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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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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易强闯周家之事委实骇人听闻,以至于经过了大风大浪的甄家人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被震惊得沉默了许久。
作为甄宝玉这个原主生父的甄应嘉当时更是气的想要打死胡作妄为的甄易。
可惜甄易离开周府后便失了踪,甄家人一面恼怒甄易的肆意妄为,一面又不得不派人前去找寻甄易,生怕他再出意外。
当夜,甄易骑着乌骓马回到甄府时,甄家上下已经被府里的当家人们好一通训斥,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见到甄易回来,门房自是大喜,一叠声喊着:“三爷回来了!”
赶来的小厮随后便带着甄易前去甄应嘉的书房。
甄应嘉的书房内,满脸肃然的甄应嘉端坐房中,他面容端正,留着美髯,眉心之间有两道深深的皱褶,看上去威严庄重。
甄易进屋后,甄应嘉当即大喝道:“你还知道回来!你知不知道你今日之举已经传遍金陵!胡作妄为!谁给你的胆子”
甄易低垂着头,不叫甄应嘉发现自己冷淡的神色,低声道:“是我当时气不过,冲动了。”
甄应嘉看着甄易,怒极而笑,道:“好!好一个气不过,好一个冲动!”
说着,甄应嘉便站起了身,似乎是准备动手教育一下这个不省心的次子。
恰在这时,书房外有小厮通禀:“大老爷,老太太派人过来叫宝玉少爷过去呢。”
甄应嘉脚步一顿,眉头紧锁,他自然知道这是老太太那边不希望他教训甄易,这才赶紧叫人过来把甄易带走。
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事实上,每次甄宝玉犯错,老太太总会出面阻止。甄应嘉对此自然也是不满的,但老太太毕竟是长辈,面子还是得给的。
甄应嘉看了眼甄易,还是摆了摆手,示意甄易赶紧离开。
甄易低着头离开,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脸上始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闯门事件在甄家这里就么轻描淡写地被略过了,而周家那头,也因为理亏在先,并没有选择继续追究。
作为将金陵闹得满城风雨的两个始作俑者,甄易安然在府中安心静养,而金陵一霸的周海明也一直没有再出现在人前。
不过事情看似是平息了,可甄府却依旧没能平静下来。
原因则是,甄家众人都察觉到,甄易变了。
昔日贪花好色,没有女孩相伴的甄宝玉开始不近女色了。
不仅如此,他的还开始读起书来了,虽然态度依旧算不上认真,但他天资极高,很快就把族学中的一众学子比了下去。
对于甄易的转变,甄家人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但私下里,甄家人还是忍不住犯起了嘀咕,就连甄家老太太都默默地对着两个媳妇嘟囔:
“宝玉孙儿一心向学虽然是好事,但是他这变得也太快了,难不成又是为了逃避其父惩罚,在故意装相?”
老太太的想法并不是无的放矢,因为之前甄宝玉便有过犯错后装作悔过认真读书的样子来躲避甄应嘉的惩罚的先例。
二房的赵氏闻言,柔柔一笑,安抚老太太:“儿媳看着,倒不像是装的。说不准宝玉真的悔过了,也未可知呢。”
大房的李氏,甄宝玉的生母也鼓着脸,争辩道:“娘,宝玉是真的悔过了。”
甄老太太哼笑道:“若宝玉真的上进,我这个做祖母的高兴还来不及呢。且看看吧,希望他经此一役,是真的成长了。”
赵氏见李氏脸色不太好看,便只是笑笑,没有作声。
而李氏还在底气不足地嘀咕:“宝玉这么聪明,如今肯定是知道上进了。”
甄老太太不想搭理这个一直没长大的大儿媳,只是摇了摇头,转而又道:“我听说宝玉最近把一直伺候他的甄忠全换掉了,似乎自己找了个叫什么甄崇海的做贴身小厮?”
甄老太太提起这件事,李氏当即脸色微变,抿着嘴道:“是,他现在有主意得很。只说甄忠全不堪大任,硬是自己换了个来历不明的小厮。”
甄老太太和赵氏对视一眼,都没有吭声。
甄忠全之母是李氏的奶娘,平素最是得李氏信重。后来李氏将甄忠全安排在甄宝玉身边,一是为了关照奶娘,二来也是希望甄忠全能够替她看住甄宝玉。
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是,甄忠全是拿着尚方宝剑奉命去监视甄宝玉的,甄易再不满甄忠全,只要李氏不同意,甄易轻易动不得甄忠全。
但甄易现在偏偏就动了甄忠全,此举分明是在挑战李氏的权威。
若认真追究,那就是有“不孝”之嫌。
李氏说起甄忠全也是满心委屈不满,带着哭腔道:“宝玉也不知道犯了什么浑,就算他对甄忠全再有不满,要处置他也该先问过我才是。”
甄老太太眉头微蹙,疑惑道:“此事友忠可有说什么?”
李氏闻言更是气恼,当即语气哽咽地控诉道:“老爷本来也说要好好训斥一下宝玉,可不知宝玉和他说了什么,回头只说随他去吧,便不了了之了!”
甄老太太到底不是李氏这个憨憨儿媳,一听就知道甄易此举必然是大有深意,并且还得到了甄应嘉的认可,否则甄应嘉绝不会轻拿轻放。
只是老太太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家那个不谙世事的孙儿做事还有什么深意?甚至能把一向要求苛刻、严于律人的甄应嘉都说服了。
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老太太还是决定先安抚李氏,当即道:“友忠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你便不要瞎操心了。”
李氏闻言却是嘴巴一撇,只觉得老太太这是在敷衍自己,满是不服道:“老太太就会向着自家儿子,我也是您的儿媳,您怎么一次都不肯站在我这边;我也是宝玉的母亲,怎么他就不肯与我说实话。”
李氏这句话说的轻巧,但威力却不小,当场把甄老太太咽得不轻。
旁听的赵氏更是听得冷汗直冒,暗道:自己这个大嫂实在缺心眼,连这种话都敢直接说出来,要是老太太狠一点儿,当即都能以忤逆长辈的罪名惩治了她。
也就是甄老太太心宽,虽然对李氏冒犯的话心里很是不高兴,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抚她:“瞧你说的,你都说了你是甄家媳妇,是宝玉的母亲,我们哪有不向着你的道理。”
李氏撇撇嘴没吭声,看她的模样似乎还是有些不服气。
甄老太太见状也懒得再劝,其实李氏的想法还是很好猜的,她摇摇头,对一旁的丫头道:“罢了,宝玉也该下族学了,去叫他来,我亲自问问。”
有了老太太这句话,李氏顿时洋洋得意起来,她说了这么多,为的不就是老太太这句话吗。
李氏自认为自己是管束不住甄易了,但又觉得甄易的做法让自己十分没面子,今日闹着一出,也就是为了让老太太出面给自己做主罢了。
旁观至此的赵氏一直默默不语,只是她面上一片平静,心里却不由感叹道:还是李氏命好,因为是老太太同族的人,老太太对她便格外宽容。若换成自己闹今日这一出,只怕早被老太太叫去佛堂诵经反省了。
不一会儿,只听下人来报:“回老太太的话,宝玉少爷不在学堂,听他们说,是去城外了。”
甄老太太一听,下意识蹙起眉头道:“城外?他去城外做什么?现在城门口聚集了大批的灾民,他去凑什么热闹。”
李氏也是满脸慌张道:“是啊,老太太,您快叫人去把宝玉叫回来呀!”
甄老太太看了眼全然没有大家主母风范的李氏,忍不住摇头,随后才吩咐下人:“赶紧叫人去找,那里兵荒马乱的,要是不小心受伤可怎么是好。”
下人因命而去。
而屋内的李氏还是坐立不安,忍不住道:“老太太,您可管管宝玉吧,他现在可是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甄老太太没好气地看了眼李氏,有些气恼道:“之前我倒是想管,你不是不愿意吗!现在管不住了,倒想起我来了!”
李氏被老太太揭了短,面上有些挂不住,强撑道:“您别总怪我呀,教育儿子这事儿,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那老爷打也打过骂也骂了,不也没用吗。”
甄老太太阴阳怪气道:“是,每次友忠要教训宝玉的时候,你总是最先出来阻拦的人。”
李氏面色微红,终于不再作声。
甄老太太冷哼一声,也不再理她。
婆媳二人也不是第一次闹别扭了,赵氏见状只好又当起和事老,一面给两人奉茶,一面寻话题说笑缓解气氛。
就在甄家女眷们其乐融融之际,甄老太太她们口中挂念的甄易,此时则骑着那匹高大的乌骓马来到了金陵城最大的城门——聚宝门前,在他身侧则跟着一个骑着骏马,身材高挑精瘦,面容俊秀的青年。
甄易虽然不过九岁年纪,却面容俊逸,神色沉稳。一件窄袖戴玄色护腕的石蜜色绣五彩竹叶纹圆领袍既衬托了他的富贵逼人,又凸显了他远超同龄人的飒爽干练。
而甄易身旁的青年则是一身余白直裰,虽然从面容上看不过及冠,但他的一双眼睛却透露着饱经风霜洗礼的沧桑和默然。
聚宝门外,金陵中各个大族出面施粥的粥棚一家挨着一家,排了老长的一条队伍。
可惜施粥的队伍再长,来领粥的灾民人数依旧不见减少,排队领粥的灾民队伍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甄易看着这些灾民队伍,还想从原主脑海中了解一二,可惜这个脑袋空空的纨绔对城外难民的唯一印象只有:造成了城门堵塞、影响他出行而已。
甄易也不是第一次穿越成纨绔了,对这种局面早已习以为常,当即向身边的青年提问道:“这些灾民都是怎么来的?”
面容俊秀的青年看着眼前的灾民,沉默了片刻后道:“这些年灾情严峻,北方旱南方涝,各地更是盗匪横行,这些灾民便只能逃离故土。”
甄易眉头一挑,又问道:“怎么不好好安置这些人,金陵应该不缺安置难民的银子。”
青年沉默了片刻,脸色难看道:“就算不缺银子,又有谁愿意从口袋里掏钱出来帮助这些灾民呢,要知道帮助灾民本就是赔本买卖。”
甄易听了倒也不觉得意外,只是点点头:“所以就一直放着不管?”
青年摇了摇头:“自然不是,府尹他们其实是在等朝廷拨款,只要赈银下来,就会立即行动的。”
甄易笑了笑,发出灵魂一问:“不知道到时候能有多少赈银用在百姓身上?”
青年苦笑一声:“赈银啊……只要赈银下来,府尹就会联络周围的县镇,到时候灾民就会被分配到下面的各个县镇开荒安置。”
青年言下之意就是,金陵的官员不作为不是他们没有本事,更不是实际条件不允许,纯粹就是为了等朝廷拨款好从中多贪些银两罢了。
甄易挑了挑眉,有些感慨这些官员捞钱的本事,这才是一本万利、一箭三雕的无本买卖啊,既能从中捞着好处,又把难题丢给下面的人去劳心费力,最后安置灾民的政绩大头还会算在自己头上。
青年说到这里,忽然看了看甄易,有些欲言又止。
甄易自然不会察觉不到青年的眼神,而且轻而易举就从青年的神色中猜到他未尽的言语:“甄家也有人参与了?”
青年见甄易猜了出来,也不隐瞒,当即道:“是,据我所知,二房有人参与了此事。”
甄家人口简单,甄老太太只有两子,长子甄应嘉,便是甄易这具身体的父亲。甄应嘉也有两个嫡子,但是长子未及冠便病逝了,次子便是原主。此外还有一嫡一庶两个女儿。
次子甄应德,人口更是简单,只有一个嫡子一个庶女。
甄易这些时日也见过二房的甄应德,其人性格怯懦,老实本分,并不是会参与这种事情的人。
剩下的,就只有原主那位通过甄应嘉相助在织造局谋了个官职的二房长子,他名义上的二哥——甄昱了。
甄昱其人算不上大奸大恶,但视财如命,他会参与其中,甄易一点也不意外。
相比起来,让甄易更在意的是,青年知道的未免太多了。
“以前我虽未见过你,但也从旁人口中得知,你文武双全,是个人物。可惜每逢科举必被阻拦,所以至今还是个童生。城中当然也有仰慕你才名之人,不过与你相交之人,据我所知,大多都是清贫的才子……”
这个“据我所知”自然来自原主的记忆,原主虽是个不谙世事的纨绔,但他毕竟是大家子弟,对同为大家族的成员以及他们的基本信息还是十分了解的。
从青年明面上的关系网来看,他就算知道官府的打算,也不可能把参与人和他们的打算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青年沉默片刻,同样意有所指道:“我以前也听过甄家宝玉公子大名,说你是个酷爱沾花惹草的纨绔,不谙世事、一无所长。”
甄易便笑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是不知道,崇海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分享一下你的秘密。”
以前的周海平,如今的甄崇海苦笑道:“就算我不说,公子也能自己查出来的。”
他在奄奄一息的情况下被甄易所救,那样严重的伤势,他原以为自己就算能够活下来,也会成为一个废人。
但是,甄易只用了短短十日的功夫就将他恢复如初,甚至还给他换了张完全辨认不出以前面容的脸。
这样神奇到恐怖的手段,他自然不会认为甄易只是个普通的纨绔。
甄易点头道:“确实,不过你自己说出来,就省了我再去调查的功夫。”
甄易自然没有说谎,他虽然刚穿越过来不久,但已经收服了族学中的子弟,并通过甄家势力顺利招揽来了一批人手。
过不了多久,属于他自己的势力就能建立起来,到时,甄崇海隐藏的秘密自然会被他探查出来。
千万不要以为甄易是在自吹自擂,他已经不是凡人,自然不必像凡人那样默默积累实力,发展势力。
只要他想,只需透露一些非凡手段,轻易就能在转眼之间成为雄踞一方的诸侯。
甄崇海再次苦笑,“公子实力非凡,能认识您,其实是我们的福气才对。”
他有自知之明,这些日子已经足够他了解到甄易的神异,也发现了现在的甄易和以前的甄宝玉的差别。
甄崇海很清楚,甄易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让他快速了解这个世界的工具人,而他不过是恰逢其会,这才会被甄易所救。
相比起来,反而是他们这群隐藏在暗处的人更需要甄易。
见甄崇海妥协,甄易只是笑了笑,便没有继续追问。就像甄崇海说的,甄崇海背后存在的那股未知的势力对甄易而言不过是意外之喜,并不值得他太过上心。
现在最让甄易在意的,反而是他穿越过来的这个世界,这可真是一点也不太平啊,天灾、人祸都集齐了。
若是甄易没有脱离主神的掌控,那么他接下来的任务就应该是重振朝纲,使天下太平之类。
但他费尽千辛万苦斩杀上一任主神,为的就是摆脱以前那种被人束缚的命运。
这次穿越是为了庆祝自己重获新生而开启的度假之旅,根本不想劳心费力,为什么008会特意给他挑选这样的世界呢?
甄易陷入沉思,新上任的主神是他曾经的系统008,祂肯定是不会害自己的,当然,就算祂想,也没有那个本事。
那么,自己这次穿越,就是跟008当时说的那份惊喜有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