就消失殆尽,门外来了几个警察,为首的手里拿了一条项链,他们在寻找失主。
“怎么了二爷?”余商挤到前头,觉得那条项链十分熟悉:“二爷,这不是你给小月儿买的吗,她最喜欢的那条。”
“我记不清了,倒有些记忆。”小月儿的首饰多是许默买的,小月儿喜欢就好,他没去记过。
“你说是你的?”警察问余商。
“小言,你再确认是不是你的。”吴青云说。
“像是,警官您稍等,我去查看一下。”余商快速跑回屋里翻他的箱子,很奇怪竟然不在,他清楚记得放在箱子里的,带着疑问他又跑了下去。
“警官,这是在哪找到的?”
“南京中山路13号,一个老妇人家。”
余商细想了一下,昨日他确实去过这个地方,可这项链这么会遗落在那里,“警官,我昨日在老妇人家停留过,可是……”
“你确定这是你的是吗?”警察打断余商的话,他不想听废话。
再三确认,余商点点头,“是,是我的。”
“拷上!”
余商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就多了副手铐,吴青云和许默一着急就扒拉着他的手,围观的路人议论纷纷。
“唉唉唉什么意思,怎么还拷上手铐了?”
“警官你们有什么误会啊?”
“丢东西还犯法了?”
“啊呦,吓人个人,掉东西得坐牢哦!”
“我得回去告诉三儿他娘,让她改了乱丢东西的毛病,小心哪天坐牢。”
“对对对……”
……
为首的警察立马让他们安静,跟众人解释道:“诸位稍安勿躁,你们误会了,不是因为掉东西。据报案,中山路13号发现一户人家死亡,我们在现场找到了这条项链,所以我们怀疑他与一场凶杀案有关。”
“谁杀人了,你别血口喷人诬赖好人,我们小言根本不可能杀人。”吴青云把余商护在身后。
警官呵道:“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他是不是坏人还得我们调查清楚,请你别妨碍我们办案,否则也将你逮捕。”
几名警员冲上来把他们拦住,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余商被押进车里,却不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