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捕猎法则》觅清mq

5、饮茶

　　“灵公子？”
　　灵汐烛定了定神，松开了快要被他捏碎的杯子，望向顾渊尧，“何事？”
　　“我能有何事，”顾渊尧饶有兴趣地盯着灵汐烛，“只是有些许疑惑罢了。”他露出笑脸，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公子方才似乎有动容之处。”
　　他语意未尽，但灵汐烛领悟到了他的意想，暗道一声不妙。
　　“我们方才聊到天下，灵公子心怀宽广，心系苍生，本就是令人赞佩的一件事，但是，”顾渊尧收起了眼中的不善，低笑起来，“据妖族传闻，灵公子的孩堤时期并不快活，”他眯起眼，“是什么让天下愧对之人拥有拯救天下之心了？”顾渊尧眼中把玩的神色顿起，好整以暇的盯着灵汐烛。
　　灵汐烛表面不动声色，背地里暗抽了一口气。
　　他果真是有备而来！
　　顾渊尧三言两语把灵汐烛绕了进去，现在话说明白，灵汐烛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根本就知道无法诈出灵丹的下落，根据灵汐烛多天的表现，并不急于回去守护灵丹，这是对他生疑了！
　　他这是在诈灵汐烛的身份！
　　灵汐烛纤长的手指本能摸向了腰间，顿住了。
　　银针不在。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不动声色地又握起茶杯，沉默了一会儿，思而抬起头，“可还有茶？”
　　顾渊尧一愣，看着他一脸认真，觉得好玩，便笑道，“当然有。”说着，便又给灵汐烛沏了一杯。”
　　茶还是温热的，灵汐烛抿了一口，顿觉口中清苦，苦笑道：“此茶是上等茶，虽是苦，但苦味过去，却又是一阵清香。”他又喝了一口，叹了口气，“我自知我儿时并不幸福，被父亲赶出附后，母亲就冻死在了府前，”他抬头喝茶时没注意好力道，茶水泼在了脸上，但他浑然不觉，“母亲教导我说我此生不可为父……贾靖如此之人，苦难都是来日的成就。”说着，沉默了好一会。
　　可是母亲。
　　来日的成就又如何？
　　无人知我……
　　来日……
　　与他而言，永远是一个飘渺而遥远的词。
　　半晌，灵汐烛抬起头，开口道：“我会如母亲所讲，好好生活，我资力不高，就拼命修炼；文采不好，就彻夜读书！为的是母亲泉下有知，为的是名垂青史，为的是让贾靖看看他嘴中的孽障是如何的玩意！”他忽然盯住顾渊尧，“ 顾先生却又是为何定要得到灵丹呢？先生的修为已到了高深莫测的境地，不是吗？”他目光如炬，竟烧的顾渊尧浑身不自在。
　　“因为你我并非同道中人，”顾渊尧很快镇定下来，“我眼里并无苍生，挡我者亡，逆我者昌，我眼中的生活，便是杀尽我所恨之人！”
　　他的眼神渐渐阴冷下来，眼中似乎有疯癫之状，“苍生？苍生是这世上最可恨的东西！”他一改日前的温良，眼神狠光毕露，拍案而起，“你恨贾靖，要证明给他看好让他后悔，但我没有如此的心肠，我……”他顿住了，“罢了。”顾渊尧扶住额头，青棕色的眼眸盯着灵汐烛。
　　好像一潭藻水，清澈却又看不见底。
　　灵汐烛予以回击，心中却冷笑。
　　果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此之人，怕是要闹得天下动荡。
　　顾渊尧的目光愈来愈复杂，半晌，他收了脸上的狠厉 ，神色温柔以致如沐春风，“我本是有意于请灵公子品茶，却不料起了争执，灵公子心中的大义之道着实让我佩服，虽不认同，但改日我可否与公子共赴清谈盛会？”他抓起了灵汐烛的衣角，神情诚恳。
　　装好人倒是炉火纯青。灵汐烛心想，如此这般狠厉的顾公子，怕是连那神情似想要活吞了自己的护卫都没见过罢。
　　他心里似乎有小小的愉悦，但他压制住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境。
　　“不必了，”灵汐烛回以顾渊尧淡然一笑，“像我这种凡夫俗子，哪能上得了风雅之地？”
　　他将顾渊尧手中的衣角抽回来了。
　　顾渊尧心中顿时杀意四起，但他强行将那股杀意按下，“怪哉！灵公子方可品出紫笋茶之精妙，如何会不懂得清谈之绝伦？”他彬彬有礼的将灵汐烛的茶又续上，灵汐烛盯着他，“先生这茶却是叫我都饮了。”
　　“无妨，”顾渊尧将茶壶放下，玩笑道，“这非洞房花烛夜的交杯酒，况且，”他话锋一转，暧昧一笑，“还未曾到时辰呢，”他凑到灵汐烛耳边，“未曾洞房罢。”
　　灵汐烛正在饮茶，点些呛到，它咽下茶，看着顾渊尧。
　　他仍是笑得如沐春风。
　　心中却满是仇恨与算计。
　　他实在是看不透顾渊尧这个人。
　　明明先前还是满面阴云口出狂言，现如今又玩世不恭，风流浪荡。
　　灵汐烛放下茶杯，用一旁的帕子擦拭着桌上的茶，擦净后，他方才抬起头，神色复杂，“我先前只道你是灵力超群，不食人间烟火，未曾料到你却是玩世不恭，男女通吃。”
　　“这便是你的不对了，灵公子。”顾渊尧单手撑着颔，笑到：“我不好女色，但也不好男色。”
　　灵汐烛转过头去，不想与他谈论这个问题。
　　顾渊尧见好就收他，至少今日必定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便起身行礼，“灵公子，时辰不早了，怕耽误公子休息，我就先回了。”说着，灵汐烛马上也起身行礼，那我便不多打扰了。拎起衣摆就起身，步履匆匆离去了。
　　顾渊尧确认他走远后，面无表情的拿起他喝的那杯茶。
　　茶已经凉了。
　　他盯着茶中倒映出自己青棕色的眼眸，饮了一口，放下杯子，“向璟。”
　　向珢晚推门进来，“公子有何吩咐？”
　　“嗯，”顾渊尧按了按眉心，“盯紧点，有异动立马向我禀报，你去吧。”
　　“是！”向珢晚见顾渊尧面色不佳，不好多作打扰，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顾渊尧忍着头疼，思索着。
　　他确实是低估了灵汐烛。
　　能在他言语未尽之时就品出其中之意，装作云淡风轻之情，实则避开凶险之处，能让他见识到此神识的人没有多少。他的孩堤时期，正如他的调查所言，窘迫乃至困惑，六岁小儿一人生存尚且不易，他是如何练的这一身好修为的？
　　这时，他才正式起了这位年纪小他一百有余的白狐。
　　果真是狐狸啊……
　　顾渊尧的头又痛起来，他伸出食指，抵着太阳穴，揉按着。无意撇到了一旁的茶杯。不由得想起了他低头抿茶的样子，雪白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倒像雪粒子落在摇摆的松尖之上。
　　他把玩着灵汐烛喝过的茶杯，半晌，无端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