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仵作 夫郎是鬼? ...
-
周隐是渝州城最好的仵作。手稳,话少,人也和善。
那年秋天,河里捞出一具男尸。泡了不知多少时日,衣服都烂了,可“他”皮肉紧实、面色红润,形如生人。
周隐站在台前伫立良久。
徒儿阿青看见她伸手轻轻拨开那男尸额前碎发,又理了理那破败的衣领。温柔而轻巧,像是担心吵醒了躺着的人。
---
那夜阿青回家晚了。路过周仵作家门外,屋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相依相靠,言语晏晏。
师父明明没娶夫啊,阿青忍不住凑近窗上的一个小洞,眼珠子来回扫视着。
只见,师父身旁坐着一个年轻男子,他正低头喝汤,热气蒙住他的脸。师父说了句什么。他抬起头,笑了笑。
那张脸——阿青觉得好生熟悉。
屋里传来师父的声音:“慢点喝,烫。”
那男子却突然看了过来,阿青吓得发足狂奔。
---
邻居张哥儿问周仵作:“您家那位……我什么时候能见见啊?乡里乡亲的,什么时候喝喜酒啊?”
周隐说:“他害羞,不便见人。”说罢径自走了。
邻居也不好再问。
---
阿青远远地眺望师父家,窗纸上有时是两个影子,有时是一个。
她走近了几步,听见师父说:
“今天累不累?”
“孩子又踢你了?”
然后师父笑了。
阿青不敢再听。
---
那年刮风,天黑得比往常早。
她坐在镜前梳头,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身后有人走过来,把手搭在她肩上。镜子里,她的肩膀微微下沉。
“她看见了,她知道了。”他说。
“嗯。”
“你也知道了。”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
她看着镜子。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肩膀上的重量似有还无。
“从一开始。”她说。
他没再说话。
她把手覆在他手上。
“把孩子生下来吧。”她说。
他笑,轻轻的,软软的:“好。”
---
风吹动窗纸,沙沙地响。
她看着镜子。
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镜子里的她慢慢笑了。
——可她明明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