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叹景年（又名陌陌无痕）》柒筱陌

8、血债血偿

　　“少爷。”阿静在外扣了扣门。
　　“恩，进来。”我穿戴好衣衫，缓缓的说道。
　　阿静闻言推门而入，走到我的旁边，要为我梳发。
　　铜镜里，是一副和娘亲长得七分像的脸庞，肤色白皙，柳眉星目，唇红齿白。可是经过十二年的男装生涯，脸上也有一抹属于男子的刚毅，喉咙上是一个假喉结，以兰家的财力，又有什么办不到呢？
　　阿静熟练地在我的脸上涂上了略带暗黄的打蜡，再用眉笔把眉毛描绘得粗了些，此刻衬着紫色锦衣，一头三千青丝，倒也是个翩翩公子。
　　“少爷，您这样，还真是让阿静也心动了呢。”阿静在旁打趣道，说完还装作害羞地掩了掩芙蓉面。
　　这小妮子，到是一点也不含糊，不到几天，就大大咧咧的，可在人前却是异常地恭敬，果然是有分寸的。
　　“你啊，总是这样的性子，秋姨怎么安心？”秋姨让她服侍我之后，便告老还乡，离开了这里，可是几天后，却从她的老乡传来，她溺死的消息，这又怎么可能呢？！只有几个人知道，秋姨的水性很好，那么这件事肯定是有人在幕后操纵着，身边接二连三地人离开了我，好像就像一场追逐戏，就等我掉进圈套，然后就把我牢牢拴劳。
　　“我会为姑姑报仇的！”一提起秋姨，她的脸上就出现愤愤的神情。
　　“你这样还不是去送死。”“我不甘心！”
　　我站起来，挥一挥衣袖，“阿静，有时候报复人就应该从他的弱点下手，让他一辈子都无法翻身！”
　　对付人就应该对付他的心。
　　那么，兰霖，今日，便是我报复之日！
　　书房内：
　　他坐在书案前，正在低头看什么，可书案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无法看清。
　　他听到了我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眼里是熬过夜的红丝，就这样盯着我，仿佛要从我的身上找出娘亲的影子。
　　装痴情吗？呵。
　　我走到离他的不远处，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手里的东西。
　　是那个玉佩，那个娘亲临死都还紧握着的玉佩。
　　难道他一整晚都在看这个吗？睹物思人吗？那又有何用呢！非要在人死后，才会珍惜吗？谁稀罕你这种虚伪的爱情？！
　　我略带嘲讽地勾起嘴角，“呵，爹爹是在怀念娘亲吗？真看不出来呢，你当初逼死她的时候是那样的毫不犹豫，那样的残忍。任她如何解释，你都不相信，不是吗？因为你从一开始便认定了她是杀害‘阿嫣’的凶手，你把她禁锢在你的意识里，因为你害怕，你害怕事情会颠覆你的想象！”
　　他的右手紧紧地攥着玉佩，最近略显消瘦的身体也不复往日的强健，双眼涣散无光。这一刻，如果我想杀他，肯定会毫不费力吧。可惜，杀了他又怎么足够呢……这笔账我要他慢慢地偿还，我要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强烈地感受到我的恨意！
　　而且我又怎么会给你机会去跟娘亲团圆呢，不，你们不会团圆，因为你是要去地狱的，而那里不会有娘亲。
　　他用手撑起身子，看着我，眼神却不是往日的冷冽，竟带有一丝内疚，“小四，这块玉佩是我送给婉言的，那些字也是我们亲手刻上去的，我向她承诺永远，永远地爱她，可是那仅仅只是我编纂出来的谎言。而我却只是把她当做一枚棋子，一枚稳固我的地位的棋子。在遇到阿嫣之后，她也没有了用处，我便对她毫不理睬，任她自生自灭。是我先负了她，是我！小四，原谅我，让我补偿你们可好？”
　　“原谅？补偿？你要我怎么原谅？！真可笑，在娘亲死后，你向外说她是暴病而亡，哈哈，暴病而亡？！怎么？心虚了？！害怕了？！”我就站在那里，娘亲死去的那里，感受着她临死前最后一丝气息。
　　偌大的书房里清晰地传来我的声音，一声声，就如同打击在他的心房，支离破碎，“我本来是要你付出代价的！可是现在不必了！因为你以后会比现在痛苦一百倍！那是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可是你却无法呐喊，因为那种痛在心里，一天一天地腐蚀着你的身体，直至你会受不了那种煎熬而独向黄泉！！”我狠狠地说出恶毒的字眼，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苍白几分，到了最后，身体摇摇欲坠，仿佛就要坠地。
　　可这又怎么足够？！当初她就那样躺在这冰冷的地上，体温随着时间而慢慢消逝，身体也渐渐颓败，悲凉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而我却无能无力，我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也恨他，恨他的冷酷，哪怕她全身心地爱着他，他是她的世界，而她连一隅角落都算不上，可她却还是这样固执地爱上了，爱得体无完肤。
　　又有谁知道在那温顺的笑容下藏的是怎样一颗执拗的心，她只能用微笑掩饰心中的伤痛，即使午夜轮回，我无数次听到她被梦境惊醒，然后便是一夜无眠。
　　娘亲你活得那么累，也许如此你也便解脱了吧。
　　我微勾嘴角，暗道：可是报复就要开始了呢，爹爹，你，准备好了吗？
　　我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身边，轻轻地搀扶起他，对上他诧异的目光，随后，我轻声在他的耳边说道，“真是可悲呢，你居然会爱上自己的亲生妹妹！”
　　闻言，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无比震惊地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呵。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有不透风的墙，那是荣婶告诉我的。”
　　他的眼里充满了疑惑，却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可能！她已经死了！”
　　“谁说死人就不能说话了？！”可我却不等他回答，“昨天，我略有一丝疑虑，依娘亲的性子和放心不下我，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轻生，可是，她却突如其然地做出那样的决定，肯定是发生了某件事，而那件事让她无法承受，以死求得解脱。本着这样的心理，我翻看了娘亲的遗物，你知道在她常穿的一件长衫里发现了什么吗？那是一封带着血的书信，里面写的是，你的‘阿嫣’的真正身份：兰嫣，兰家上任家主在外的私生女。那是荣婶的笔迹，在她死之后，那封书信历经波折才到了娘亲的手里，娘亲不久前才收到。告老还乡只是你的借口，是你想杀荣婶的借口吧！因为她知道了你的秘密，你就要想方设法地杀掉她，对不对？”
　　“不！不！不是的……咳咳，不是的……”他在不断地咳嗽着，却不停地喃喃自语。
　　我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背，却暗施内力，一掌轻柔地打在他的心脉，“爹爹，何必再自欺欺人呢？！做了都不敢承认吗？！”
　　“我本来不知道的……不知道的……只是那样纯粹地爱上了她……如果我早知道”“这世上哪来的如果？爱了就是爱了！你爱上了自己的亲身妹妹！而她却一直都是知道的！一直都知道！”我微侧身体，迎着他的目光，残忍地说道，“娘亲临死前说过，她的心里有另一个人，而你永远也无法超越他在她心中的位置，因为她只把你当做哥哥！你只是哥哥！”
　　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吐一口鲜血，晕了过去。‘啪’，那块玉佩也随之落地，我走上前去，把它捡起来，放在书案上。娘亲是希望留给他的吧，因为那是他们唯一的纪念了。
　　爹爹呵，我还未亲眼看到你痛不欲生的模样，你怎么可以死呢？
　　“来人。”我朝门外喊道。
　　不一会儿，郑管家带着人鱼贯而入，他看了看地上，赶忙吩咐下人去请府内郎中，他的脸色平静如常，只是这样稳妥地安排一切，可我却没有忽略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
　　原来，这府里有异心的还真不止我一个呢。
　　爹爹呀，你这一病，可如何是好呢，呵呵。

　　“少爷，你没事吧？”回到房中，阿静马上担忧地跑上前来。
　　“放心吧，他现在奈何不了我！”我坐在矮桌旁，懒懒地喝了一口茶，恩，不错，阿静最近茶艺见长啊。
　　她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的茶杯，‘彭’地扔在桌上。“少爷！！我都快急死了！你怎么还这么悠闲啊！”看着她快要抓狂的表情，我的心里却划过一丝暖流，被人担心的感觉还真不赖啊。
　　“放心吧，你无须担心我，你现在还是担心那个老头吧，那口血估计他几个月没法下床了。”“那种人有什么好担心的！死了活该！夫人就是被他逼死的！”阿静双眼燃起熊熊的火焰。
　　我淡淡一笑，不再出声。
　　周围散发着压抑的气息，似乎让人无法喘过气来。
　　过了片刻，阿静无法再忍受这样默然的坏境，出声道，“少爷，听其他下人说，兰府里来了个新的教书先生。那些丫鬟天天往那跑，像没见过男人一样。”
　　哦？新的教书先生吗？可这又关我何事呢？只要他不打扰到我的生活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