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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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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进了离渡谷便开始下雨,豆大的雨珠铺天盖地,令植物都蒙上一层灰蒙蒙的色彩。
很少会有人选择在恶劣天气里进入雨林做研究。除了日常驻扎的巡林员,此时还有一些商人,冒险家留在了巡林驻扎地,大家都在等待雨停。
卡姆兰给阿贝多端来一碗热乎乎的蘑菇汤,阿什帕齐正在准备早餐,即使雨势磅礴,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做饭热情。
“你好,阿贝多先生。提纳里先生还没到,您可以先在小屋里等一下。”巡林员伊拉兹说。
道过谢之后,阿贝多走进巡林小屋。见方的小屋内,只摆放着几样生活必需家具,书架上陈列着满满当当的书,大都是与雨林相关的书籍,也有一些医用自救指南类书籍。墙上挂着形态各异的标本,倒是靠近圆窗的位置吊着一盏灯,却散发着黄绿色的柔软光芒,提纳里提到过,这类取自雨林植物的特殊吊灯能有效防蚊驱虫,深受巡林员们的喜爱。
雨势似乎小了一点,尽管天色仍旧灰蒙蒙的,可已经有人撑伞向山下走去。
阿贝多注意到了书桌上的巡林日志,日期停留在了昨天。日志笔迹端秀清新,他几乎可以透过字迹想象提纳里伏案记录的认真模样。
这样日日重复的工作看似枯燥乏味,然而阿贝多知道,这对提纳里来讲却是一种享受,回到雨林,与植物为伴,就连行事都变得轻快起来。
“……你是说今天还是没有消息吗?”
“是啊……这样的雨……要不还是找找吧?”
“可是教令院……”
屋外隐隐约约传来聊天声,像是出了什么事。
阿米尔抓抓后脑勺,面露为难,“据说教令院已经派人来处理这件事了——阿贝多先生。”
“出什么事了吗?”阿贝多问。
伊法冷不丁吓了一跳,他想这个人是谁,怎么走路没声的,悄无声息就摸到了自己的身边。
阿米尔为二人作了介绍。伊法前段时间一直在璃月做研究,近日才返回须弥,听了阿米尔的介绍,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就是阿贝多。
“这事说来话长,之前教令院与其他国家的学者合作开展多维生态研究,前段时间将营地推进到雨林深处去了。”阿米尔的手指向西南方,那里是雨林的更深处,“由于研究是教令院主导,所以道成林的巡林员也只是在必要时提供一些帮助。按照惯例,这支研究队伍每隔三至五天会向外界传递信息,汇报研究进度,补给必需物品之类,然而直到今天,一周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讯息传递出来。”
“教令院已经派人来处理了,现在应该已经快到了。”伊法接过话音,“巡林员也会跟着深入雨林。”
雨势不知何时变成绵密雨丝,林间回荡着沙沙之声。云层压得非常低,显然这场雨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阿贝多站在巡林小屋门口,双手扶着栏杆,沉默地看着正在为深入雨林做准备的巡林员。
而他的脑海中想的却是教令院的研究。阿贝多一直觉得莱茵多特突然决定改程前往须弥,与数日前收到一封来自须弥教令院的信有关。
莱茵多特并没有提及信件内容,只是对阿贝多说要在须弥待上一段时间。
而在道成林提议和提纳里结伴完全是莱茵多特有意为之,阿贝多一直怀疑是师父推算到提纳里会出现在道成林,所以特地在那里等着。可是他对教令院的兴趣还不如对智慧宫里书籍的兴趣大。尽管如此,他能敏锐地觉察到师父在寻找什么东西,作为智慧之国,这里囊括了提瓦特当前已知的所有知识,而知识却被当做一种可利用的资源管理起来,借助虚空终端固然可以精准提取想要的知识,可是这种模式……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阿贝多先生,我们准备好了。”伊法冲他挥手。
此行只有四人,要先和教令院的人汇合,然后再深入雨林。
“真奇怪,明明进雨林搜寻失踪人员就是巡林员擅长的事,但是教令院居然不允许单独行动。”有人小声抱怨。
临行前,阿贝多突然叫住伊法,“伊法,你留在营地,提纳里到了之后,把事情告诉他。”
伊法挠挠后脑勺,点头答应了。
雨势不停,但不少稍作休整的商人,旅者已经结伴冒雨向山下走去,从山头向下望,能隐约看到山道上晃动的人影。
进了维摩庄,老远便看到路口等着几个人。
“教令院的人已经到了。”阿米尔说。
而在看清为首的人时,阿贝多一怔——这个人他认识。
乘电梯至一楼,“叮”一声门开了,同行三人与提纳里打过招呼,他稍落后一步,待人离开才走出电梯。
外面阴云密布,风声阵阵,经过身旁的同学提醒他带把伞。提纳里略略点头,快步穿过长廊——他和阿贝多约好在道成林碰头,然而早上因为论文的事耽搁了一会儿,只怕这会儿人已经到了。
这个时间点仍然尚早,又是周末,所以教令院一楼的学生并不多。经过实验室拐角,提纳里敏锐地听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荒谬!怎么能把普通民众牵扯进来呢?”
亏得提纳里耳力好,他立刻紧贴着墙壁,借助花盆的遮挡,探头望向声音所在的方位。
是明论派的贤者斯曼先生。
提纳里记得这位老先生素来不苟言笑,深居简出,只有学术上的事才能请得动他。
“那是意外,但应该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学生谦恭地说道。
“应该……”斯曼长叹口气,“当初寄出那几封信如今想想实在有些草率,那位女士不是受人摆布的脾性,她带来的那位徒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们和她各取所需,倒是不担心她会插手。”学生话音一顿,“只是不懂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徒弟进教令院借读,这不就等同于送到我们的监视范围内了吗?”
借读?提纳里一愣,最近来教令院借读的人不就只有阿贝多吗?
那么“女士”指得应该就是莱茵多特了。提纳里摸了摸下巴,看来阿贝多和莱茵多特不单单是奔着旅行来的须弥。想来也是,从道成林初见莱茵多特,提纳里就敏锐地觉得这对师徒与那些商人旅者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见识多的人都有个通病——眼睛会出卖他的想法。在教令院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多了,各个都是博览群书的人,提纳里还是挺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一开始他对阿贝多和莱茵多特是抱有防备心理的。
可是数日的相处令提纳里感觉阿贝多不像是个行事不端的人。即使性子冷了点,瞧着情绪起伏不明显,不过搞学术的人有点怪癖也挺正常。
更重要的是导师并没有对二人的交往表示异议。
提纳里还想再多听点,然而斯曼先生明显不想再说了。
“她的那位徒弟和她不太像,是个搞学术的好苗子。”斯曼先生眼有笑意,“可惜教令院留不住这样的人,算了。”
斯曼先生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学生跟在他的身后,两人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提纳里直起腰,蹲久了腿都有点麻,好在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奇怪的行为。
斯曼先生的一席话在提纳里的心头打了个问号,他们之间是做了什么交易吗?要是直接去问阿贝多……提纳里斟酌,他会告诉自己目的吗?
阿米尔从未觉得形势能有此刻如此微妙,即使向导师做成果汇报,他都没有现在这般无措。
教令院派来的负责人是库拉德先生,一看见本人,就连阿米尔这个好脾气的都觉得头疼。库拉德是知论派的学者,这个学派的人都比较擅长能言善辩,而库拉德已经到了一种话痨的程度。
见面时,阿米尔为二人作介绍,岂料库拉德居然罕见的没有多唠叨几句,只打了声招呼就催着众人出发。他表示自己可是丢下了非常重要的研究任务专程来雨林找人,所以不能多耽搁。
阿贝多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可是库拉德的视线就没从阿贝多的身上离开。
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看得阿米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阿贝多居然连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阿米尔不由得想,这两人之间莫非有过节,可是阿贝多先生明明是近日才到须弥,又非知论派的学生,怎么认识库拉德先生呢。
从维摩庄一路向西南行,接连穿过两条狭窄的山路,众人登上了一座低矮的山头。向西北望能隐约看到禅那园,再往西南行,就要进入水天丛林的地界了。
“等一下。”库拉德叫停众人,“到这里就有研究队留下来的记号了。”
他走到一棵高大的阔叶树旁边,扒开草丛,靠近树根的地方有一抹绿色的颜料痕迹。
“痕迹还挺新,他们应当没事。”库拉德话音轻快,“这一条路都是类似的植物,我想研究队伍应该是遇到了突发情况,没有向外界汇报情况,便整支队伍继续向雨林深处行动了。搞学术的人碰到感兴趣的事物太过投入,一时忘记外界很正常,不用担心。”
库拉德让众人原地休息一会儿。
阿贝多站在痕迹前看了一会儿,便自顾自向山下走去。
须弥雨林植被丰茂,草木遮天蔽日乃是常态。除了惯有的野兽,蕈兽和丘丘人部落,只零星分布着特别危险的遗迹守卫。
提纳里对他提到过,这些遗迹守卫不知从何时起就存在于须弥了,一向都是由教令院负责处理,普通民众遇到都会选择绕道而行,反正山路众多,走哪条路不是走。
“我还以为你和你的师父已经进入稻妻了。”
身后有声音传来,阿贝多收回目光,话音听不出什么起伏,“你在船上可没有现在话这么多。”
“真冷淡啊,好歹我和你师父也有交情。”库拉德悻悻地说,“不知道是我哪里惹到你了?”
“没有。”阿贝多话音平淡,“你接着说。”
库拉德看着他,试图从对方的眼睛里分辨出他的心理活动。他常年游走于各个国家,各种组织之间,对识人这块相当有把握。然而面前的人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好像没有什么事能引起他的情绪起伏。
气氛一时有些怪异,直到阿米尔的声音打破这种胶着。
队伍重新出发,沿着研究队留下的痕迹,穿过一条曲折的山路,两旁的植被逐渐演变成宽大的乔木树,空气中湿意明显,而痕迹也消失了。
“这里就是水天丛林地界了。”阿米尔对阿贝多说,“不过这里很少有人踏足,太过偏僻,魔物众多,不知研究队怎么会钻到这种地方。”
库拉德地熟练地指挥众人分散寻找研究队活动的痕迹。
水天丛林地界不仅植被丰茂,水源充足,而且山与山之间,山势高低差之间分布众多的暗道,稍有不慎就会失足陷进去。能够进入这种地界做研究,需得有丰富的雨林探险经验才行。
经过一番寻找,众人发现了研究队留下生火做饭的烤火架,旁边散落着一些没吃完的食物。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注意安全,这里暗洞太多了。”库拉德叮嘱。
沿着陡坡跳下去,阿贝多踏上次一层高度的缓坡。向上能看到巡林员们在枝叶间搜寻的身影,向下则是瀑布飞流汇聚的溪水。
水声猎猎,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声音,穿过宽大的枝叶,阿贝多注意到阿米尔一同跟了上来。
“注意安全。”阿贝多还是叮嘱了一句。
阿米尔点点头,问他,“阿贝多先生,你和库拉德先生是有过节吗?”
“并没有。”阿贝多柔声说,“只是没有什么想说的,交际方面你来就好了。”
他们沿着缓坡拐了个弯,巡林员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身后,阿米尔有心提醒应该不会这么远吧。
岂料阿贝多说了一声“找到了。”
他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
洞口掩藏在乔木树之后,高低错落的枝叶构成了纯天然的完美屏障,周遭都是大片绿意,除非耐心地爬下来,一点点扒开枝叶寻找,不然这个洞实在难以发现。
洞口散落着药品袋,手电筒,食物袋之类的东西。阿米尔检查了一下,发现是教令院的。
这个发现让他松了口气,这下可以回去交差了。只是研究队怎么把东西扔在洞外了,难道是洞里太狭窄,不方便携带吗?
“我这就回去叫人!”阿米尔话音兴奋。
“等等。”阿贝多“啧”了一声,拉着阿米尔走到洞旁。
洞内传出一种呜呜的声音,不像是风声。
阿米尔一愣,声音都压低了,“这是什么声,蕈兽吗,还是丘丘人?”
“我进去看看,你在外面等着。”
话音一落,阿贝多率先钻进洞里。
阿米尔左右看看,心一横,也跟着钻了进去。
洞内的地势落差更大,边缘都是狭窄的平台。错综复杂的植物根系盘踞于洞内,令视线范围更加狭窄。谷底幽深,泛着朦胧之气,倒是没有什么魔物,阿贝多顺着边缘向洞内走去,直到听到了说话声。
而这时他感觉有人悄无声息圈住了自己的腰。
“嘘。”
阿贝多回头,惊讶地发现是提纳里,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果然有另一个入口。
“别动。”提纳里小声说,“再动咱俩就要掉下去了。”
提纳里圈住阿贝多的腰,半个身体靠在他的身上,探头向前方望去。他的耳力灵敏太多了,前方暗洞的人交谈的声音清晰传来。
而阿贝多的注意力已经全移到提纳里身上了——他还从来没和谁贴得这么近过,提纳里说话呼出的热气划过他的耳畔,可是又不能动,不然提纳里真就被挤下去了。
“我看到了库拉德。”提纳里缓慢而小声地说,“教令院的这支研究队伍有问题。”
阿贝多点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生态研究是个幌子,他们应该是在研究别的东西。”
“与你和莱茵多特来到须弥的目的有关是吗?”提纳里直接地问了。他知道,像阿贝多这种聪明人,拐弯抹角的试探是没什么用的,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至于之后怎么做,他还没想好。
他只是有一种直觉——阿贝多不会欺骗自己。
阿贝多第一次露出有点无奈的神情,要知道他的师父并没有交代太多细节,只提到了寻找的东西和坎瑞亚的遗物有关,这个东西有可能在教令院。
坎瑞亚覆灭之后,尘世七国多少都受到了那场大战的影响。往远处说的稻妻差点来了一场人口迭代,近处的璃月影响小一些,可当年层岩巨渊之战也死去了太多人。
须弥比较特殊,当初大慈树王并未前往坎瑞亚,而是负责另一个重要任务去了。根据师父留下的部分笔记,他推测当时的大慈树王是去了世界树所在地,如今的须弥虽有小吉祥草王,然而这位新神对国家几乎没有实际控制权。
到底坎瑞亚的什么遗物到了教令院手里,能让师父亲自动身前往须弥呢?
阿贝多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提纳里既然问了,他也不想骗他,便点头承认,“的确有关。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不过——”
“砰——”
前方暗道突然爆出沉闷的声响,两人俱是一惊。
说话声彻底消失了。
两人对视一眼,提纳里干脆道,“走,追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