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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水芙蓉 ...

  •   出水芙蓉是家川菜馆,店内整体装修风格偏暗,环境清新脱俗,布置十分典雅,食物摆盘也十分精致。刚上大学时她就常常来这吃饭,后来留学期间偶尔回国,也喜欢在这里吃饭。

      这个时间段店内人比较少,苏安然由服务员引进了包间,陆枍还未到,她便脱了外套,坐在位子上先点菜。

      苏安然的口味和陆枍的差不多,喜辣,喜甜,连喜欢的菜品也别无二致。

      这家店的菜味道很合苏安然的胃口,各个方面都合她的心意,唯一不足的是上菜的速度很慢。等到菜上齐了,陆枍才姗姗来迟。

      陆枍一身灰绿色的格纹吊带短裙,搭一件同色系的西装外套,头上一顶白色的贝雷帽,脚上一双白色的骑士靴。狐狸眼,左眼中下有颗痣,平添几分妩媚,戴着口罩也能看出是美人的骨相。

      她边脱下口罩边入座,顺手接过苏安然递过来的纸巾道:“对不起对不起,拍摄出了点状况,来晚了。”

      苏安然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打趣道:“早早地就约我吃饭,以为今天是我的接风洗尘宴,没成想是工作结束顺便找伴儿解决晚餐。”

      陆枍将擦了手的湿巾揉成团扔进置物盘,拆开筷子包装,向苏安然卖惨,说:“没办法,打工人不干活没饭吃的好嘛,”她喝了口果汁,继续道,“要不你包下我,我给你洗衣做饭,伺候你洗澡穿衣,陪你聊天解闷儿,实在不行让我嚯嚯无恙,医生家属福利多呢。”

      苏安然被她这一通胡言乱语逗笑,笑着打岔:“少来,我不缺保姆,不过等工作室顺利开张后,后续试衣模特你可以客串一下。至于嚯嚯无恙,以前还可能,现在不成了,没机会了。”

      陆枍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仔仔细细嚼了又嚼吞下去了才不紧不慢地说:“怎么?那小子谈恋爱啦?啥时候见家长呀?我来凑凑热闹。”

      苏安然笑答:“估计是在暧昧期,今天套了两句话就露馅了,离见家长远着呢。”

      “你什么时候能谈一个呀,在国外待那么久怎么就没一个看得上眼的呢?”陆枍郁闷地将水煮肉片送进嘴里。

      苏安然和明艳绮丽的陆枍不同,长得很古典,典型的东方美人的脸。在法国也不乏人追,巴黎街头抛媚眼的、献殷勤的比比皆是,但她很相信眼缘,万事都讲求缘分。

      “那工作室呢,大设计师有灵感了吗?”陆枍问道。

      苏安然停了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工作室主负责人是蒋凝,我回国只负责设计,不管事儿。”

      陆枍问:“那现在有什么打算?”

      苏安然说:“给自己放三个月假旅游,路上找找灵感,秀展的事后续再谈。”

      陆枍问:“话说回来,你要给自己那么长的放假,蒋凝是怎么轻易放你回国的?”

      苏安然喝了口果汁,慢悠悠说道:“我和她说了秀展的思路,她很感兴趣,但我目前没什么具体的想法,想回国旅旅游找找灵感,也想顺便开拓一下新思路。这几年行业其实不太景气,我们正尝试着找突破口。”

      苏安然留学进修的是服装设计,读书期间就已经开始给一些法国本土的小众品牌设计衣服,设计稿偶尔也会被一些知名品牌购买,在圈内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华人设计师。

      苏安然和蒋凝也是因此认识的。

      蒋凝是法国华裔,父亲祖父都是独立设计师,行业内认可度和知名度都很高。但蒋凝对中华文化很感兴趣,和家中现有产业定位不同,自己创业,就找到了苏安然。毕业后,两人成立了自己的独立设计品牌,在法国也有自己的公司,在巴黎开了三家实体店。为迎合市场,她们的设计都是将中国风融合,仅在设计中加入一些中国元素,且说到底还是属于商业化经营。苏安然生性懒散,不太喜欢做一个管理者。本来是要和蒋凝说退出,也表达了自己想回国做汉服设计的想法,没想到和蒋凝最近的想法不谋而合。最后两人商讨了几天的结果是在国内成立工作室,蒋凝主管工作室的事务,苏安然做主设计师。

      至于苏安然和陆枍——两人是在福利院认识的。

      苏安然二年级时班级活动一起去福利院做小志愿者。因为不太喜欢主动与人交际,又长一副清冷相,班上也没什么朋友。她一个人去楼梯角拿工具的时候看见了陆枍,陆枍一个人孤零零地缩坐在角落里呜呜地哭。

      那时候的陆枍缩成小小一团,像受伤后的小动物,本能地把自己圈成一个球,一个保护的姿态。

      刚开始苏安然只是好奇加同情心泛滥,她走过去,从小挎包里给女孩拿了片湿巾,递过去,想给她擦擦眼泪,声音很软很温柔:“给。”

      陆枍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抽噎地说了声谢谢,赶忙擦了鼻涕和眼泪,可是身子还是不受控地一抽一抽的,时不时打一个哭嗝。

      苏安然那时也小,盯着那张头发湿漉漉贴着的脸,即使狼狈不堪,却还是与记忆中那张笑靥如花的脸重合,一张和梦里时常梦到的一模一样的脸。

      那时的苏安然还不太懂为什么梦里有那么多从没见过的人,为什么梦里哭醒来也在哭,为什么梦里痛醒来也在痛。

      胸腔内是不可抑制的疼痛,仿佛呼吸都变得艰难,苏安然,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哽咽地喊:“黛罗。”

      陆枍站起身,吸吸鼻子,笑得明媚又灿烂:“黛罗,你的名字吗?”

      “我随陆院长姓,叫陆枍。”

      苏安然一时想不起来更多的东西,脑中思绪混乱,稀里糊涂就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给陆枍,回了家就求父亲把陆枍接回家。苏国安无法理解苏安然的行为,只觉得是自己的女儿爱心泛滥。

      一个商人,固然是要为自己的利益考虑的,苏国安考虑了许久,才决定资助陆枍供她上学。那个时候苏安然还没有厌恶自己的父亲。办理手续当天,除了她和父亲,还有许多记者到场,当晚苏氏集团董事长爱女、善良、富有爱心资助孤儿的故事便登上了都市报的头条。报纸里言辞恳切,娓娓道来,一个宅心仁厚的企业家形象跃然纸上,第二天,苏氏的股价便上涨了6%。

      ***

      陆枍一向是气氛制造者,说话惯会察言观色,有她在,从不愁无话可说、无题可切。

      二人开开心心吃了顿饭,又手挽着手去逛街消消食。

      三月的S市天气还有些冷,昼夜温差大,一到了晚上就吹冷风,天也黑得快。路边早已亮起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逛街的人也渐渐多起来。

      陆枍是模特,年初刚接了国内大杂志的首封,名声大噪,正处在事业上升期。虽说戴着口罩,但这街上熙来攘往,苏安然害怕她被认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买了两瓶矿泉水,便拉着她渐渐往河滨走。

      河滨还挺热闹,零星的几个人在河边跑步,更多的是在散步闲聊。路灯稀疏、灯光昏黄微弱,一团又一团的树影投射在路面上,影影绰绰能看到的都是黑影。

      “你那个房子装修的怎么样了?”陆枍问。

      “回国之前已经翻修了,新家具还没来得及买,”苏安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继续说,“过几天去看看。”

      母亲去世前,将名下的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苏安然和苏无恙。姐弟俩都有一套在市中心的房,但是苏无恙在医院工作交通出行太占时间,索性就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苏安然初高中都是寄宿生,一个月也就回一次家,留学后偶尔回国也不在这住,索性将房子租出去,半年前才收回来。

      陆枍点点头,换了个话题:“蒋凝继续留在法国吗?”

      苏安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嗯,巴黎的三家实体店费了很多心思,我们想将店面改造升级一下,她现下在法国继续处理那边的事务呢,忙完就要回国内处理工作室这边的事务。”

      苏安然话刚好说完,她的电话就响了。一看是苏国安打来的,她皱皱眉任由电话响足了四十秒才接电话。

      “安然,回来了?”

      “嗯,昨晚刚到。”苏安然面无表情,冷冷地回。

      她回国时就只通知了苏无恙和陆枍,估计是看了她的朋友圈。

      电话那头的苏国安听着声音有些犹豫:“那周六你和无恙一起回来吃个饭吧,顾家也在。”

      苏安然本欲拒绝,却听电话那头又说,“你母亲生前就和顾家夫人玩的好。你满月时她还过来送了好多礼……你不想回家,至少也见见你母亲的故人吧。”

      陆枍露出疑惑的神情望着她,苏安然沉默了少顷,不想和他多说,“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姐弟俩和父亲关系一向淡漠。

      苏安然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她对母亲的印象都是贺姨说的。贺姨说母亲是个温柔的人,喜欢坐在花园的亭子里看书,爱泡茶,对家里的人都好,所以心底也暗暗对母亲有了好感。

      苏安然三岁那年苏国安就娶了谢瑜进门,贺姨说过爸爸和妈妈很恩爱,她无法理解为什么父亲要二婚,明明爹爹和娘亲都很恩爱。她问贺姨,贺姨却只能连连叹气。慢慢长大些,她才渐渐明白其中牵扯的利害关系。苏国安爱林云舒,也爱财爱利。谢家在南方发展势头强劲,谢瑜早年对他也心生爱慕,只不过他当年娶的是林家林云舒。他过分的理智的思考,心中自有杆天秤衡量,孰优孰劣,他斟酌斟酌再斟酌,于是乎发现自己没了林云舒,便不能再舍了利,所以快速的娶了谢瑜,以巩固自己的商业地位。

      苏安然早年和苏国安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僵,但是在她7岁那年求苏国安把陆枍接回家的时候,从后来很多很多件利益纠葛的事件中苏国安都选了利的时候,她就产生了厌恶的情绪,早早就认清了这个冷漠的人和这个冷漠的家,早早地要逃离这个家去海外留学。

      一通电话又让苏安然想起往事,好心情全无,河边风呼呼吹得骨头都冷,就和陆枍去清吧喝了几杯酒。本身苏安然的酒量就不行,心中有事又容易喝醉,几杯下肚,醉意涌上,面上一片霞云。

      苏安然晚上喜欢喝点酒助眠,但量仅限于一杯,因为一旦喝醉了酒品就会开启随机模式,今天还好,就乖乖地睁着双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陆枍。陆枍费好大劲把她劝上出租车,本来想直接把苏安然送回自己家,但到了小区,苏安然死活不肯下车,嚷嚷着要回自己家,陆枍只能叫师傅又掉头送她回公寓。

      家里没亮灯,苏无恙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回来。苏安然被搬到床上后就躺着和死尸一般一动不动了,陆枍给她卸了妆,又从她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箱里翻出睡衣给她换上,替她盖好被子,调好空调温度骂了声“冤家”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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