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Second Spr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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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一被刘平放下的时候就醒了，惺忪睁开眼只看到刘平匆匆出去的背影。
“刘平去哪？”他揉着眼睛边问边要爬下床。
图爸图妈被刘平语气吓了一跳，虽然一头雾水，但是作为警察家属，二老的警惕性比常人高，嗅到空气中紧张的气氛后第一时间给图祥龙打了电话。
电话还没接通，图妈见任一光着脚往床下爬，电话丢给老伴后赶紧把任一搂到腿上轻哄。
“小平出去有事，很快回来，一一再睡一会好不好。”
值班的护士在隔壁的小房间里埋头整理资料。任一心脏莫名跳地很快，他有些担忧，看了眼窗外，夜色浓重，静的可怕。
图爸的电话这次接通的很快，只是接通后无人回应，只能听到那边噪音不小，隐约还有图祥龙的痛呼。
“龙龙？”图爸叫了好几声图祥龙的声音才由远及近回应了他。
图爸来不及细说，只简单交代后让他尽快来医院，语气焦急。
温棋听到外放隐约察觉事情的蹊跷。
刘平怎么会突然丢下二老一少跑出去，更不要说他宝贝得不行的小孩还病着？
看着图祥龙急吼吼地出门，温棋出于担心，也小跑着跟上，二人上了同一辆出租车。
车窗外行人渐稀，流水一般明明暗暗的灯光打在图祥龙略显焦急的脸上。
他给刘平打得电话一个也没有被接起，想起今天递给刘平的那沓资料，自己还信誓旦旦说一定没问题......
心中隐隐的不安更盛，他退下一线，身体也因为那次任务变得脆弱多病，但是该有的警惕性半点没少，这几年他偶尔会有被偷窥的感觉。
因为自己曾经做过卧底，他一向把那种被偷窥感归结到组织上对自己的考验，换任时领导也提到过上面会对他有所保护，希望他适应一下。
明明不该联想到这些，但是直觉让他的思绪延伸到此。
图祥龙皱眉，驱散脑海中不着边际的猜想——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他的想法，与其在这里疑神疑鬼，不如明天就找前领导问清楚。
思绪一转，思考起刘平今晚的举动：平哥是察觉到什么了才拜托自己调查那些案子吗？而那些案子又和刘平有什么关系呢？
04年的809特大运毒案......
04809
烙印般的数字，带着不详的味道。
这串数字每每出现在脑海中，就像是打开了他身体里一扇门，所有积压的痛苦和哀拗会让图祥龙浑身上下所有细胞发出惨痛的哀叫。
早几年他的膝盖和眼球还会出现幻痛。
现在幻痛倒是好些了，但是不可避免的生理反应，比如颤抖和短暂失明还是有些严重。
温棋询问的声音打断了他眼前的白光，避过身旁的青年，图祥龙将捏紧的拳头打开，冷汗浸湿了手掌。
他轻咳一声，轻声回应了温棋的提问：“还没回拨，可能关了静音。”
温棋嗯了一声，俯身过来关了后座的灯光，图祥龙的身体一下陷入沉静的黑暗，这种黑暗让他松了一口气。
方才在酒店房间里宛如喷火龙般的温棋此时安静地不像样，下车时他从随身的手包里抽了一张湿纸巾递给图祥龙。
图祥龙默默接过，揩干净手心的汗。
心中奇怪：我的伪装这么差吗？爸妈都没发现过的不对劲，怎么他倒先发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得很快，都没说话。
那边图祥龙心里对自己的伪装水平感到怀疑，这边温棋心里也像被水滴入的油锅，一下子炸开了。
？？？他为什么要哭了？妈的刘平怎么这么多追求者？？型号怎么跟自己猜的完全逆了？？可是他真哭出来，我该怎么办啊？？？
我也哭？不哭会显得自己的追求很没有诚意吧？
可是老子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哭啊？？哭了才是莫名其妙吧。
温棋咬着唇头脑风暴，看着图祥龙宽阔的后背暗暗嘀咕。
其实也不怪他猜错，从他的角度看，图祥龙的一切表现确实太像为刘平担心到失态的人。
如果图祥龙知道他心中所想，一定会急着解释，毕竟刘平在他心目中就是一个绝对不可侵犯的“神人”形象。
伟岸，沉默，可靠，武力高到像是没有天花板。
在图祥龙踏入急诊室的那一刻，电话铃声响起，他立刻接起，是刘平。
一贯的简单直接，没有多的话：“照顾好任一。”
“什么意思平哥？”
“我有事做，现在就走。”
图祥龙急急问他：“去哪，我能帮上忙吗？”
“不用。”
“你在哪现在，我......”过去找你，图祥龙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抬起的眼睛直直看到了自己爸妈，两人正齐齐站起来，任一也扭过脸看他。
爸妈喜悦和隐隐担忧的眼睛让图祥龙的话噎在嗓子里，他是个半残，身体大不如从前，父母的身体也是每况愈下，任一又是刚刚来到自己家。
本该脱口而出的承诺和兄弟间的两肋插刀，他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刘平在电话那边不知道他的挣扎，也或许知道：“没事，安心照顾你爸妈。”他顿了下，“还有任一。”
这话说完刘平盯着手机两秒，正要挂断，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生气的清脆童声：“刘平你个傻逼！你不要我了？”
是任一，他抢了图祥龙的手机开了外放。
刘平此时正蹲在医院后院的池塘边，半人高的野草被风吹动，摩挲着他的肩膀，一支烟明明灭灭燃在沉默的男人嘴边，坚毅的下巴绷紧，下颌线在轻微的红光下能看到一点凌厉的线条。
任一的声音一出，烟头的红光猛地一亮，一口烟气竟呛住了刘平这个老烟民。
来不及闷咳，他一句“头还疼不疼，记得喝水”就差点脱口而出。
可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总被任一嘲笑有语言障碍的大熊，千言万语最后被夜风吹成了两个字：“醒了。”
“再不醒你就跑没影了，你现在在哪？”任一不耐烦在老人面前装乖小孩了，本性暴露，挣扎着从图祥龙怀里跳下去。
小人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利索地避开图祥龙帮忙的手，两只脚丫一蹬就穿好了鞋，不停歇地往外走。
刘平听到任一的声音就下意识碾烟头，嗤一声还剩半支的香烟被按灭在池塘边的烂泥里，又听到他要来找自己，忙不迭喊图祥龙，图祥龙会意，赶紧拦腰把任一抱起来。
任一气得要死，他从没这么恨过自己现在这具幼童的身体。
“你他妈放开我！”愤怒让任一的声音尖细，他踢打着图祥龙，奈何力气太小，图祥龙两只胳膊一夹，他就一点也挣扎不开。
“刘平！你今天要是拍拍屁股走人，我就再也不认你了！你他妈有种就挂电话！”
任一气得脖子上蹦出青筋，一口叼在图祥龙的手背上。
刘平在听到任一发脾气喊出来的第一声就站了起来，野草都被他的踱步踩塌一片，听着任一尖利的声音，他心里像是被刚才那颗烟头反复烫碾一样难受。
“我......”
他哽了半天也说不出来道别的话，最后只能沉默着挂断电话。
小孩的叫骂声戛然而止，随着声音的消失，刘平心里好像也少了一块。
刘平出神地盯着池塘里小小一洼臭水，又点了一支烟。
草声窸窣，有着高大身形的男人背影透着沉默，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背对着小径，克制着自己走向灯火，走向任一的冲动。
对那个叫蛇牙的疯子来说，迁怒是常有的事。
他多出现一分一秒在图家人面前，给他们带来危险的可能性就多一分。
不如就此别过，等他解决这一切，如果任一还愿意见他，他再好好跟小孩道歉。
急诊室内
图祥龙快被任一的叫骂吵穿脑袋，哀哀求着：小祖宗歇一会。终于发现电话挂断了，赶紧安抚似的呼噜任一的小脑袋，又被咬了一嘴。
任一正叼着男人筋骨分明的手腕来回磨牙，含糊的骂词还没说出口就发现刘平挂了电话。
一时间小孩子的虚张声势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漏了气。任一呆呆张了嘴松开图祥龙的手腕，和唯一认识的成年人断了电话，能给他生气资本的支撑猝不及防被卸下。
他恍然感受到了强烈的被抛弃感，以及不知所措。
徒然沉默下来的小孩比起刚才的样子更让人心疼。
图爸图妈知道他不适应，自然也疑惑于刘平的不告而别，可是也不敢当着小孩的面多问些什么，只能搂住任一，竭力让小孩多感受到一些被包围感。
图祥龙叹了口气，心里猜到刘平的用意，发了条短信过去询问，扭身看到坐在一旁护理床上发呆的温棋。
“今天真不好意思，本来还想请你去家里坐坐。”这就是虚假的客套话了。
温棋不是傻子，听出来他委婉逐客的意思，白他一眼，“我看你可没那意思。”
图祥龙不好意思地耙耙后脑勺，刚才在酒店他通过温棋发飙时的只言片语就推断出人家是好心照顾醉酒的自己，结果还被自己耍了一通流氓。
“今天谢谢了，那个，可以告诉我你的电话吗？你哪天有空我请你吃饭。”
温棋抖抖肩站起来，细白手指撩开一丝散落额发，漂亮的眼睛睨过来：“不需要，你顾好自己吧。”说着青年绽起笑容，冲那边正悄悄往这打量的夫妻道：“叔叔阿姨再见，小朋友也再见哦。”
图爸图妈连忙微笑示意，连声让他路上慢些，心中却疑惑这个漂亮男人和自己儿子的关系。
图祥龙把他送上了温棋家派来的车子，临了撑着后车框还是加上了温棋的联系方式，“今天真的谢谢，嗯，不止是麻烦你安顿我。”
温棋斜斜倚在后座靠背上，细长的颈子扭动，阴影里红唇勾起，他知道图祥龙的意思，“不是大事，不用一直道谢，快回去吧你，别拦路。”
不到两个小时的相处，图祥龙已经摸清了这人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自觉忽略他言语间的尖刺，精准捕捉到关心。
不在意的笑笑，挥手冲他道别。
车子发动，看着黑色轿车慢慢提速，图祥龙低头录入通讯录，猛地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温棋打了个哈欠，刚准备打电话让佣人放好洗澡水，就听到车后传来图祥龙的呼喊。
刚听到他还以为听错了，在司机提示后才趴在后车窗往后看，真是图祥龙！
只见白皮肤娃娃脸的高大男人在无人的马路上奔跑着，白色短袖扬起，暖黄的路灯照耀下，让他看起来像个青春洋溢的大学生。
“停一下！”他嘴里喊着。
温棋连忙让司机停车，车子停稳后他直接推开车门，下车就把图祥龙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是傻子吗？马路上追车有多危险难道你幼稚园没学过？要我教你？”
图祥龙喘着气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温棋气笑：“你不会用电话打过来问吗？你的手机只会砸核桃补脑是吧？”
图祥龙一愣，今天事情太多，他又刚醒酒，脑袋一时还真没转过来弯，大手摸着后脑勺，笑出一口白牙：“我给忘了。”
温棋被他的白牙闪到眼，错开视线，“下次记住。”言罢利落地上车，砰地关上车门：“别再追车了。”
车子已经发动，可图祥龙还是不知道温棋的名字，想到自己再问，温棋可能又要骂他，只好眨眨两只圆眼：等明天他气消了再拨个电话过去问好了。
谁知图祥龙刚扭过身，就听见身后传来青年清亮的声音。
“温棋！”
“我叫温棋！”
图祥龙笑起来，笑眯着眼睛扭身冲正缓慢行驶的轿车后探出的那张清秀的脸喊道：“我叫图祥龙！”
“明天见！”
车子远去，温棋最后一句话被风割散，图祥龙没听清，但是完全可以猜到。
“鬼才和你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Second Spr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