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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爆炸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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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小时前
刘平对时间非常敏感,凌晨四点半,他睁开眼。
任一睡得像只小猪。
刘平轻手轻脚下床,任一睡前就没脱毛衣,裤子也穿的齐整,就是以防万一,明天如果出了意外他可以过来带上任一立马就走。
他将小太阳插上电,最低档在远离任一的这边对床慢慢烘着,被角掖好。
面包和牛奶放进被窝里温着。
小孩起床估计都八九点了,他这边如果一切顺利,应该已经结束,就带他去吃肯德基。
刘平无声地推门出去,复又折返。
脸好软。
刘平眼神温和,指节在小孩脸颊轻蹭。
门再次阖上,将风雪寒冷通通隔绝在外。
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在寂静无声的废弃烂尾楼群中响起,雾灯射出笔直的两道光柱,将纷纷扬扬的雪照映的纤毫毕露,覆盖厚厚一层雪的车缓缓发动,离开了此处。
这时的刘平,还不知道,就在几小时后他会悔恨到生出杀人的念头。
三小时前,早晨六点半。
一切准备就绪。
三方人马。
一方是专案组,埋伏在矿山外围,数名便衣被刘平安插进运输队,在矿上埋伏辅助,其余则悄无声包围了刘得宝常去的温泉山庄,装备精良,时刻等待消息,随时准备抓捕犯罪嫌疑人。
柳瞬食指抵着下巴,在功能车里牢牢注视着监视器,随着年纪增长缓缓松弛的眼皮遮掩着她的眼睛,但不掩其中凛然正气和势在必得。
一方以刘得宝为首,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三四双眼睛注视着刘平的车开进矿山,所在位置各不相同的数人的手机屏幕亮起——短信提醒。
刘得宝稳坐钓鱼台,缓缓冲开一壶白茶,氤氲的雾气飘摇而上,遮掩住他对面正坐着那个男人的面目。
男人举起茶盏,雾气被吹散,那是一张在当地新闻频道上常出现的脸。
最后一方——
娄轻轻如同往常一般,开车在山口接住刘平,两人正常一路进山。
矿前的铁门紧闭,门卫大爷估计小解去了。
刘平有钥匙,下车准备开门。
“刘经理!刘经理不好意思!”
门卫大爷匆匆跑过来,“诶呦不好意思,早上吃坏肚子了。”
刘平递给他一支烟,大爷道谢后拿过夹在耳朵上,边从钥匙串中翻找钥匙边道:“刘经理,今天轮到你值班啦?”
刘平颔首:“嗯。”
刘平几个月前刚来时就发现,矿上几乎所有方面都不合规,比如挖掘、粉碎、运输等流程,但最最合规的地方是爆破。
现在想来,这一定是刘得宝的授意,因为只要爆破过程可以确保责任到人,那么他就可以精准地用人命去套牢他想套牢的人。
毕竟开采矿山,最危险也最容易出事的地方除了下井就是爆破。
刘平是运输部经理,但责任并不明晰,矿上很多大小事宜都是他在管,但所有任职经理的人,都有排班表。
按表轮流来矿上监督爆破。
上一次爆破翻出的矿产已经开采的差不多了,今天要再翻一次。
大爷将锁链解开,铁门在地面上拖拽,发出刺耳的声音。
“快回车上吧,冷呢!”
刘平上车时目光在铁门和地面接触的地方扫过,大门有顶棚,但是还是积了一层薄雪,此时看痕迹,从昨晚下工到现在,进矿坑的应该只有他们这一波人。
大爷是个罗锅,笑呵呵站在大开的门旁。
冬天天亮的很晚,大雪纷洒,岗亭外的白炽灯从上而下打在大爷身上,将躬背秃头的老大爷照得显出几分阴森。
娄轻轻握着方向盘:“......”
不知道是不是她提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的原因,她总觉得一路看过来的人,个个都不怀好意。
车子继续往前开,大门在他们身后伴随着噪音合拢,铁链再次哗啦啦缠绕上大门。
娄轻轻心态比起娄沉好多了,但是仍然紧张地离合也踩不稳,她没忍住视线飞速在两侧矿坑中掠过。
岩石裸露,厚雪也掩盖不住其中的狰狞。
这两个矿坑已经开采殆尽,两个巨坑之间窄窄的一条石子小路供平时的车辆通行,驾驶时稍有不慎就会滚进几乎有十几米深的矿坑中。
平时看惯的矿坑此时看来,阴暗非常。
娄轻轻来溪市的几个月,因为负责账目,每日和穷凶极恶的□□、讨债人还有非法采矿者切磋纠缠,早已不是在锣鼓巷收租的那个娄小妹可比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让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
看了眼坐在副驾的刘平。
刘平和往日一样,眉目冷淡,甚至掏出了他的随身小本子,持着圆珠笔在本子上飞速书写。
“......”她转回视线,将速度默默提高到七十迈。
一点也不紧张了......
车子飞速驶过窄路,装着防滑链的大越野车车轮后渐起一片飞雪,终于来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数辆巨大的重型卡车和各色工程车,静静伫立在黑暗中,背后一根高高竖起的水泥柱顶端有一盏微弱的灯。
淡淡的背光让这些巨车显得更加可怖。
稀薄的晨光中,更可怕的是数辆大车背后,连绵不尽的矿山。
岩石外露,寸草不生。
娄轻轻下车就挂上笑脸,一副和往日没任何区别的娇俏样子。
“王伯!开广播吧!”
隐匿在黑暗里的小房间随着嘎吱一声推门声,才被人注意到,此处还有一间小屋。
“好。”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小屋中传出。
“咛————”先是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七点十分,天气中雪,气温零下十三度,薄雾,开工——”
王伯在小屋中啪嗒啪嗒打开各处电闸。
铺设在废弃矿山,或者路面上的大排白炽灯亮起,灯丝急速发烫发亮,位于一处山坳的三号矿区,一瞬间仿佛是人间第二个太阳,从山间升起。
雾被驱散了。
狰狞的矿山变成了可怜兮兮的秃子山。
深色可怖的大车在巨亮灯光下看起来和玩具工程车套装里没什么两样。
王伯是夜间看守矿场的人,他从暖壶中倒了一缸热水递给娄轻轻。
方才黑暗里像是什么坟场守门人的王伯被灯光照映,笑的慈祥和蔼。
娄轻轻喝口热水,驱散自己脑子里因为紧张而脑补出的众多可怕画面。
“平哥,快去检查吧,工人洗漱后就要进山来了。”
刘平将烟熄灭,“好。”
娄轻轻转头和王伯扯起了家常。
一切照旧,如常进行。
刘平进了王伯值班的小屋,翻看一遍挂在墙上的本子,本子记录何时何地何人埋放炸药,还有□□的剩余数量,以及埋放炸药的人员是否安全下班返回矿队。
其实不需要细看,本子上记录的不可能有问题。
刘平背身时不着痕迹地将一枚矿工下矿会佩戴的记录仪别在夹克毛领处,棕色毛领的遮盖下,小小的记录仪并不招人目光。
他冲王伯道:“我去矿上看一眼。”
“这么冷的天儿,刘经理太认真了。”王伯捧着茶缸坐在床边嘬茶水,“记得套链子,小心点。”
他转身和娄轻轻继续扯闲天:“秋天还好,天冷起来以后,经理们都不往矿上去啦,有的就是打个电话给我,让我开广播开电闸,来也不来,反正左右是不会出事的,早上搂着老婆孩子还能多睡会儿。”
刘平将防滑链在鞋上套好,和娄轻轻对视一眼:“去去就回。”
王伯不知情。
雪很大,刘平脚步速度也飞快,顺着一处缓坡他踏进已经下陷三四米深的矿坑里。。
鹰隼一样的目光不断在乱石和白雪间搜寻。
刘得宝会把陈全德藏在哪里?
三号矿坑位于矿区边沿,并不是只有他们来时走的这条路可进,能称作路只是因为在所有路中,这条路最好走。
其他的不是要翻过山岭,就是要跨越长宽深俱惊人的巨大矿坑,汽车根本无法通行,只能步行。
在深夜中,或许就有这样一波人,带着孱弱难以行走的陈全德,匆匆翻过障碍到达矿坑,然后将他一丢,再次隐入黑暗。
至于陈全德,有没有可以遮身避风的衣物,或者有没有给他找一处能够遮挡风雪的地方都是未知数。
毕竟他们需要只是勉强能认出是属于人类的一截残肢,至于病死饿死冻死还是炸死,都无所谓。
刘平脑海中复现方才记录本中对炸药埋点的描述,应该不会把人放在离炸药点太近的地方,如果把人炸的渣都不剩,反而破坏计划,而且矿坑深幽,寸步难行,他们至多把人放在边缘处。
思及此,刘平在手机上操作发送短信,随后大步往深坑的对岸走去。
与此同时,专案组埋在运输队暗线,也在矿坑周边行动起来,随时准备接应刘平。
...
薛惠英麻木地坐在路边,她只知道丈夫会被带走,然后死去,但是被带去哪里,如何死,她都不清楚。
或许会很痛,也或许是一瞬间,或许比不上他治病吃得苦多,也或许让他觉得之前吃得苦不算什么。
薛惠英眼睛半阖着,枯槁的头发垂在额前,积了一层雪,她如同一枝枯萎的树干,斜斜插在雪里。
毫无声息。
只是有点可惜,她没能和丈夫体面地道别,甚至也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丈夫就被拉上车。
她不知该做什么,沉默着跟在车后走,走了许久,车轮印被雪盖住,她才慢慢停下。
...
时间飞速流逝,早晨八点。
刘得宝将热水浇在茶案上摆放的枯枝造型的茶宠上,雾气蒸腾而起。
他对面的男人听过他的部署,笑道:“不愧是你,足够谨慎。”
玩过这么多次的把戏,仍旧保持着如此高的警惕心。
刘得宝将他面前的茶盏添满,“自然是要多多警惕,不然...”
老狐狸将眼睛抬起,看向对面的郝才。
他很记仇,恼恨于今早邀请郝才来温泉山庄时他的推辞,于是言语间满是敲打和提醒。
“不然被自以为忠心耿耿、绝不背叛的老下属拉下台,可不是好玩的。”
郝才面色不变,唏嘘道:“是这样的,不管什么时候,防人之心都不可无啊。”
刘得宝轻笑一声,以茶代酒:“敬郝书记,官运通达,扶摇直上。”
郝才举起茶盏:“敬刘老板,财运亨通,财源滚滚。”
二人各怀鬼胎,心照不宣。
面上一副和乐模样,郝才也是丝毫不计较刘得宝言语间的讥讽,但至于他心里想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几番聊天饮茶,刘得宝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匆匆说着,气喘吁吁,显然是在奔跑中。
而电话这头,刘得宝这个平素最爱作淡然姿态的老狐狸面上表情竟然几番变化,有后怕有可惜,还有运筹帷幄,最后定格到阴狠。
“那就炸,让一却都碎成渣滓!”
郝才目露震惊:“!”
被发现了!
片刻后他又格外庆幸,幸好刘得宝将人带去矿坑后,留了后手躲在一旁监视,竟然真的被他料到了。
那刘平果然知晓一切,甚至还和专案组勾搭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