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丧吞

1、一

　　你有没有注视过一个人？
　　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夏日的闷和燥热一点一点从大开着的窗口漫进来。树上的知了仿佛要把在地下埋藏了这么多年的诗意全部在生命结束之前倾诉完毕。
　　讲台上的老师正迈着不再年轻的腿，努力挤过狭窄的走道。
　　我终于成功地将三块一支的晨光水笔转出了新的花样，可这并不能缓解什么，于是我又侧过头，去看窗外那遮住半边太阳的大树投在视网膜上的剪影。
　　她坐在窗口、我的斜前方，认认真真地记着笔记。也是三块钱一支的笔，但是是0.38的纤细少女款，被瘦而白的手指用力地握住，在粉白的笔记本上勾勒。
　　她的字向来是娟秀的。我在课本页角端正地写下她的名字，又端正地涂掉——我的字太丑了。
　　可能是天气太过燥热，烧干了人的理智，鬼使神差地，我又在那块方方正正的墨团下写上自己的名字，再飞快地涂成同样大小的墨团，让它们相互依偎在白静的页脚。
　　我涂得很仔细，以至于老师都被我专注的神情所感染，点我到黑板上解一道前年的模考压轴题。
　　白粉笔很轻，我练了支新的，一边用指关节磨蹭钝钝的棱角，一边懒洋洋地审题。
　　其实初中的出题套路就这么点，但碍于自家数学老师是个手残，对着那张勉强入眼的图形，我实在是无从下笔。于是我又画了张相较而言标准的图，仔细端详点线面，思考之于还分了一小部分的心思自傲于笔直的线和圆滑的弧。
　　虽然字是丑了点，但画几何图真算得上是我的拿手好戏。在心里略打了一遍腹稿，我提起笔，简单粗暴地从一堆障碍物中揪出关键条件，用最简单的方法把思路写好，丢下粉笔就回了座位。
　　老师挑不出什么不对，只言明让我认真听课，考试记得把过程写得再详细一些，便就着我的流程继续讲题和接下来的课程。
　　我又心不在焉地听，时不时偷瞄她笔记上的字。然而高度散光使我自带了滤镜，看那些字都像在看一片朦胧诗意，也看不清究竟写的是什么，只能把视线上移，盯着她抬手将碎发拂到耳后，又扶正下滑的眼镜，依旧是专注的模样。
　　好不容易等来下课铃和难得没有拖堂的课件，我没有拒绝前桌塞过来的笔记本，顺手探过身、抽走同桌的那本，还有她的那本。
　　我们算是小小的“□□”，两男两女，干活不累超级加倍。
　　我先用前桌和同桌的练了手，再翻开她那本樱粉色的B5笔记本，一笔一划、认真地尺规作图。
　　“梁竹，你的头发又长了。”她撩起我及腰的发尾，眼中除了羡慕，还有单纯的欣喜。
　　我低低地应她一声，将笔墨吹干，把本子送还给她时顺手勾了勾她短短的小辫子，故作哀怨道：“小生已长发及腰，佳人可愿在秃顶之前娶我？”
　　她被我逗得抿嘴直笑，我牵起她的手，隔空亲吻她的指尖，假装自己是一位从中世纪时期就对她一见钟情的法兰西人，用花哨的比喻对她倾诉着近来流行的情话。
　　我叫梁竹，是个变态。
　　喜欢女孩儿的，女变态。

作者有话说

　　这本是我从，大概12年开始起草稿的，前十章都是手稿，后面忙学习什么的都没转电子稿，现在想把他们的故事记录下来。
梁竹是我创造的一个对我来说很特殊的孩子，她就像是我的一块灵魂碎片，而写她的故事，就好像在审视曾经那个自我厌恶的痛苦的我自己，对我个人来说是很有意义的一个角色吧。
时间过去很久了，可能有很多当时的构思和想法都因为遗忘而不能再现，希望我能把她塑造完。