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叹景年（又名陌陌无痕）》柒筱陌

7、有女如此

　　她不在了，就这样离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徘徊。

　　三天后：
　　阳光异常炙热，仿佛可以把尘世间的一切都化成灰烬。
　　我穿着素白的丧服，站在最后，看着面前人来人往。
　　那一个个虚伪的脸庞，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却让我感到无比的寒冷。
　　假的，假的，全都是假的……
　　恐怕所有人都是来看我们母女的笑话吧，兰家三夫人，在这一刻，竟是那么地讽刺。
　　有的人上一刻还在掩袖而泣，可是又有谁知道他们暗地下是怎样的幸灾乐祸，而在下一秒更是介绍自己的女儿，想要入主兰家。呵，这有何用呢，早晚在这牢笼里，没有自由，没有乐趣，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无止尽的黑暗。
　　娘亲，你想离开这里的，对吧？只是这里有他，你的心里也有他，而你放不下他。
　　那么，现在我带你离开，可好？
　　我迅速冲到灵堂中央，此刻，众人都因为我的行为而议论纷纷，可我却一点也不在意。
　　现在，就让你们免费欣赏一场好戏吧。
　　我一步一步地走到放着娘亲骨灰盒的地方，轻缓地拿起它，然后转头离开，不带一丝留恋。
　　“住手！不孝子！你要把婉言带去哪里！”他堵在我面前，神情激动地说道。
　　细一看，眼角似乎有淡淡的黑眼圈，以及嘴角的青色胡渣。娘亲，你用生命换来的只是他的一抹憔悴与狼狈吗？若是如此，你当初后不后悔？
　　我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不爱她，就放过她！”
　　他的眼神充满了慌乱，眸色渐渐黯淡下去，“是我先负了她，小四，再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哈哈！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弥补了吗？！她在的时候你怎么不给她？现在她死了！她死了！而你永远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你一辈子都会活在内疚里！一辈子！至死都无法解脱！”
　　他的身体不停地颤抖，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看向远方，“婉言……婉言……你没有杀她……你没有……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怎么？现在才知道吗？晚了！
　　我毫不犹豫地拿着娘亲的骨灰盒，离开了这个囚禁了娘亲一生的地方。

　　我一路狂奔，来到了一个离兰家不远处的小山坡，挖了个坑，把娘亲的骨灰埋在那里，并立了一个墓碑：秦婉言之墓。
　　是的，只是秦婉言。
　　我双膝跪在墓碑前，磕了三个响头，“娘亲，你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得到了那本不应该属于我的温暖，我很知足了。以前，我想，如果我长大了，一定要带你离开这里，一起过着平凡却又温馨的日子，可是，你却走得这样决绝，连说最后一次 ‘娘亲’的机会都没有给我。不过，放心吧，娘亲，我会活得很好，陌儿以后会听秋姨的话，很乖很乖，让秋姨，也让你省心。”我抑制住泪水，顿了顿说道，“娘亲，若有来生，记得好好为自己而活。那么，下世换我来照顾你，可好？”
　　说完，我的泪水夺眶而出，仿佛不受控制般地一滴一滴地落下，落在土地里，瞬间淹没了痕迹，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是这样的呢？财富、权利、生命，都落地无痕？

　　娘亲走了，连晴轩阁都易了主，我只得和秋姨搬回了当初的那个小院，小院里却塞满了各种金银珠宝。听下人们说，那些是那个叫做‘老爷’的人送来的，而我却只能守着这一室繁华，可它们在生命面前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苍白。
　　房间里的摆设还是依照娘亲死前的样子，如此熟悉，我就站在这里，恍惚中，竟有一种错觉，娘亲还在，她微笑着向我走来，还是那样温婉地喊着‘陌儿’。
　　可是，一眨眼，她的音容笑颜却消散不见，而我所面对的只是一片虚无，沉寂地让我的心莫名地空洞起来。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今日，我打发走了那些假意来慰问我的姨娘和兄弟姐妹们，独自一人坐在躺椅上，陷入了沉思。此时，秋姨敲了敲门，走了进来，她的旁边站着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子，身穿一身普通的绿色亚麻长裙，身形窈窕，长得异常清秀，柳眉秀目，此刻，苍白的嘴唇抿得紧紧地，不发一语。
　　秋姨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说道，“少爷，她是我远方表亲的女儿，这孩子从小性格就比较倔强，可她是个好孩子，以后，就让她留在你身边吧，你是女儿身我也告诉她了，放心吧，她是个可靠的孩子，不会到处乱说的。”
　　我看了她一眼，她却狠狠地瞪向我，盯着我的眼睛，毫不认输，果然很倔强呢,很像那时候的自己，认定了就绝不回头，“呵呵。”我轻笑出声。
　　她秀眉一皱，略带孩子气地问道，“喂，你笑什么？”
　　秋姨赶忙捂住她的嘴，对着我抱歉一笑，“少爷，不要怪她。这孩子，父母刚刚去世，来投奔我。她从小在乡野里长大，性格未免野了些，我还没来得及教她一些规矩。”说完，转而面向她，“阿静，姑姑跟你说过了，以后她就是你的主子了，你也该收收性子了，怎么可以这么对少爷，快道歉。”语言凌厉，可掩饰不了眼里的慈爱。
　　她却不满地微哼道，“哼，要不是我实在走投无路了，我才不要来这里当什么破丫鬟呢！”
　　“阿静！！你……”“秋姨，不必了，这样也挺好，这样的性子我反倒很喜欢呢，不用教她什么规矩了，就这样吧。以后你就跟着我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对她略微一笑。
　　“我叫箫……”“少爷，一般都是主子起名的。”
　　她听言，双目一敛，神色略微黯淡。
　　谁都不愿舍弃父母给的名字吧，而且她的父母才刚刚去世，她的名字恐怕是珍贵的留念吧。
　　人死了，可是痛苦的却是活着的人，不停地怀念着，可是他们却不会知道了，永远不会了。
　　是吗？娘亲。
　　“少爷……”秋姨不忍心看着我又陷入沉思，连忙出声打断了我的思路。
　　“恩？”我抬头看了看秋姨，一脸疑惑。
　　秋姨叹了口气，“少爷，你就为阿静取个名字吧。”
　　她低着头，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她的拳头却紧紧地握着。
　　“你叫什么？”我用略带命令的语气问道。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讶，“箫静宣，他们都叫我阿静。”
　　我把头靠在躺椅上，轻轻地说道，“箫静宣？那么就它吧。阿静？还真是不符合你的性格呢，呵呵。”
　　“咦？真的吗？嘻嘻，谢谢少爷。”她闻言，展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发自真心的，让人感到温暖。
　　我是一个很怕孤独的人，以后，有她在，我便不会再寂寞了吧。

作者有话说

　　自从我看了沧月的《听雪楼》后，就很喜欢里面的舒靖容。
阿静，很有感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