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燃灯》礼魂扬灵

12、夜半鬼童

　　“你们看到哪里了？”
　　李木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一下子将周扬和烛九的注意力拉回到了现实。

　　她飘到半空中，头趴在手机屏幕前，“是这里啊。你们接着看吧。”说完又消失不见了。

　　周扬和烛九对视一眼，不知道她这是做什么。
　　其实她什么也没想做，只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再看一眼那本满是回忆的日记。

　　回到书房的她没有继续看动漫，因为这一眼，她也被日记将思绪拉回到了过去。

　　如果可以像动漫的主角一样穿越时间，她想她会选择回到赵小瑶摔伤膝盖的那一天，因为那一天赵小瑶独自一人去了学校医务室。

　　“我和爸爸通电话了！”赵小瑶一脸雀跃地在本子上写下了这句话。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我记得你说过上次见他还是两个月之前呢。”

　　“是啊！是王校医帮我打的电话，他要我明天过去换药，到时候他还会打给我爸爸！”

　　那一天赵小瑶脸上的笑容，让李木桃至今记忆尤新，可是那之后她忽然一连几天都没有再来找自己。

　　李木桃盼啊盼，却盼来了一个眉头紧锁的赵小瑶。

　　“你怎么了？”
　　李木桃在本子上一直重复写着这句话，赵小瑶却咬着嘴唇迟迟没有答话，忽然大哭了起来。

　　“王校医，他......他摸我大腿，还掀我裙子拉我的小裤裤！”

　　李木桃读到这里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那些以为已经遗忘的画面再次涌上了心头。

　　许是因为这次受欺负的不是她而是朋友，也许是因为她已经死了太久所以无所畏惧，她的胸中忽然升起一股小小的怒气。

　　“他还做什么了！”
　　“没有别的了，有人来我就趁机跑了。”赵小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抹了把眼泪，又写道，“我想把这件事告诉老师，他却说如果我敢把这件事说出去，或者不去找他，他就打电话给我爸爸，说我是坏孩子装病骗爸爸，让爸爸再也不要我了。”

　　“我今天真的接到爸爸的电话了，他还跟我说要我去校医那继续换药。小桃子，王校医一定是打给爸爸了！我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不去？
　　没有爸爸妈妈的日子很难过，李木桃自己过了十年，她不想让赵小瑶也没有爸爸了。

　　去？去的话，一定会被要求玩游戏的，那个游戏实在是太吓人也太痛了。

　　李木桃攥着小拳头在桃树下不停地踱着步。小小的脑袋里怎么也想不出个法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久久等不到回话的赵小瑶，抽泣着合上了本子。她只有八岁，想不了太复杂的事情，李木桃比她还小，又能知道什么呢？

　　而且王校医说过，李木桃......
　　算了，她不能再没有爸爸了，她得去找王校医。

　　李木桃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想要写字告诉她不要去，却打不开本子，只好飘到她身前阻拦。

　　赵小瑶看不见她，径直撞上了她的魂魄。
　　李木桃只觉得一股陌生又熟悉的重力拉扯，再睁眼时她已经面向了相反的方向，脚下有了条影子——她上了赵小瑶的身。

　　她试图退出来，却发现不知道怎么离开。
　　几番尝试后，午休结束的铃声打响了。赵小瑶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带着她往教学楼跑去，冲出去几步后，她缓缓停下脚步回过了头，不敢确信自己竟然离开了桃树的阴影范围。

　　铃声还在催促，她只好先将震惊压下去上课，好在赵小瑶跟她讲过教室的位置，她勉强没有迟到。

　　一下午的课程转眼而过，课间她便装作身体不舒服的样子趴在桌子上，避免和其他人接触。

　　直到教室里的同学都走光了，她才惊觉自己没有去医务室找王校医。

　　赵小瑶要没有爸爸了！

　　她慌里慌张地往医务室跑去，出了门才发现今天是周五，所有学生回家，医务室早就关门了。

　　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落在教室里的书包中传来了一段铃声。

　　她翻找到手机，发现是保姆打来的，怕对方等急了，她硬着头皮接了起来，说好一会就下楼后她拎着书包朝外走去。这才发现她平时用来和赵小瑶联系的日记本不见了。

　　她一路寻找，最后在桃树下找到了它，伸手去捡，手却从本子上穿了过去，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咚”的一声。

　　她回头发现赵小瑶闭着双眼躺在地上，而自己已经离体了。

　　这时保姆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赵小瑶还是没有醒，铃声响了三遍后，她只好又上了赵小瑶的身替她接了电话，撒谎说这周末不回家了住校。

　　挂断电话后，李木桃带着赵小瑶的身子朝宿舍走去，她对于上身已经可以进出自如了，打算先找个地方等赵小瑶自己醒过来。

　　可是一直到半夜，她都没有醒。

　　李木桃忽然意识到赵小瑶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就在她掉眼泪时，宿舍里的女鬼姐姐凑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想占据赵小瑶的身体。

　　她赶紧抢先附身跑出了宿舍。

　　黑黢黢的校园里，她独自一人走着，书包落在了宿舍，日记本依旧在桃树下没拿。

　　不知何去何从时，她猛地想起之前听路过的鬼说过，这附近有一家店，专门做鬼魂生意，说不定可以帮的上忙！

　　她兴冲冲地朝校外跑去，没跑两步又想起那鬼还说过，那家店鬼一旦去了就再也没法留在人世间了。

　　脚下踟蹰，是去还是不去？
　　犹豫转瞬即逝，自己早就死了这人间不留也罢！可赵小瑶还活着，还有大好的人生要过，用自己换她，不亏！

　　知道自己这一去不回了，李木桃又翻看了一遍日记，然后将其埋了起来。她知道埋在桃树下，等赵小瑶醒了一定可以找到它。

　　她埋日记时，正是路灯吊灯炸裂之时，没有灯光指引的她愣是靠着四处找鬼问路来到了路灯。

　　她在门口，恰好撞见周扬开轮回门那一幕，心中便认定他是众鬼口中那个惹不起的，没敢上前打扰，抬头看了看玻璃尽碎的二楼，用自己那点一知半解的鬼技能带着赵小瑶的身体爬进了一间屋子。

　　替她选了衣柜这么个完美的藏身地点后，李木桃来到了一楼，看着周扬忙着搬桌子的背影，又没敢打扰，想出了用糖果引路的一招。

　　怕被直接送走，她没敢在路灯里待，在周围躲了一夜，直到太阳快升起才不得已躲进了路灯。

　　没成想吃了她糖的竟是那个没什么用的“人类”！

　　这是那些鬼们告诉她的，路灯有两个老板，一个是人类，没什么用；而另一个是不知道什么来头但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正因误将烛九认成了那个没什么用的，她才敢现身拦他的路，还大言不惭说他是自己的。

　　“笑什么呢？”
　　周扬打开书房门时，就见李木桃正对着桌面傻笑。

　　她回过神来，吐了吐舌头，“不告诉你。”

　　“行！那我也不告诉你楼下......哎哟！”

　　烛九一巴掌呼到他后脑勺，“跟个小孩较什么劲啊。”说完他歪头看向李木桃，“出来吧，赵小瑶她父亲来了。”

　　一楼的大厅里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女的是于曼，男的一身西装手拿公文包是赵小瑶的父亲赵启伟。

　　这还是李木桃第一次见到他本人，与赵小瑶经常给她看的照片差异不大，不过照片上没有现在这么憔悴不安，满面胡茬。

　　很快所有人又再次聚到了周扬的房间里。

　　趁着赵启伟查看女儿时，于曼将周扬拉到了一旁。
　　“之前打电话时我就把该说的都跟他说了，据说他是推了个千万级别的生意赶回来的，倒是比我想象中的更关心女儿。”

　　周扬鼻孔出气，冷哼了一声不以为然。

　　早干嘛去了，女儿都出事了才知道回来，千万级的生意又怎么了，就算亿万也没有女儿的命重要啊，照顾女儿那是他当爹的应尽的责任与义务！

　　于曼看他一幅随时要打人的神情，摇摇头转移了话题，“他带了律师团队回来，势必要为赵小瑶讨个公道。我和他说了李木桃的事，他说这事也包在他身上，他会让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周扬才想起来她还不知道李木桃死亡的真相，于是赶紧和她讲了起来，好让她知道还有两个恶人逍遥法外。

　　这边烛九虽然没有周扬那么愤慨，但对赵启伟脸色也不善，毕竟孩子出了这种事情，是为人父母的失职。

　　李木桃睨着他的脸色，轻轻拽了拽他衣摆。
　　烛九低头看了她一眼，似是为宽慰她，又似是在说给赵启伟听。他道：“别担心，我探过赵小瑶的意识，她没什么事。只是因为先前所经历的事，她封闭了自己不愿意醒来了。”

　　赵启伟一字不落地听着，只觉得字字诛心，整个人快要被内疚和心疼撑炸了。

　　他轻轻抚摸着赵小瑶的头发，不断地喊着她的小名，眼眶已经通红。

　　上一次这么抱着女儿还是很多年前了，那时她刚出生不久，妻子仍在。他也是如此这般眼含热泪，对着她们发誓说自己一定会拼尽全力守护她们。可是后来妻子走了，如今唯一的女儿竟被......

　　他还算个男人吗？不，他都不配称自己为人。
　　这么多年来，他未再娶只一心扎在工作里。外人都道他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好父亲。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是在用工作掩盖自己不想回家的事实。

　　因为只要一回家，他就会想到难产离世的妻子，就会怨怼难产中活下来的女儿，会想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可是直到闭着眼睛的瑶瑶躺在他面前的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她从未做错过什么。

　　错的是将她带到这世上，又对她不闻不问的他自己。

　　是他对不起女儿，更对不起离世的妻子。
　　妻子用自己的生命给他上了一课，他却没有学会，只固执地抓着过去，险些酿成大祸害了女儿。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这世上好物不坚实，要珍惜眼前。

　　可似乎，一切都晚了。
　　“瑶瑶，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