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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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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暑已过,而南方的小城阳光依然热烈,光芒普照。在城市的某个房间里,厚重的窗帘牢牢挡住窗外的炽烈,昼夜不分。
不分昼夜的只有人,闹钟依旧清醒,恪尽职守,扰人不休。
埋在被子里的少年人伸出一只手让它闭嘴,并因此牵扯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印得人倒吸一口凉气。慢吞吞地起床,洗漱,拿上书包,拖着脚步绕过客厅里的狼藉。大门的锁已经是摆设,便只是轻轻地带上,房间门锁死,里面依旧是一片黑,固执又无望地守着最后的安全区。
他到的很早,内宿的学生挤在食堂抢最后一份煎饺,也有慢吞吞拎着早餐回教室的高三学生,高二的教室里还空荡荡,愿意早来的外宿的值日生。
“早啊。”罗薇打开教室多媒体,转头见着慢悠悠晃进来的人,打了声招呼。
姜哲好似没听见,只绕过一排排桌椅,到达自己的位置。
罗薇有些尴尬,讪讪地收回手,不再试图搭话。
姜哲坐最后一张桌,没有同桌,书堆得很高,边边角角有明显的磨损痕迹。事实上,他的大部分书都皱皱巴巴,是班上那群混世魔头的“杰作”。
书包往桌肚里一扔,就花费了他大半的力气。浑身都在疼,不过这已是常态。早上没心情吃早餐,报应就是现在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低血糖犯了。
附中绿化率高,此时清晨鸟啼此起彼伏,与之热闹想当的是赶来上学的学生们,拖着扫把打扫工地的,去食堂吃早饭的,嬉笑打闹声穿过没关的窗口直抵姜哲耳畔,好似折磨。
他俯身趴在桌子上,凳子“嘎吱”一声,发出无力的响,不用照镜子也能想象出自己现在脸色发白,书包里有一盒小饼干,他勉强吃了一点,胃便隐隐作痛。在同学们落座的声响中,姜哲以半蜷缩的姿势趴在桌子上,慢慢合上眼睛。
一节又一节课过去,班主任不知道在哪一节课上宣布校运会的举办日期,并表达她对学生踊跃报名的期望,班里一度沸腾。
兴许是这个原因,一上午都没人来找他麻烦。姜哲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当然除了被欺负的时候。老师也很少管他,他得以在位置里安静地窝一上午不动,也没人注意到他。
确实是一上午没换过姿势,放学留到最后的依然是值日生,刘薇颇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上前轻声提醒:“同学,已经放学了。”
姜哲没应声。
加上早上那会,已经是第二次了。刘薇多少有点情绪,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加重语气重复“放学了,快起来回家。”
位子上的人总算有了动静,稍稍偏过脑袋露出半张脸,足以让值日生看清他毫无血色的脸和唇。
刘薇一下子慌了,企图把人搀扶起来,无奈对方再怎么瘦弱也是比她高的男性,只能跑出外边去搬救援。
附中学生放学都溜得飞快,要找人只能去高三,她飞奔下楼,正好在高三楼底逮住一个认识的学长:“齐学长!!!”
和同桌走在一起的齐衽应声回头,看见气喘吁吁的人,问“怎么了?”
得知情况后,三人赶到高二,楼道已经空荡荡,齐衽跑到教室门,一眼就看见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他转头朝同桌喊:“林亚易,过来帮个忙。”
林亚易帮他把人搀扶到背上,期间姜哲还有点挣扎,大概是实在没有力气,动了两下就没了下文。
教室在二楼,不高,高二离校医室不远,齐衽背着人,头一次怀疑他是不是一直认错了性别,因为背上的人实在轻得过分。
校医芳姐刚打开饭盒盖子,就看见几个年轻人急吼吼的跑进来,打头那个挺帅的小伙子还背着个人。
齐衽把人放下,芳姐叹口气,上前查看情况,“啧”一声,跟助手交代“给他泡一杯红糖水。”
说罢示意齐衽动手把人外套脱掉,双臂露出来的淤青让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刘薇忍不住捂住嘴。
齐衽看着那些青的紫的,淤青破口,眉头皱得死紧,问站在门边的女生:“你们班那些欺负他的人弄的?”
刘薇迟疑地摇摇头,接着又点了一下“应该不全是,他们还没那么嚣张……”和残忍。
林亚易忍不住接话:“手上那些割伤,看上去是自己弄的……这个小学弟,不会有自虐倾向吧……”说到后面,声音越发小,被自己的猜测吓到。
齐衽脸色越发不好,林亚易一看就知道他老好人的毛病又犯了。不过也是,这孩子的伤,实在是触目惊心。
他们脸色不好看,那边的校医神情同样严肃,少年的伤并不那么“显山露水”,短袖校服之下,还有大片大片的青紫。
齐衽挡住剩余两人的视线,交代他们:“你们先回去吃午饭吧,我在这里看着。”
“那学长你吃什么?”
林亚易举手:“我给你打包吧。”
“行。”林亚易要走,齐衽叫住他“再打包一份粥回来。”
芳姐快速给人处理了伤口,学校的校医室终究不算特别专业,她开了一大堆药,末了还是觉得姜哲需要去医院看看。
林亚易解决午饭的速度很快,拎着两份午饭回来的时候还跟齐衽抱怨饭店拥挤“还好小爷我动作快,那帮兔崽子总想着插队,素质!”
齐衽笑笑,揭开盖子,一边看校医处理一边把饭往嘴里填。
林亚易拖个凳子在他旁边坐下,也跟着看,嘴里念叨“小齐同志你不会又想管了吧?”见人不做声,他心下了然,继而担忧地碎碎念“你就是人太好了,人家领不领情还不知道呢,这么上赶着帮忙图个什么啊。校园暴力也得交给老师处理才是正解,要我说这孩子能被这针对可能也真是不太好相处……当然错肯定在施暴方……”
交给老师解决吗?齐衽叹了口气,看刚刚那小姑娘的神情,这样的情况应该也持续了一段时间了,他们老师多少也有所察觉了吧,还无所行动和制止,大概是不愿管了。
至于不好相处……齐衽想起那天放学的情景,无奈笑了——与其说是不好相处,更不如说无法相处,他好像跟周围的人不在一个世界,强硬地用无声的屏障把自己包裹起来。
点滴一点一点流进血管,慢慢地带走姜哲手上的温度。芳姐摸了一把,小心地给他垫上热水袋。
直到上课姜哲也还没醒,芳姐询问齐衽他在哪个班,然后照着联系表去跟他班主任请假。那边班主任很敷衍地“嗯”一声,并没有过多表态,甚至没有说要联系父母或者是过来看一眼自己的学生。芳姐一肚子气,挂掉电话忍不住骂人,又怕吵到睡觉的少年,只能闷声灌了一大口水。
她看了眼表,已经快到他们上课的时间了,于是赶齐衽他们回去上课,临走前齐衽把那份粥交给她“拜托您等一下把这个给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如果没凉的话。”
芳姐挥手:“行。”
齐衽和林亚易走了,校医室又回归沉寂。芳姐伸个懒腰,再次打开自己的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