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机口》尧甜宝

1、第一章

　　温礼来到咨询台办理交接手续时，离职的咨询员直接将一大纸箱子塞进她的怀里，只留下一句再见便利落地转身离开。

　　仿佛从身上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走之前的脸称得上和煦，只不过那不是对温礼，而是对逃脱一个枷锁的庆幸。

　　没有交代任何事，幸亏昨天温礼已经从人事那里将工作的内容了解清楚了，不然真会手忙脚乱。

　　温礼刚推开围栏坐在位置上，身前就传来一道沧桑的声音，“你好，我来取照片的。”

　　嗯？

　　温礼左右看了看没人，连忙站起来，这才看见了被纸箱子遮住的人，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和疑惑，这是一个身形矮小的老奶奶，苍苍白发微卷，披在瘦小的肩膀，脸色很白，皱纹让她的脸如同树皮一样。

　　这样的老奶奶很常见，可，她穿着红色A字连衣裙，甚至双肩都微漏，就连腰身处镂空得显示出干瘪的皮肤。

　　这样的装扮，在时髦的成都，温礼也从未见到过，甚至从其他往来的旅客脸上，她都替红裙老奶奶感觉脸热。

　　但是现在她应该先为客户解决问题，温礼赶紧将纸箱子抱下放在柜台后面，她的脚前，一边弯腰开始在纸箱子里翻找起来，一边询问“请问您是取什么样的照片呢？”

　　咨询员的工作职责既负责解决旅客的航班问题，也包括失物招领，还有些旅客会存放一些物品，虽然写着咨询台，事情确实不少。

　　老奶奶回答：“就是我同行伴侣的照片，他说存放在这里，让我来取一下。”

　　温礼看着手里一大叠照片，一张一张翻找，“能麻烦奶奶描述一下照片是什么样子吗？”

　　“那是我和他在三亚拍的，背后应该有个天涯海角的碑。”

　　温礼很快就找到了十分贴合的照片，成色十分老旧，甚至很模糊，色彩与色彩晕成几块，但是温礼还是从细微之处看见了与老奶奶穿着同样的红色连衣裙，背后只看得出一个涯字的石碑。

　　她顿松一口气，将其他照片放进箱子，直起身子双手将照片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说实话她也不敢保证对方能认出来，毕竟要不是那红色的连衣裙，她都无法确认。

　　老奶奶见温礼真的找出照片，树皮样的脸都展开了，是情不自禁的笑，颤抖着手接过照片，低头仔细看了起来，良久没有其余动作。

　　就在温礼忍不住要询问时，她又抬起头朝温礼止不住地道谢，脸上早已是泪流满脸，就连道谢都泣不成声，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揉进怀里，矮小的身子更是颤抖不已。

　　“谢谢你，小姑娘，真的太谢谢你了，我为了这张照片找了很久了。”

　　“奶奶不客气，这是我应该的，来，你先擦擦。”温礼脸皮薄，被夸了一顿，脸红得很，为了缓解羞涩立马抽出纸巾递过去。

　　老奶奶哽咽地点头，说了声谢谢小姑娘左手接过纸巾，右手仍是将照片贴在胸前，渐渐地平复了情绪。

　　温礼见状，笑了笑，刚好开口询问，就见到一对男女左右牵着两个七八岁的男孩和女孩直奔咨询台而来，男的西装革履，出口的话惊得温礼瞬间愣在原地。

　　只见男人对老奶奶喊了句妈，你怎么又跑出来了，语气并无责备，但是温礼还是能听出来一丝丝不耐烦。

　　就连旁边的女的也露出无奈的苦笑，目光扫过温礼时略微一讶，而后轻声缓解气氛：“妈，我们回家吧。”说着就伸手想要拿照片。

　　却不料，老奶奶猛的后退，眼里闪过戒备，生硬地说：“你们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回家？”

　　甚至防备地背对几人，眼睛朝温礼疯狂眨动，嘴巴动了动，示意她赶快报警。

　　这？

　　温礼彻底蒙圈了，本以为上班第一天有个好开头，却不料来了这么棘手的事情，但是为了老奶奶的安全，她不得不硬着头皮问：“请问二位是奶奶的？”

　　那男的撇了眼温礼，一闪而过的惊艳，不过当女的望过去时，又恢复了冷贵的模样。

　　女的将旁边牵着的女孩抱起来交给男的，才微仰下巴看向温礼，缓缓解释几人的关系，甚至为了增加可信度，还拿出手机给温礼看全家福。

　　并且给她看了一个医院出示的病情单子，上面赫然写着间歇性失忆症和阿尔茨海默氏症，然后就是一长串温礼不懂的术语。

　　而后又大概讲了老奶奶的情况，大概就是她每个月都会在十八号这天到双流机场找照片，然后对着模糊的照片就是一顿流泪，过了这一天就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反正家里人从来没有懂过，她为什么要这样，问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温礼抿了抿嘴，老人这时又朝她眼巴巴看了一下，很明显不想跟这对夫妻走，但温礼也明白，这两人穿着谈吐看上去就不好相与。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抱着女孩的男人见温礼皱眉半晌不说话，出声问。

　　情况很明显，今天刚好十八号，老奶奶从医院逃出来找照片，温礼听到男人不耐烦的话，轻声询问老奶奶：“奶奶，这是你的儿子，你可以跟他们回去呢。”

　　很快，老奶奶就被一家四口软磨硬泡拉了回去，尤其是那两个小孩子，一声声软糯的奶奶直接将她哄的晕头转向，倒是乐呵呵地跟着回去了。

　　不过临走前，老奶奶还是将照片郑重其事地放在了温礼手里，让她好好保管。

　　温礼目送几人离开，等人消失在大门口，她才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照片，比之前又模糊了一些，应该是刚刚蹭着了。

　　她从同事那找来一个透明袋子，将照片好好包着，然后放在旁边，尽量保证其他物件不挤着它。

　　接下来的半天，只有零星五六个旅客询问航班的时间，倒是轻松许多，只不过脸部笑得都快僵硬了，假笑更让她体力流失得快，下班开车回到家洗漱完倒头就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